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孑鸥

10、第十章

　　秦泈家里没有电脑，只有偶尔用妈妈的手机登一会儿Q/Q才能和宋君淙联系。而且厂里也放假，关系比较好的几家人都聚在一起打牌吃饭，爸妈不会放她出去玩。
　　但还好厂里只放两天，到二号秦泈才终于借着跟尹恩和江立薇去图书馆看书的理由出了门。
　　她去的确实是市图书馆，不过一起的人不只是江立薇，还有宋君淙和温沥，以及死皮赖脸誓要以自己两千瓦亮度照亮图书馆的席家炘。
　　席家炘下车时还在跟宋君淙念叨，“你们不能因为四大龙王双双喜结连理，就孤立我红孩儿啊，组合行动怎么能不带我呢。”
　　宋君淙根本不想听他瞎扯，也懒得揭穿某人前一秒还在说不想当电灯泡，下一秒看见群里秦泈问尹恩能不能一起，就立马说要照亮图书馆的心思。
　　秦泈很少跟尹恩一起去外面玩，一个是因为秦泈家里管得严，一个是因为尹恩一般假期都跟男朋友有约。
　　这次刚好尹恩分手，秦泈就找她一起去图书馆，因为有她一起的话，去妈妈同意的几率会高一点。还真被秦泈猜中，妈妈不仅爽快同意，还让尹恩晚上回来一起到家里吃饭。
　　尹恩反正闲着没事，又快到期末，和秦泈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也挺不错，既成人之美，还能看看一起长大的妹妹是怎么谈恋爱的。
　　但她完全没有想到这几个人出来真的就是坐在一块儿看书写作业。
　　江立薇和温沥全程安安静静写作业她能理解，毕竟全天除了睡觉时间基本都是在一起的，不用这点时间来谈情说爱。
　　而秦泈也只是偶尔指一道题给宋君淙看，宋君淙再写解题步骤给她，完全就是同桌间的友好交流，她就看不明白了，三班学习氛围这么好的？
　　只有席家炘拿本书随意翻看，完全不像是跟其他四个人是一个班的。可能察觉到尹恩的视线，席家炘顺手在宋君淙草稿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什么给尹恩递过去。
　　“没看过帅哥？”
　　尹恩心里翻个白眼，问的却是秦泈和宋君淙，“他俩真在一起了？”
　　对面很快又把纸片递回来，“人家这叫过渡期懂不懂，纯情少男少女恋爱初体验，总是矜持一点嘛。”
　　说的确实有道理，但尹恩看他这个措辞还是没忍住在心里又翻个白眼，“你真懂。”
　　“没有的事，我可什么都不懂，别误会。”席家炘很快又传回纸条，但尹恩没再理他。
　　从一点写到五点，几个人才收拾着准备回家，席家炘没忘记自己体贴善良还多金的人设，提出要请大家吃晚饭，还特地让尹恩别客气，大家出来玩一次就是朋友了。
　　尹恩当然不会同意，秦泈也不会同意，她本来就不好意思让别人请客，自己这次还带着尹恩一起蹭饭就更不好意思。况且出门前妈妈还叮嘱了今晚要在家做饭，让她们早点回家。
　　秦泈说明必须要回家吃饭后，大家也就都各回各家。
　　宋君淙和席家炘送秦泈和尹恩到公交站，席家炘还不忘在尹恩面前刷存在感，“没事儿啊，咱俩虽然当一下午电灯泡，但我也送你去公交站啊。”
　　“那真是感谢您。”尹恩意识到这人或许就是这么个性格，也不再在心里骂他。

　　“你们怎么回去啊？”秦泈表面学着宋君淙一样风轻云淡，其实一下午都有点心不在焉，想到马上又要分开更是有些不舍，以至于快走到公交站才想起这个问题。
　　宋君淙更是一下午都心痒痒，明明都确定关系了，还是跟以前没区别，这算什么嘛。这会儿并肩走在一起，两个人闲聊着，心里才有点踏实的感觉。“我哥来接我们去爷爷家，我让他直接来公交站了。”
　　“噢那挺好的。”秦泈点点头，“你有亲哥啊。”
　　“不是，我表姑家的表哥，我们家就我一个。你们家住哪？我可以让我哥一起送你们回去，刚好四个人。”
　　“不用不用，这儿离工业园区就几站，不好意思坐你哥车。”
　　宋君淙也不再劝，看到路边有几个骑着山地自行车的男生，转而感慨道，“我也好想骑自行车哦同桌，我快一年没摸过自行车了。”
　　“为什么快一年没摸？”秦泈问。
　　“上个寒假跟席家炘骑车出去玩，就在江边广场附近，跟玩滑板的一个男生撞上了，我俩都没啥事，就膝盖摔破皮。但我妈吓着了，说我这次撞滑板，下次腿上加钢板，上学都不让骑自行车了。”
　　“然后你妈妈就每天送你上学，顺便盯你吃早餐？”秦泈好像明白什么。
　　宋君淙惊叹，“我天，你怎么知道？”
　　“我早上经常看到你坐在你妈妈车里吃早餐。”都是自己男朋友，秦泈也不在意什么掉马甲，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早就认识他。
　　“那我怎么没怎么见过你。”宋君淙此时整个人都不太好，比赛认识秦泈后，高一下学期就没在学校见过她几次，还只有篮球赛那次说上话，连互相认识的机会都没有。合着他可能每天都能遇到秦泈，但自己没看见？
　　“那个时间点那么多人进学校，我在人群里你看不到我很正常啊，你妈妈又经常停在一个地方。”秦泈不太理解他有些懊恼的语气和遗憾的表情。
　　“幸好我换到了三班，不然按咱俩偶遇的这个概率，到毕业都不一定能相互认识，就要便宜别人跟你做同桌了。”
　　此时在江爸爸车上的江立薇打了个喷嚏。江爸爸立马关心道，“怎么好像感冒了啊，回去让妈妈煮点汤喝驱驱寒。”
　　“换？”她好像又明白了什么事情。
　　“对啊，我本来分到的不是三班，是拜托我妈提前找教务处老师看了分班情况，让老师把我换到三班了。席家炘是本来就分到三班的，她还以为我是为了跟席家炘一班。”宋君淙理所当然地说着。
　　“你不会是为了我换到三班的吧？”这回惊讶的是秦泈。
　　宋君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见公交站除了他们俩，只有几步外的尹恩和席家炘，就凑到秦泈耳边小声说，“现在可以告诉你，希望之星比赛那天，我在琴城图书馆外面看到你和一只博美一起吃面包，那时候就有点喜欢你，觉得你特别可爱，跟小博美长得一模一样。”
　　这算是秦泈第二次被宋君淙告白，没了夜色的掩盖，秦泈迅速红起来的脸和耳朵暴露在宋君淙的视线下。
　　宋君淙也不揭穿，抬手把被秦泈被吹挂在外套纽扣上的围巾流苏理好。流苏仍在北风下晃荡着，一如他们此时的心绪，轻轻碰撞纠缠。

　　元旦假期收假的第一天早上，秦泈坐在十二路公交的后排。她从工业园区站上车时车上的人才将将把位置坐满，这会儿已经连后排的过道上都站满人。
　　在车内的空调和拥挤带来的闷热共同作用下，公交车摇摇晃晃半个小时到二中门口的时候，秦泈整个脑子都晕乎乎的，脸也红扑扑的。
　　车门打开，空气才跟着人群缓慢流动起来，秦泈跟在人群后面，靠近车门呼吸到新鲜空气才恢复点精神气。
　　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站台一侧，怀疑自己视觉错乱，再定睛一看，确实是宋君淙笑着在朝自己挥手。
　　秦泈立马挥手回应，手举得又高，挥手又用力，像是在幼儿园门口看到家长来接的小朋友。“你今天也坐公交来的吗？”
　　“我让我妈提早送我来的。想早点见到你。”宋君淙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委婉和羞涩，也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爱意。
　　但秦泈跟他不一样，她是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和宋君淙在一起之前，跟江立薇聊天左一个男神，右一个老公称呼宋君淙。
　　在一起之后，虽然能正常相处，但在宋君淙直白地表达爱意时还是一副羞涩小媳妇样，秦泈感到自己刚被冷风吹散的热意又往脸上聚集起来，“嘿嘿。”
　　二中只有夏季和秋季校服，但冬天也要求必须穿校服，大家就把秋季校服外套穿在最外面。虽然校服的码都偏大，平时松松垮垮套在身上，但一到冬天就成了银灰色的企鹅。
　　七点多的校门口，无数银灰色的企鹅从路边涌向校园，秦泈和宋君淙并排走着，手臂随着走动的幅度晃动，时不时碰到，但隔着厚重的衣服基本上没什么触感，也不刻意说什么话，只是在早上一起从校门外走进教室就够他们感到满足和欣喜。
　　元旦假期结束也意味着正式进入期末备考，分班后第一次期末大考，又是琴城几所重点高中联考，大家的神经都绷得很紧，班里学习氛围也比之前好很多，课间和自习课都在抓紧时间做桌子上摆着的成堆的练习卷。
　　秦泈整个晚自习都在做数学题，草稿纸翻了一页又一页。倒不是做的题多又难，是她做数学题的时候处在一种兴奋和紧张混合的半封闭状态，看完题干找到思路，抽出卷子底下压着的草稿本，找到空白的地方就开始写算式，算完又塞回试卷底下，循环往复。
　　和旁边沉稳的宋君淙形成鲜明对比，宋君淙的草稿本上的字迹和笔记本上的一样规整有序。
　　她握笔力度又很重，长时间错误的握笔姿势让她右手中指和无名指第一个指关节两边都长起圆圆的小茧包。
　　宋君淙之前注意到她的握笔方式想给她纠正，但习惯养成太久，慢慢写字的时候能记得，做题时太投入根本想不起这一茬。
　　秦泈终于在晚自习结束前写完一张数学卷子，深深松口气，趴在桌子上放空，右手放在边上耷拉着，手上的茧包都被手指和笔杆的相互作用力挤凹下去。
　　没两分钟，宋君淙放下笔，拍拍秦泈的背让她坐直，又伸手握住秦泈的手腕，把她的手从桌子上移到自己的膝盖上，低着头认认真真地轻轻揉捏秦泈的指头，给她按摩放松。
　　秦泈享受其中，卖乖道，“这就是女朋友的待遇吗？淙哥。”
　　“这是秦泈的待遇。”宋君淙轻笑一声，“这声淙哥真好听，再叫一声再按摩五分钟。”
　　“好的，淙哥淙哥淙哥淙哥淙哥。”秦泈有恃无恐。
　　宋君淙气笑，停下手上的动作，“要不这样，咱俩也别参加什么期末考了，你就一直叫，我就一直给你按，什么时候手断了才算完事。”
　　“那怎么行。”秦泈左右手一起拉过宋君淙的右手，很上道地学着宋君淙的手法给他按起来，“怎么样，手法不错吧？”
　　宋君淙明显感受到秦泈左手的力要比右手重，看到她右手的茧包还是凹下去的，抓住她的右手放回膝盖，“手法一般，再观摩学习学习。”

　　期末考试时，三班也依旧被征用做监考老师领卷子的教室，三班众人依旧美滋滋回教室午休。
　　后半个学期秦泈开始合理利用宋君淙资源，元旦后更是做到了物尽其用，这次考前底气比上次足不少。心态也调整过来，只要知识是进了脑子的，现在就还不用太纠结一次考试的排名。
　　教室里陆续有人离开去自己的考场，秦泈也收拾着准备早点去考场坐下定定心，从书包里拿出两包旺仔Q糖，递给宋君淙一包，自己拆开一包，“幸运糖果，保你高分冲前三。”
　　宋君淙想起期中考考数学前秦泈留在自己桌子上的那包糖，“这是你的幸运糖果啊。”
　　“我中考前紧张，突然想吃旺仔Q糖，嚼着嚼着心就静下来，神奇吧。”秦泈把那包糖托在掌心，像是在展示什么绝世秘籍，“中考数学超常发挥，此后我就光荣任命它为我的幸运糖果。”
　　“那它差不多可以退休了。”宋君淙淡淡道。
　　“啥意思？”秦泈不解。
　　“你男神兼男朋友的幸运值和学霸值难道不碾压一包糖？”宋君淙重音放在“兼”字上。
　　“鱼与熊掌可兼得。”秦泈也把重音放在同样的字上。
　　“你早上诗词默写也是这么写的？”宋君淙故意挑刺。
　　秦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或许我应该握着你的手汲取男友的学霸之力，但我没有，而是依赖一包糖果，所以你在不爽？”
　　“对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宋君淙一脸坦然，仿佛理当如此。
　　秦泈哭笑不得，谁能告诉她宋君淙谈起恋爱来怎么是这个样子？怎么这么可爱！
　　秦泈忍住笑，尽量表现得虔诚，双手拉过宋君淙的右手，握住，“拜托淙哥保佑！”
　　宋君淙满意地用左手拍拍秦泈握着自己的双手，“放宽心，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