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孑鸥

5、第五章

　　国庆假期结束就意味着今年所有法定节假日都过完，收假回来的大家还有些心不在焉，回应课堂互动的只有寥寥几人，只有英语课稍微好一点。
　　这个单元的主题是superstar，课堂互动时老师问大家的偶像是谁，班里同学都热情回应，报上自己偶像的名字，艺术家、运动员、歌手、演员、作家等等，秦泈也说了自己喜欢的一个歌手。
　　没想到下课后宋君淙不乐意了，“你刚才怎么不报我名字呢，你男神不是我吗？”
　　“啊？”秦泈心里虽慌一瞬，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毕竟两人偶尔也开开小玩笑，“你少自恋。”
　　“不是你指着我的获奖喜报说我就是你男神吗？”宋君淙笑着看她，一副我看你怎么解释的样子。
　　秦泈此时只想喊救命！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总是被男神抓现行！
　　但她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不对啊，高一下学期你不认识我啊，你记错人了吧？”不管有没有其他人也指着那张海报说过那句话，秦泈都不会承认宋君淙看到的就是自己的。
　　“我高一寒假就认识你了。”
　　“高一寒假？”
　　希望之星英语高一组市决赛在琴城大学举办，琴城大学离二中不远，再加上是寒假期间，二中就没有安排老师带队，参赛学生自行前往，宋君淙是这次的参赛学生之一。
　　宋君淙的爷爷奶奶是琴城大学的教授，住在大学的家属楼里，他本来寒假就常住这边陪老人，这次刚巧还方便参赛。
　　老人都起得早，奶奶又记挂着他今天有比赛，早早地就做好了早饭。宋君淙吃完早饭轻车熟路地往图书馆走，远远看到才有十来个人在等着，近一点的路边有一大一小两团不明白色物体。
　　再走近一点，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厚外套的女生蹲在一只白色的小胖博美旁边，还有一袋吐司被放在地上。
　　女生手里拿着一片面包，掰一小片喂小狗，又掰一小片喂自己。看那袋只剩一半的吐司，这一狗一人应该挺享受这顿早饭。
　　宋君淙就在一人一博美不远处站着，看着他们又吃完一片面包，小狗心满意足地“汪”了一声，女生回应似的也“汪”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小胖博美的脑袋，把剩下的半袋吐司放回了书包里。
　　这天是琴城冬天难得的一个大晴天，八点多的太阳大部分还被建筑挡住，阳光从图书馆顶上照下来，不算刺眼但够明亮，那一人一狗都微眯着眼享受饭后的温暖光线，两张脸上的慵懒神态一模一样。
　　宋君淙轻笑一声，这哪里是一人一狗，这明明是化成人的博美来关照尚未化人形的好友。
　　口试是命题演讲，分为三组同时进行，宋君淙很巧地跟那个喂博美的女生一组。那个女生叫秦泈，居然也是二中的。
　　琴城那边的方言里没有后鼻音，说普通话也常前后鼻音不分，所以宋君淙在听到秦泈自我介绍时，脑子里浮现的字是情钟，情有独钟的情钟。后来在晋级省赛的名单上看到秦泈的名字才知道是哪两个字。
　　秦泈的演讲稿写得不错，英语发音也中规中矩，但是不知道她回答评委老师的提问回答得怎么样。
　　因为评委提问的时候秦泈大概是太聚精会神，不自觉睁大眼睛，可能是这样更显得圆溜溜的眼睛看起来太像博美，以至于宋君淙居然认真地考虑起她是化成人形的博美的可能性，就没注意听后面的内容。
　　宋君淙只跟秦泈说他们在一个小组，又都是二中的，而且秦泈表现挺出色，就认得了。
　　秦泈每次比赛都是半封闭状态，只留耳朵去听考试指令，根本不关心周围有哪些人，当然也就不记得那次见过宋君淙。而且她是高一下学期才在路旁频繁看到宋君淙，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就算之前见过也不记得。
　　被夸的秦泈以为这事儿就此翻篇，没想到宋君淙还在不要脸地追问，“那我到底是不是你男神啊。”
　　“是是是，你是数学男神，班主任是生物男神，英语老师是英语女神。”虽然班主任和英语老师是被临时拉来救场的，但秦泈保证英语老师确实是她女神，而班主任只要少灌点鸡汤也是她男神。
　　她看到宋君淙脸上表情十分精彩，可以概括成两个字，就这？
　　宋君淙也不再提这个，转而又想起早就想问但一直没机会问的事，“你是不是没去参加省赛？我在集训和比赛的时候都没看到你。”
　　“啊…对，我家里有事，时间冲突了就没参加。”
　　宋君淙看秦泈说话时表情明显一滞，以为是刚好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比如家里老人去世之类的，也就没有多问。
　　席家炘这时正好从后面绕过来，一手勾住宋君淙的脖子，“学委大人，救救你的好大哥！”
　　“把你的猪蹄拿开再说话。”宋君淙把他的手扒下来，又站起来反勾住席家炘的脖子，“说吧，什么事，你大哥听着呢。”
　　秦泈看他俩打闹露出母亲般欣慰的笑容，仿佛在说“我儿子真是阳光活泼又可爱”。
　　下一秒却隔着一个座位都听到席家炘打得很响的如意算盘，“这不是要体艺节了，不是每个班都要有个节目嘛，文艺委员最近又忙着考什么级，偶尔课都不来上，这重任不就落到我身上了，那什么，我不就想着，再请四大龙王伸出援助之手……”
　　大概是自己也知道不好意思，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宋君淙反而一幅来了兴趣的样子，“可以啊，咱几个排个小品什么的。”
　　“是吧，我觉得也是，剧本我都挑好了，就赵本山小沈阳特经典的那个《同桌的你》。”席家炘应和。
　　“但是这个好像只有四个人吧。”宋君淙说。
　　“我主动退出，组合内部不搞恶性竞争。”秦泈举起手说。
　　“诶不不不，我们可以改剧本加人物嘛，一个组合就要整整齐齐。”席家炘立马反驳。
　　“有道理，团结就是力量啊同桌。”宋君淙附和。
　　我看要不你俩去讲相声也很合适。秦泈心想。
　　就这样，秦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江立薇本来也不想参与，但听到席家炘说期中考结束后的周末就在宋君淙家排练，她又决定为好姐妹两肋插刀。温沥嘛，温沥从来不做选择，江立薇的选择就是他的选择。
　　改剧本的事席家炘揽下来，没两天就把剧本弄好，打印五份分发到大家手里，说是加人物改剧本，实际只是把小沈阳演的一个儿子变成一对兄弟，再删减一些内容。
　　在期中考结束前的事情就只剩下分配角色和空余时间熟悉台词。
　　“只有一个女性角色，秦泈和江立薇你俩自己决定吧，一个演桂琴，一个反串，其他的咱们抓阄，剩下的一个就给她俩其中一个反串，可以不？”席家炘问。
　　“行，我俩自己商量，你们先抓阄。”江立薇看过这个小品，既然她和秦泈有自主选择权，她就要看情况安排得有意思一点。
　　可惜宋君淙不争气，抓到的是小沈阳那个人物分化出来的一对兄弟的小弟，席家炘是王小利演的桂琴的老同桌大成子，温沥是赵本山演的桂琴的老公老赵。
　　“那我就演宋君淙大哥。”秦泈很满意。
　　江立薇看到这个结果，本来想让温沥和宋君淙换一下，让秦泈演桂琴，就能比较有意思，但既然秦泈自己傻乐着要演大哥，也不再多说。

　　十月唯一的盼头是月底的期中考结束后的运动会，但也要先熬过期中考。大家散漫一个周后也找回状态开始备考，在吃完晚饭回教室上自习的路上听到篮球场那边传来的叫好声，才知道新一年的篮球迎新赛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秦泈这一届的篮球迎新赛是上个学期才办的，按传统是该在高一上学期举办，但那年校区大翻新，等篮球场翻修好已经入冬，就推到下学期。
　　她第一次见宋君淙也是高一下学期。
　　那时候刚开学没多久，冬天还没有完全过去，秦泈从开着空调的公交上下来瞬间被冻清醒，想着今年冬天也太长了。
　　停在路边的小车上下来一个高个子男生，明显也被冻得一激灵，又转头对着车里说：“拜拜妈，慢慢开，注意安全。”
　　清冽的声线吸引秦泈忍不住多看两眼，果然声如其人，长得也好看，心里直呼妈妈我恋爱了！
　　从那天开始，秦泈经常在同一个车位上的同一辆车里看到一如既往乖乖地喝牛奶啃面包的小帅哥。不过这时候的宋君淙在秦泈眼里跟她每天坐十来站公交爱的五六七八个帅哥没有任何区别。
　　后来知道他的名字，是在省数学竞赛的获奖喜报上，坐在车里乖乖吃早饭的男孩子原来还是个大学霸。
　　早上上学虽然经常看到宋君淙，但看到的都不是如此近距离的面对面的正脸，被放大的证件照上的脸干净又柔和，秦泈这才发现他的左边眉尾下和右脸颊靠下的地方都有一颗小痣，如果在这两点间连上一条直线，大概刚好把他的脸呈四十五度斜分。
　　对数学缺根筋的她对数学好的人带有天然的滤镜，何况这位还是数学学神，于是她指着公示栏里大大的红色喜报跟江立薇说，“我宣布这位就是我男神了。”
　　真正喜欢上宋君淙是在篮球迎新赛。
　　打比赛那两个星期，下午一个半小时的晚饭时间有一大半的高一同学都在篮球场围着，还有不少高二的，进一个球就是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此消彼长，热闹非凡。
　　秦泈和江立薇是这群呐喊助威人群之二，他们班男生的篮球实力不错，从小组赛一路打进决赛，和强队九班争胜负。
　　两班的人都全员出动，把场地围得水泄不通，还没开打，两边就已经有比谁喊得大声的趋势。
　　不得不承认，从秦泈看到穿着球服的宋君淙开始，她或许就已经对男神产生了非分之想。当时脑子里只有七个字，唇红齿白少年郎。
　　九班的球服主色是白色，球衣号和名字首字母是橙色，领口袖口处也是一圈橙色。宋君淙戴着个蓝黑色的发带，被头发遮住大半，跳起来投球时才明显，露出半个额头的宋君淙五官看起来更硬朗，很难想象这个人每天早上要在妈妈车里乖乖地喝完牛奶才能进学校。
　　被美色/诱惑的结果就是秦泈差点在四班阵营里为九班的宋君淙投进三分球鼓掌，手都举起来了，听到旁边同学的叹气声才反应过来，立马放下手装作无事发生。
　　上半场快要结束的时候，九班的一个同学跳起来想拦住四班的投篮，一不小心用力过猛，球飞出界外，砸到了旁边站着的一个四班的同学。
　　秦泈和江立薇跟那位不幸的同学就隔了一箱水，反应过来后立马跟赶过来看的球员们一起查看那位同学的伤势。
　　砸到的是手臂，肉眼暂时还看不出来什么，但那位同学疼得嗷嗷直叫。裁判老师立马带这位同学去医务室，九班球员也都跟去，毕竟是他们的队员失误砸到的。
　　宋君淙本来已经跟大部队走出去，又转回来，对着秦泈和江立薇问，“你们没事吧？”
　　宋君淙的气息还没有平复下来，走过来时头发被风吹开散在发带两侧，露出渗着汗珠的额头，站在两步外，距离近到能看清他发带的纹路和他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的弧度。
　　遭受到美颜暴击的秦泈傻傻地摇了摇头，“没事没事。”
　　宋君淙这才点点头往医务室跑去，没看到身后的秦泈盯着自己的背影，摇着江立薇的胳膊，“场上大杀四方，场下温柔体贴，我宣布他从我男神荣升为我老公。”

　　当时做梦也不敢想，半年后，这人居然成了自己的同桌。
　　而这位同桌此时正用她送的钢笔参加硬笔书法比赛。
　　九天中秋国庆假期，秦泈想了七天也没想出来到底送什么作为MP3的回礼。直到收假前两天，席家炘在群里问他们有没有人写字比较好看，班里要派两个人参加学校的硬币书法比赛，还差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是班长毛遂自荐吗？”温沥打趣道。
　　“我那狗爬的字，算了吧。是宋君淙。”
　　“宋龙王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江立薇最近在追一部宫斗剧，里面的台词张口就来。
　　“书法、篮球、数学，我们淙哥招牌三道菜。”
　　“我们贝多芬宋弹钢琴也很厉害好吗，新曲子皇帝的新曲，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秦泈想起开学那天宋君淙的小动作，调侃道。
　　“哎呀同桌，我们低调一点。”宋君淙也跟着瞎扯。
　　秦泈当时就决定买支钢笔送给宋君淙，第二天在文具店挑半天才选到满意的。虽然那支笔的价格是她打几天暑假工的工资，但是是送给男神的，不心疼，而且回礼肯定要回价格差不多的。
　　书法比赛一周后出了结果，获奖作品直接贴在公告栏。比赛规则据说是给十首词，挑两首写，以最好的一首评奖。
　　宋君淙写的两首都被贴在公告栏。一首是欧阳修的《生查子?元夕》，一首是晏殊的《玉楼春?春恨》。
　　宋君淙的字遒劲有力，笔势豪纵，跟这两首词里的离愁别怨倒有些不太贴合。就像他这个人，怎么看也跟“一寸还成千万缕”的愁思搭不上边。不过书法比赛嘛，字够好看就行。
　　公告栏上的是复印件，原件和获奖证书一起被送回到参赛学生手里。宋君淙前脚刚拿到原件，后脚就送给了秦泈。
　　“同桌你可得收好了，万一以后我成了著名书法家，这就是你变身百万富豪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