《羽翼》孑鸥

9、第九章

　　席家炘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三十一号江边广场从晚上八点到十二点都有烟花秀，约四大龙王一起去。
　　其他人都爽快同意，但秦泈要回家得到妈妈的同意才敢答应。她家里管得比较严，在上高中之前都不允许她和同学出去玩，既是担心孩子的安全，也怕她交友不慎学坏。
　　因此她之前的娱乐活动范围都仅限于在厂周围和住厂里的孩子们一起玩，尹恩是关系最好的一个。
　　上高中后虽然放宽一些，但还是要爸爸妈妈同意才能出去玩，更何况这次还是晚上出去，等看完烟花已经很晚，怎么回家也是个问题。
　　本来都做好不能去的心理准备，爸爸却没怎么考虑就同意，还记下他们去看烟花的地址和江立薇的电话，说好十点骑电动车去接她回家。
　　三十一号晚上七点半，五人在江边广场附近的一个商场门口汇合，散着步往江边走，越靠近琴江人越多。
　　整个江边广场全是闻讯来看烟花秀的人们，挤得举步维艰，以防走散，他们决定互相拉住。温沥牵着江立薇，宋君淙拉着秦泈的手臂，而席家炘只能委屈巴巴拉着宋君淙的羽绒服帽子。
　　宋君淙拖家带口，亦步亦趋跟在温沥后面，隔着厚重的外套总觉得拉着秦泈的那只手使不上力气，也不敢太用力捏疼她，“同桌，要不我握住你的手腕吧，我这么反手拉你使不上劲儿，怕等会儿一个没注意就被冲开了。”
　　秦泈点头应好。人太多，挡住江上吹向广场的凛冽寒风，穿着厚棉服的秦泈有点热。心突突地跳着，热得脸有些红。
　　人群中突然发生一阵骚动，怒骂声从几米外传来，“你他妈的！你偷！你偷！老子替天行道打死你都不为过！”
　　“抓小偷啊！”
　　“别让他跑了！”
　　“报警！报警！”
　　“……”
　　江边广场巡逻维持秩序的警察很快穿过人群到达现场，拉开暴躁的受害者大哥和嫌疑犯，扣押住嫌疑犯。
　　其中一个警察上前抬起被押跪着的人下巴，“你小子，逃亡路上都还浑水摸鱼不忘本行呢。”
　　又转头对另一个高瘦挺拔的警察道，“感谢人民群众啊，曲哥，咱俩可算能回去了。”
　　被称作曲哥的人点头，欣慰一笑，“带走。”
　　经过这么一阵闹，大家对周围的人都警醒起来，反而没有刚才那么拥挤，人流继续沿着江边前进。
　　宋君淙没握着秦泈的那只手伸到自己背后，捏一捏帽子底部，确认帽子里的东西还在，放下心来。再往前走几步，才想起刚才席家炘一直拽着自己的帽子，小偷怎么也不应该偷到他这儿来。
　　再往前走几步，左右转头看两眼，哪里还能见到席家炘的身影。再往前看，周围几米内更是早就见不到熟人面孔，这才意识到应该是刚才的小事故把他们分散了。
　　时间已经接近八点，人流量也只大不小，手机信号又不好，宋君淙和秦泈只好决定不找他们。宋君淙紧紧拉着秦泈站在人群中等着烟花开始，发条短信给席家炘和温沥，约好看完烟花再集合。
　　烟花秀在八点准时开始，随着几声烟花升空的破风声，五彩斑斓的烟花在江面上的空中炸开，照亮整个江边广场，众人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还有小孩子大声叫着要许愿！
　　没有人知道新的一年会怎么样，但都期待着新年的到来，期待着所有厌烦和消极的事物随着旧年离开，期待着好运和惊喜降临在来年。
　　真的有不少人许愿，在这场热烈美丽的烟花下，双手合十，闭上眼虔诚地在心里默念着愿望。
　　也有人只是定定地保持着抬头看烟花的姿势，却也同样在心里祈祷着，他们希望家人平安健康，希望工作顺利学习进步，希望和身边的人永远在一起。
　　宋君淙站在秦泈身后，帮她隔开后面拥挤的人群，在烟花再一次炸开铺满天空的时候，凑到秦泈耳边说，“新年快乐同桌。”
　　秦泈转过头，看见身后的烟花接连在宋君淙眼里绽放，自己站在烟花下，被烟火照亮，也被宋君淙照亮。
　　一时分不清发光的是烟花还是宋君淙，他就像是阳光下晶莹透亮的水珠，纯净澄澈，照亮了秦泈平淡无奇的十七岁。
　　她刚刚也悄悄在心里贪婪地许了好几个愿，其中一个是希望每年都能和宋君淙一起看烟花。“宋君淙新年快乐！”
　　烟花每个整点放一次，一直放到十二点，他们只打算看一次，去找个烧烤摊吃点东西就回家。
　　宋君淙拽着秦泈从人群中挤出来，往广场边缘走，等手机恢复点信号联系其他三个人。
　　“席家炘和温沥都回消息说让我们找个地方等他们，他们被挤到江对面去了。”宋君淙把手机上的短息给秦泈看，“我们先出去找个人少点的地方。”
　　江边一圈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往外走也能和很多赶来看下一场烟火的人擦肩而过，一直到广场边缘，周围的空气才流通起来变得清新一些，宋君淙紧紧握着秦泈的手腕，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人群隔开找不到了。
　　“我们去那边坐着等吧。”秦泈指向广场外的树荫下的长椅。
　　宋君淙点点头，和秦泈走到长椅前坐下。这个位置的视野出奇的好，面朝江面，又有一定距离，能把整个江边的景象尽收眼底。
　　秦泈从来没有在跨年夜和同学一起在外面玩过，还和宋君淙一起看了烟花，心情十分雀跃，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看着一群群涌向江边的人，有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小妹妹，有不听身后长辈叮嘱和小伙伴嬉戏追逐的小男生，还有无数成群结队的青年男女，他们脸上都带着欢欣的笑意，共同度过二零一二年的最后一天。
　　“秦泈。”宋君淙盯着秦泈看好久，突然开口。
　　“诶？”宋君淙好像没怎么叫过她的名字，从刚开学就一直套近乎般同桌来同桌去。
　　“新年有什么规划吗？”宋君淙问。
　　“我想想啊……”秦泈认真思考起来，刚才许的愿其实也算规划，“一三年一定要在数学学神的光辉下在数学上有进步！”
　　宋君淙笑道，“好说好说，平时多给本神烧烧香，就不用临时去抱佛脚了。还有吗？”
　　“还有就是，暑假一定要认真学习，争取弯道超车。”秦泈说。
　　“怎么全是学习啊？”宋君淙问道。
　　秦泈仿佛听到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那不然呢，咱现在的主要任务不就是学习吗？”这也是秦立和林丽对秦泈耳提面命的话。
　　“兼顾主要任务的同时，也可以发展次要任务嘛。”宋君淙循循善诱。
　　“什么算次要任务？比如说？”秦泈问。
　　“比如说，我不想和你做同桌了。”宋君淙是笑着的，好像是在开玩笑。
　　“啊？”秦泈看他神色不像认真的，但是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宋君淙收起笑脸，神色认真，“比如说，我喜欢你，我可以做你男朋友吗？”
　　秦泈差点又是一声条件反射地“啊”，口型都做出来了，还是把声音咽了回去。又大概是被今晚的幸福值冲昏头，竟然说一句，“咱们班规定谈恋爱不能做同桌吗？”
　　宋君淙抿起嘴也忍不住要笑，“倒是没这个规定。”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秦泈瞬间无地自容，双手捂住脸，一幅没脸见人的样子，试图逃避这个让她很不好意思的场面。
　　宋君淙又握住她的手腕，想让她把手放下来，秦泈却用力不让他轻易拉开，他只好坐得更靠近秦泈，撒娇般道，“谈不谈嘛同桌。”
　　秦泈放下手，但还是低着头，把大半张脸埋在围巾里。
　　宋君淙弯下腰凑过去，转身和她面对面。
　　远处传来鼎沸的人声，第二轮烟花又在江面上炸开，昏黄的路灯下，眼前是比烟火还要灿烂百倍的世界上最漂亮的星星，正和她相视而笑。
　　“谈。”秦泈反抓住宋君淙握着她的那只手，顺着指缝扣进去，指间和掌心的温度和爱意一起传到心尖。
　　宋君淙反手往身后摸索什么，没有摸到，只好让秦泈自己来，“同桌，你把我衣服帽子里的盒子拿出来。”
　　说完转过身，让秦泈够得到。秦泈依言从他宽大的帽子里摸出来一个系着蝴蝶结丝带的方形礼品盒。
　　“拆开看看。”宋君淙说。
　　“给我的？”秦泈惊讶道。
　　“对呀，我总不能只带着张嘴巴就来表白吧。”宋君淙理所当然道，“这算是咱俩的定情信物。”
　　秦泈拆开，是一块手表。宋君淙抬手露出自己左手手腕，俨然是这块手表的情侣款。
　　二零一二年在今晚结束，有网友总结说这一年真是值得纪念，我们调戏杜甫，模仿甄嬛，认识鸟叔，拯救世界，学会歪脖子卖萌，还总是麻烦人家元芳。
　　回到家的秦泈在日记本上写下的是，莫如云易散，须似月频圆。

作者有话说

　　“调戏杜甫......元芳”摘自网络。
“莫如云易散，须似月频圆。”出自晏几道《临江仙》（旖旎仙华解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