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孑鸥

4、第四章

　　二中的校庆日是九月二十九号，而今年中秋节是九月三十号，中秋国庆加起来连放九天。以往的校庆就只举办个晚会，但是是四十周年庆，又赶上双节，校领导决定放一天假大办。
　　校庆日早上在操场举办校庆的一系列仪式和活动，下午是游园会。各班在本班安排一个游戏项目，全校同学凭门票可参加各班游戏一次，根据游戏完成度或游戏规则可以得到该班准备的奖品和校庆纪念礼物。
　　活动越多，班委的任务就越重。这次既要规划游戏，布置教室，还要采买奖品。班长席家炘一个头两个大，偏偏很多班委周末还没空，比如体委周末有训练，语文科代表有钢琴课，数学课代表有约在先。最后就剩下学委宋君淙，英语科代表秦泈，团支书江立薇，以及物理科代表温沥。
　　五个人断断续续商量一周的课间也没敲定规划什么游戏，什么时候去哪买些啥，甚至周五下午的计算机课那十五分钟的自由上机时间都建了个群讨论。
　　秦泈是个随和派，觉得什么时候都行，去哪都可以，买啥都好，简言之就是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所以就坐在电脑前看着他们出主意。
　　百无聊赖中灵光一现，秦泈给这个群改了个名字---四大龙王和红孩儿，灵感来自于秦泈、宋君淙、江立薇、温沥，这四个名字里都有三点水，而席家炘的炘字是火字旁。这个群名反而在正经讨论的事之前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真正到采买物品这天才发现，根本用不着一一敲定，到了各种精品店文具店里，两个女生的战斗力能做好所有决定。
　　“一定价格内一定数量的东西，不用考虑买回去后的实用性，在这个条件下，你把任何一个女生放在精品店里都是不可想象的高效率好吗？如果是两个女生，又是好朋友，那效果还能翻倍。”江立薇拿起一个HelloKitty的儿童发箍和墨镜套装往购物篮里放，觉得三个男生大惊小怪。
　　“可是谁会选这个儿童发箍和墨镜当奖品啊。”提着篮子的席家炘两眼发直。
　　“可以拿回去哄家里的妹妹嘛。”秦泈手里拿着两个钥匙扣，“这两个哪个更好看？”
　　“左边这个。”宋君淙答。
　　“同意。”秦泈把另一个挂回去，继续往前走挑选，看到拐角处有个一块布当做门帘遮住上半部分的小房间，能从下面看到里面没有人，走近掀开帘子，果然是拍大头贴的机子，上面贴着一张纸条，“购物满三十元可换大头贴一套，以此类推。”
　　有大头贴作为加速器，秦泈和江立薇以极快的速度结束在精品店的购物，和店员确定大头贴的活动后，到拐角处选起大头帖的背景，认认真真用笔在小票背面记下背景的编号。
　　但男生们对此兴致缺缺，所以她们决定只拍一套，打印四份。店员爽快同意，等店员把背景编号输进去调好，江立薇和秦泈就拉着三个男生挤进小房间里。
　　正经拍了两张，大家都咧着嘴笑，正经又僵硬，江立薇有些许无语，“一个个就呲着个大牙傻乐，这是拍牙膏广告吗？来，跟我学，无搞怪不大头贴。”
　　“诶，这个我喜欢。”温沥率先符合跟着做搞怪的表情。转身都比较困难的小房间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充斥着哈哈大笑的声音。
　　这回是没拍牙膏广告了，来到鬼脸大赛了。宋君淙在心里吐槽，而且在等照片打印出来的过程里，他明显看到店员在用尽全身力气憋笑。
　　照片打印出来后，要先过层膜，再切割成一小张，放进小的透明自封袋里，店员的工作才算完成，照片也才到他们手里。十几分钟前还不情不愿的三个男生，这会儿反而意犹未尽地欣赏起大家的丑照。
　　“温沥你的眼皮都要被你拉翻过来了。”席家炘笑着说。
　　“彼此彼此，你的嘴角也要和你的鼻孔肩并肩了。”温沥不甘示弱，也不放过宋君淙，“你看看宋君淙那下眼皮都要拉到人中了。”
　　“还是不如你的眼皮能拉。”宋君淙嘴上反驳温沥，心里想的却是，他同桌翻白眼表情看起来也真的很像他在网上看到的一只表情丰富的小博美。
　　买完所有东西刚好到饭点，席家炘说他觉得自己作为班长有必要犒劳一下大家，要请大家吃火锅。
　　但秦泈出门前说了六点前回家，还跟尹恩说好一起去厂里食堂吃饭，而且也不好意思让班长请客。
　　然而跟男神一起吃饭实在太诱人，宋君淙还一边推着她往火锅店里走一边说，“走吧同桌，别不好意思，班长大人就是体贴善良还多金。”
　　进店后发现空着的只有几张四人桌，服务员推荐侧边加一个凳子，不用等桌位。秦泈就被推着坐到座位上，宋君淙理所应当地坐在她旁边，江立薇和温沥也在席家炘的热情招待下落座。
　　席家炘自愿坐在侧边刚搬来的凳子上，并把菜单递给他们表示随便点不要客气，十分完美地展现着宋君淙说的体贴善良还多金。
　　这人设没坚持到菜上齐就崩塌了。“游园会咱们班得留几个人在班里勾门票、主持游戏和兑奖啥的，老冯让我找人，我这也不好找，都不太熟，就这几天才跟你们几个熟一点，要不就劳烦四大龙王和我一起了？”
　　吃人嘴软，大家自然没法拒绝。“班长，真心建议，您这脑子要是不从商就太可惜，几百万的大单子分分钟就谈下来了。”温沥一边烫着毛肚一边说。
　　“唉生来就是脑子聪明，也没有办法。”席家炘该办的事都办好了，这会儿十分轻松得意。
　　“无商不奸，说你奸诈呢。”宋君淙毫不留情地补刀。
　　大家本就不在意这点小事，而且本来也是分内之事，这么一扯全都笑起来。正喝水的秦泈笑得差点呛到，宋君淙立马抽张纸递过来，“谢谢同桌。”

　　校庆前两天都阴雨绵绵，校庆当天才停了雨，但云还是很厚，太阳一直出不来，却丝毫没影响到同学们参加游园会的热情。四大龙王和红孩儿守在三班教室，人不多的时候，他们就轮流去别的班玩一玩。
　　秦泈玩什么游戏都不是很在行，玩了两个班的游戏得的都是三等奖，看着自己手里的一支笔和一包便利贴，她决定老老实实在班里当工作人员，让其他四个人去赢点奖品。
　　他们班的游戏是站在规定的线外把筷子投进啤酒瓶里，秦泈负责给参加游戏的同学的门票上打勾，表示这个班的游戏这位同学已经玩过。这会儿尹恩在他们班玩游戏，秦泈乐呵呵地看着席家炘逗尹恩，尹恩气得直接拿筷子扔他。
　　“哎哎哎！不就是让你叫声哥哥就算一等奖吗，怎么还急了呢？”席家炘躲着飞来的筷子，嘴上还不消停。
　　“怕你无福消受！”尹恩说着又把右手的筷子也扔过去。
　　“错了错了姑奶奶，我直接送你一个一等奖奖品行不？”席家炘求饶。
　　“稀罕。”手上没了筷子，尹恩也不玩儿了，和秦泈打声招呼就走出教室。
　　“席哥哥，我叫你哥哥你也送我一个呗！”温沥捏着嗓子道。
　　“咦，我也无福消受，还是叫你江姐姐吧。”席家炘十分嫌弃。
　　宋君淙在一片哄笑声中悄无声息走到秦泈身后，伸出左手，一个MP3躺在手心，“同桌，送你。”
　　十三班的游戏是投飞镖，五个全中十环就能得终极大奖MP3一个，里面还下了一百多首歌。秦泈玩的两个项目之一就是十三班这个，奖品太诱人，就去试了一试，结果五次都是六七环，奖励便利贴一包。
　　见秦泈摆摆手要拒绝的样子，宋君淙又道，“我家里有一个了，这多了也没用，收下吧同桌。这样，你收我MP3，国庆假期把你的英语笔记借我看，可以吧同桌。”明亮的眼睛看着秦泈，等她回答。
　　努力大半天的太阳终于拨开云层露了脸，斜着从门外射进光线，跟宋君淙打个照面，刺得他眯了眯眼。秦泈瞬间想到树叶上残留的水珠，微风吹过时跟着树叶摆动，从圆形变成椭圆形，风过后又变成圆形。
　　“行，谢谢同桌！感动中国十大同桌今年你没选上我不看。”MP3太诱人，又是男神送的，秦泈考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收下，国庆假期记得去买个什么当做回礼就好了。
　　晚上回到家，秦泈就迫不及待拿出MP3来听。她打暑假工的钱还剩不少，买一个MP3绰绰有余。可是妈妈不让买，说是花那么些钱买什么不好，要买这没什么用的玩意儿。但这是赢来的奖品，妈妈便也不多管。
　　睡前听的最后一首歌里有段歌词是“我知道你我都没有错，只是放手会比较好过，最美的爱情，回忆里待续”，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放手会比较好过，而且都成回忆了怎么还是最美的爱情。这些情歌真是奇奇怪怪，听都听不懂。

　　中秋加国庆厂里只放三天假，关系比较近的几家人聚在一起打麻将、打扑克，买些鸡鸭鱼肉吃两顿饭，喝几瓶酒，就算过节。
　　“哎哟今天这菜这么丰盛，跟过年一样。”大家围着拼起来的两张桌子坐了一圈，床上、凳子上、矮一点的柜子上都坐着人，在十几平的小房间里挤着，沸反盈天。
　　“可不就跟过年一样，我们小时候过年要是有这些都能高兴疯。”
　　“别说有这些了，这里的肉但凡有两盘都高兴得很。”
　　厂里的工人们来自各地，都是没什么文化的农民工，十几岁的年纪就出来闯荡，大都和秦泈父母一样，已经在这厂里待了十来年。这些话他们时常念叨，已经是过节必备流程。“我们小时候都很难吃上白米饭，经常是玉米土豆混点米煮粥喝。”
　　“我们家那时候也是，那时候我奶奶还跟着我们家，煮点饭都只有老人才吃得上。”
　　“所以啊，现在的孩子条件比我们好多啦，我们那时候读书都是这学期都读完了，上学期学费还没交。”
　　坐在床边玩着妈妈手机的秦泈和尹恩对视一眼，微微撇撇嘴，假装没听到。反正大人们无论在聊什么，最后都会扯到让孩子们珍惜现在，好好读书这个话题上，也是过节必备流程。
　　四大龙王和红孩儿的群里，席家炘正在吐槽被他妈拉去爬长城，快被挤成肉饼了。江立薇跟着发了一张照片，不知道背景是哪，只看到温沥被挤得皱着眉头，四周全是人。
　　“珍惜吧，万一今年真世界末日呢。我妈原话。”宋君淙也发了一张人海图。
　　秦泈把拍的满桌子的菜发到群里，“唉不像我，吃完饭就能躺尸。”
　　“羡慕慕了。”江立薇回道。
　　“羡慕了。”席家炘接着。
　　“慕了。”宋君淙也跟上。
　　“了。”最后温沥只剩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