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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下了整晚的雨,琴城也没有入秋的架势,第二天依旧是个艳阳天,日光从树枝间射进来仍旧刺眼灼热。教室里的窗帘都被拉上,只有秦泈这里还留下一丝缝隙,能看到树枝上残留的水珠被照得晶莹透亮,衬得树叶都更翠了些。
      讲台上老师念着幻灯片上苏轼的生平经历,秦泈看着窗外有些走神,旁边的宋君淙依旧在转笔,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是跟秦泈一样看完在走神还是在听老师念。今天手感应该不错,老师已经念完一页幻灯片,他手里的笔还没掉。
      “好,我们已经了解了这篇文章的写作背景,那么现在以同桌两人为一小组,分组讨论这个问题,两分钟后我请几位同学起来谈谈自己的看法。”
      同学们都跟自己的同桌讨论起来,只有宋君淙和秦泈在想一般不都是前后四个人为一组吗,这老师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各自心里有鬼,又都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扭捏着说的就是他们俩。
      “来同桌,谈谈你的看法。”宋君淙看到老师走下讲台开始巡查,率先开口,右手继续无意识地转着笔,脸上却带上点笑意。
      “要不你先?”秦泈就是觉得跟男神一本正经讨论主观情感问题很别扭,怎么想怎么别扭,而且一和宋君淙对视就不好意思还想笑,根本没办法讨论。
      “女士优先。”宋君淙停下转笔的手,握着笔做一个“请”的手势。
      “太客气了,人人平等。您先您先。”秦泈更客气,双手“请”起来。
      宋君淙正想笑,语文老师就从后面探出头,悠悠说:“要不我先?”
      接着敲两下桌子以示警告后离去,如果她这会儿转头就会看到被吓一跳后相视无声爆笑的两人。
      语文老师还是没有放过他们,第一个就点了他们组回答问题,“你俩谁来谈?”不等秦泈和宋君淙回答,“刚刚不是说女士优先嘛,来,这位女士请回答。”
      光顾着笑的秦泈确实还没准备好回答,却还是硬着头皮准备站起来能讲多少算多少。
      “老师,男女平等啊,我来我来。”宋君淙抢先一步站起来回答,答得不错,老师也没再盯着他们俩。
      但秦泈还是安分下来,下了课才敢说话,“够义气啊同桌,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语文课后是大课间,今天不集会,也不该高二年级跑操,大家抓住这个漫长的课间去小超市进货,吃早午饭,补觉,还有大着胆子拿出杂志看的。而宋君淙还在那本笔记本上写着解题步骤。
      可能是因为语文课上的插曲让秦泈感觉和宋君淙又熟悉不少,看到他又在做数学题就没忍住说,“数学在你那宠冠六宫啊同桌。”
      宋君淙神秘道,“我有用的。”
      秦泈没明白他这没头没脑说的是什么,谁刷题不是有用的,不都是为了提分嘛,不过像他这样把题抄在笔记本上做的倒是少见。
      下节课又是数学,秦泈已经预习好今天要讲的内容,挺简单,自己都能看懂,但还是决定打起精神来好好听课,有个好的开头,这学期一定要有进步。
      听课太认真,快下课才发现宋君淙桌上摆着在圈圈画画的是本习题册,根本没拿数学书出来。秦泈想一想,也能理解,这么简单的开胃小菜,宋大神当然不看在眼里。
      不解的是上了一个周的课后,他上数学课还是直接做练习册。斟酌两天,秦泈还是想知道这位大神是什么情况,“同桌,你数学都自学的啊。”
      “不是,我暑假在辅导班里都上完这学期数学课了。”
      “你假期不是在熬夜打游戏吗?”秦泈话都没过脑子就先说了出来。
      “就是因为白天要上课,只能晚上熬夜打游戏。”宋君淙又是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秦泈背数学公式隔天就忘,自己说的话倒记得住。
      “牛。”秦泈竖起大拇指,衷心佩服。

      周五最后一节是班会课,老冯在安排下个周校园值周的事儿,“大家都知道咱们二中的校园清洁是以班级值周的形式进行啊值周的形式进行,高一的时候也都轮值过,下个周就轮到咱们班啊咱们班,我也懒得分组分配了,就同桌两人为一小组去班长那里填表格领负责区域啊领负责区域。”
      值周的负责区域包括但不限于各教学楼前的公共区域、操场、篮球场、后花园等地,轮值的班级每天晚自习前二十分钟把负责区域打扫干净。其实也就是扫扫灰尘落叶和小部分被乱丢的垃圾,一人拿火钳和垃圾袋夹明显的大垃圾,一人拿扫帚和簸箕扫那些夹不起来的杂物。
      秦泈和宋君淙运气不好,轮到他们填表的时候只剩下后花园和校门口两块区域,宋君淙去年值周扫的就是后花园,所以毫不犹豫地在校门口的那一行后面写上自己和秦泈的名字。
      “去年是从高一开始轮的,大概也是这个时候轮到我们值周,我和席家炘被分配去扫后花园,那两个星期在路上看到落叶都下意识要去捡起来。”宋君淙拿着扫把跟簸箕和秦泈一起往校门口走,抬起手把用别针别再校服上的印有值周两个字的红布给门卫大爷看,正大光明地走出校门。
      校门口的区域很干净,毕竟是门面,有保卫科的大爷维持基本卫生,只扫扫从路边被吹到校门前面这片空地的树叶和包装袋就算完事。
      “我去年扫的是操场,还挺轻松,跟这儿差不多,这儿怎么会和后花园一起被剩下呢?”秦泈站在校门口眺望一圈也没看到什么很显眼的垃圾。
      “好问题。”
      又一个周五的班会课老冯给他们解答了这个问题,依旧拖着缓慢的调子,“今天是咱们值周最后一天啊最后一天,大家不要马虎啊不要马虎,好好站完最后一天岗。打扫校门口的两位同学要注意啊要注意,你们是要等大部分同学都放学离校之后再打扫干净才能走。”
      周五的晚上不上晚自习,晚一会儿回家也没什么影响,秦泈欣然接受,认命地拿出数学作业,等着周围人去楼空。
      在放周末的快乐下,大家都不把老冯的话当回事,打扫工具也不拿,背上书包,只带几张纸巾去负责区域走一趟,大致用纸把一眼能看到的垃圾包着捡起来丢进垃圾桶,就优哉游哉、三五成群地回家了。
      所以三班只剩秦泈和宋君淙两个人的时候,对面教学楼多上半小时自习的高三学生都还没有放学。
      “你也独宠数学嘛同桌。”宋君淙说。
      秦泈抬起头看他,那表情好像是听到宋君淙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摇摇头转回练习册上,“姐的悲伤你不懂。”
      这反应让宋君淙乐了,“姐的悲伤其实我还是勉强懂一点。”
      秦泈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她的悲伤等于数学,代换进那句话,意识就是数学他还是勉强懂一点,“显而易见的事实不用重复来伤害你的可怜同桌。”
      暗示同桌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但她没懂暗示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宋君淙当晚在二中的贴吧上这样留言。
      一楼回答:“这直接讲不行吗?为什么要暗示?”
      二楼:“在线等一个给我讲题的学霸,挺急的。”
      三楼:“请楼主明白嘴是长来说话的。”
      四楼:“怕不是暗恋同桌才不好意思直说吧。”
      ……
      宋君淙:“哥的悲伤你们不懂!”
      秦泈写完一面练习册,对面高三的教学楼才渐渐空下来,她和宋君淙也决定偷偷懒,背上书包去巡视一圈用纸捡一捡就拉倒,反正本来校门口就够干净。
      平时挤满家长和公交车的周五下午,这会儿已经只剩零零散散几个从学校出来的高三生,和在校外那条街的小饭馆或者精品店文具店逗留的同学,还有一个失去双腿的乞丐坐在公交站台靠右的路口台阶上。
      “同桌你怎么回家啊?”宋君淙把最后一个包装袋扔进垃圾桶,问秦泈。
      “我就在这等十二路公交,你呢?”
      “我妈让我就在这儿等她来接。”宋君淙刚说完,看到十二路刚过桥往这边开,“十二路,十二路,快去。”
      “好,那我先走了!拜拜。”秦泈挥挥手,往站台跑。
      宋君淙看到她在那个乞丐面前停下,从校服里掏出钱,把最外面那张抽出来,剩下的放回口袋里,蹲下把那张纸币放进面前的不锈钢碗里,大概是乞丐向她道谢,她摇摇头站起来,刚好十二路停在站台,她又从同一个口袋里掏出两枚硬币投进去。
      等十二路公交车开走,宋君淙从书包里拿出一张二十块的纸币,学着秦泈的样子,蹲下双手把钱放进那个不锈钢碗,看到里面唯一的纸币是一张十元面值的。
      后来和秦泈很熟了才知道,秦泈的日常生活费用都是她自己在厂里做寒暑假工赚的,平时坐公交的硬币也都是准备好的,另外还会带点钱以备不时之需,但高中生需要用钱也就是买点零食和文具,这张纸币大概是她当时身上最大面值的一张。
      杨君兰的车两分钟后到二中门口,宋君淙先把书包放在后座,才坐到副驾,“妈,我还是想和炘哥一起骑自行车上下学。”
      “什么事咱们都可以商量。”杨君兰正要踩油门又停下,转头正色道,“就这件事儿,没得商量。”
      “那我坐公交总可以了吧?”宋君淙也不像以往一样争辩,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
      “这叫什么来着?”杨君兰跟着车流在学府路上前进,“先提出一个对方绝对不会接受的观点,再提出你真正想要的目标?”
      宋君淙心事被拆穿,“哼”一声,不再开口。
      杨君兰腾出一只手薅一把宋君淙的头发,“我自己生的儿子心里想什么我清楚着呢,心疼妈妈项目再忙也要来接你是吧。”
      还真不完全是……
      “你姑父之前开发的新楼盘,就是学府路那头的求是街那个,已经基本全部交房了,给你、炘炘和姝妹都留了一套,我和你姑姑商量的是就先装修一套,你和炘炘兄弟俩最晚上高三一定搬进去,等你俩毕业了姝妹刚好又要上高中又能住。”杨君兰说。
      “就我们俩住啊?”宋君淙问。
      “到时候午饭也回家吃,我和姑姑轮流来给你们做饭,或者请个阿姨。放心吧,都给你们安排着呢。”杨君兰话刚说完,电话响起,“你看看是不是奶奶的电话。”
      宋君淙点点头,接通电话,“喂奶奶…接到了…在路上呢……”
      等宋君淙挂掉电话,杨君兰又想起另一件事,“不对啊,让我算算你多久没抗议要出国的事了啊,跟你说到高三安排居然也不提出国了?”
      宋君淙不自然地摸一摸头发,“想开了呗,觉得老宋应该是对的。而且这不是不想让杨教授夹在小宋和老宋之间为难嘛。”
      小宋想出国念大学是初三暑假就有的想法。那个暑假被杨教授勒令在书房里好好看书,上高中后语文要是再不好,以后家长那一栏就别填杨君兰的名字,更别在工作单位写琴城师范大学人文学院。杨教授也不给他列书单,让他就着书房里的书捡感兴趣的看,暑假结束交十篇读书报告。
      小宋理亏,老老实实看了半个暑假,尽挑小说散文看,文学素养提高多少不确定,倒是对数学热情更高,誓要献身数学科研事业,又想起狄更斯小说里关于伦敦的描述,便把自己的梦想定为去英国学数学,并在某一天晚饭时郑重宣布。
      杨教授倒没什么意见,强烈反对的是老宋。宋执常年工作忙,但家里事都尽量放第一位,从小宋幼儿园到高中择校,都是和杨君兰一起商量决定的,唯独在这件事上坚持自己的意见。
      宋执问:“你分得清葱和蒜苗吗?”
      小宋摇头。这是前两年饭桌上闹的笑话,宋执炒了一盘猪肝,蒜苗不小心被炒焦了一点,却意外更香,小宋吃到后面干脆就只挑蒜苗吃,还要念叨:“这葱炒的真香。”
      老宋问:“那你看我这样笑是发自内心的还是皮笑肉不笑?”
      小宋观摩半晌,回答:“开始是真心的,后面是皮笑肉不笑。”
      杨君兰笑得端不住碗,“你爸这是脸都笑僵了!”
      总之,老宋下结论:宋君淙还经不起独自留学的风霜雨雪,出国读研深造可以,本科还是安分留在国内念。
      小宋不服,只能反复申诉自己的梦想。算来是好些日子没提了。
      杨君兰对此深感欣慰,她确实一边觉得应该支持儿子的梦想,一边又觉得老公所言甚对,这事儿就一直这么搁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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