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限性元素怪谈[异世]》至北年

9、第9章 故人归故人 “这把刀是

　　“这把刀是他的。”
　　她忽然想到了很渺远的记忆。
　　刚到基地人生地不熟，和周围人一样，她忘记自己从哪里来了，精神力差的要命，每天繁多杂芜的任务恨不得将自己掰成两瓣用；在这个适者生存的丛林之地，她曾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光了。
　　直到她遇见自己的光。
　　……
　　鬼面突然将脏污的刀柄狠狠地攥住，像是找回了失而复得的记忆，巨大的悲痛随着冷湿的空气蔓延开来——她的举动让大家有些惊奇，几乎不会有情绪失控的人，竟然也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谢尔突然想起最初遇见鬼面，她说的那句：我队友去死海采霜花，至今没有消息。谢尔扭头看向对岸的腐尸，心里隐约升起某种猜测。
　　那就是她队友的尸体的吗。
　　“喂，你没事吧。”
　　这时，伊特想上前半步，还没说什么，就被鬼面一声鞭斥吓退了几米远，不敢再往前了。
　　谢尔无意间瞥了一眼，注意到伊特手里拿着纸巾。
　　他刚刚是要安慰她吗。
　　谢尔愣住了。
　　像是窥见了一丝隐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他下意识能感觉到鬼面和伊特，连同那个已成腐尸的队友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而这所有都形成呼之欲出的真相，却又隔着厚障似的膜。可能一辈子也没法解释清楚。
　　“对不起，我失态了。”过了一会儿，鬼面很快整理好情绪，随即站起身，就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刚刚那把刀……”莉莉丝有些小心翼翼。
　　“是他的——我队友。”鬼面顿了顿，转头看向谢尔，“你用完我能拿走吗？”
　　“那不是我的东西，既然你们认识，当然可以给你。”
　　两人短暂说完，就听见喙传出了一丝动静。
　　“它马上要醒了，我们不如趁这个机会将它杀死。”谢尔咬掉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将包装袋塞回背包，拿起刚刚那把长刀。
　　“莉莉丝和乔恩从前面夹击，鬼面善后，我和——”谢尔说，“我和伊特先手。”
　　伊特啧了一声，现在还不相信他是吧。
　　几人飞快地移到喙的身后，伊特刚缓过气，就被谢尔一个猛子拉到了霜花根茎前；被迫上阵的无能狂怒瞬间爆发了，伊特又不敢将怒气发在谢尔那小子身上，咬牙切齿地对着喙就砍了数刀。
　　至少效果是好的。
　　接着是莉莉丝和乔恩，两人配合的很默契，可就在乔恩用尽全力给喙最后一击的时候，撕裂了脖颈上已经结痂的伤口，谢尔瞳孔紧缩，已经来不及了——
　　血顺着伤口滑落在喙的经脉，像品尝到极为甘甜的气息，贪婪地张开巨大的花冠往乔恩的方向扑去，竟重新“活”了过来！
　　“乔恩！”
　　谢尔用精神力猛地拿起手里的长刀朝喙的方向砸去，可周围的霜花将视线围得水泄不通，触手似的藤蔓直接将长刀牢牢绕在了青苔上！
　　他没东西了。
　　“你们走。”
　　这时，许久不开口的鬼面突然抬头，她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带着某种坚忍的狠绝。
　　“现在是喙根茎最弱的时候，你们等我数到一，就直接从它挡住的洞穴冲过去。” 鬼面清冷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内壁。
　　“你要干什么——”
　　谢尔突然后知后觉产生出悲壮至极的情绪，她没给自己留任何退路了。
　　“你们不用管我，没时间了。”鬼面没等几人回过神，猛地将几人推到数米之外的空地，深深看了一眼，重新扎进了藤蔓的泥沼之中。
　　“三！”
　　她打斗时很果决漂亮，没有一些猎人的花拳绣脚，刀刀毙命的冷酷感会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本人，伊特有些愣神的看着，招式逐渐和某个人重合。
　　那人同样戴着鬼面，不过和她恰恰相反的性格，已经不在了。
　　只有那把长刀还在漫无止境的岁月等待它的主人。
　　“二！”
　　鬼面的身形突然顿住——她的腹部被触手狠狠地贯穿进来，又戾又凶的嘶鸣几乎要把耳膜震碎，她张了张嘴，唇角争先恐后的涌出血流，甜腥气让她的喉咙有些沙哑。
　　但还是拼尽全力将最后一个音节喊了出去。
　　“一！”
　　砰。
　　一阵波涛汹涌的焰火瞬间席卷开来，强劲的风沙波及之处，藤蔓被烧得片甲不留。焰火之中，谢尔瞪大的眼瞳倒映出鬼面女人最后一抹小小的身影，看到了澄金的焰火。
　　她手里抱着那柄长刀，用生命放了一场巨大的烟花。
　　芯片除了精神力外，还有一种用法很少人知道。当周围的环境到了急剧危险时，猎人可以将自己的精神力灌进全身的血管，在回光返照的顶峰达到自爆。
　　空中由于爆炸闪过极亮的光，她在生命的最后替所有人照亮了前方的路，而爆裂的身体落下悬崖的某一瞬间，谢尔突然看到有倏地将鬼面的身体吞入腹腔。
　　那是什么？
　　他没来得及想，洞口突然蔓延开千沟万壑，连带地壳都耸动地震颤起来。
　　谢尔目眦具裂地喊：“就是现在，我们走！”
　　几人在洞口塌陷的一瞬间，冲了出去。
　　身后应声传来急剧的轰鸣，接着是嘭然下落的声音。
　　谢尔倒在地上喘了口气，眼角突然有些湿润，终于陷入短暂的昏迷。
　　.
　　他梦到了尸体。
　　这是到这里来第一次，再度回到那个不见光日的旧世界。
　　漫天遍地的腐尸将天染红了，他浑浑噩噩走在不知名的街道里，离很远看到了一个人。
　　是鬼面。背着身，但谢尔能猜到是她。
　　记忆没有因为梦境而中断，反而让谢尔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巨大的悲伤带着窒息感铺天盖地的袭来，谢尔又想起当初在下水道，整日看着浮尸从他眼下飘过的样子。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鬼面突然转过身。这次她没有戴面具，算不上漂亮，但五官清浅又印象深刻，带着化不开的忧伤，像一坛浓郁的酒肆意蔓延在这片虚无诡谲的梦里。
　　“你……”
　　谢尔想伸手去触碰，不料纤细挺拔的身影像雾一样散了。
　　视线逐渐清晰，眼前的雾消失了，后来就看到乔恩和莉莉丝大喊的样子。
　　“谢尔？谢尔？”
　　他终于醒了过来。
　　先是剧烈的头痛，刚起的寒意随着空气朝四面八方压过来，他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好冷，这是哪？”
　　他刚过来的时候没仔细看，眼下才重新聚焦，打量起周围到底在什么地方。
　　“我们已经到了死海了。”
　　莉莉丝说着，朝远处呼啸的风口指去——浩大的海水澎湃地翻转逆流成旋涡，在空中凝成入烟似雾的水汽，但海浪是黑色的，浓盐水混着空气进入鼻腔，有种刺鼻感。
　　“找到溴，一切就结束了。”伊特没了往日乖戾的神经质，他手里拿着鬼面的鞭子，随意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刚刚爆炸的时候，我看到有东西咬向了鬼面的尸体，我们现在已经到了悬崖底部，那东西说不准就在这附近，要小心一些。”
　　乔恩：“什么东西，看清楚了吗？”
　　谢尔摇摇头。
　　“应该是某种动物，喜水，但也说不准。”这附近遍地是些变异的非限性生物，鬼知道是怎么长出来的。
　　“不如去别处先看看。”
　　莉莉丝两人应声走向死海的边缘，由于离驻扎地之间有几米的陡崖，两人打开钩锁，将一端勾在石头墙壁的罅隙里，飞速荡了过去。
　　谢尔看着两人走远，走到伊特身边，坐下。
　　“你喜欢她吧。”
　　伊特猛地回头，被这雷霆乍惊的话吓了一哆嗦，当即摆手，“你说鬼面那女人？怎么可能！”
　　谢尔：“这有什么好掩饰的，喜欢就是喜欢。”
　　“没。”
　　“那你拿着她的鞭子做什么。”
　　伊特手一抖，烫手似的将鞭子丢到了一边，眨眨眼睛，又捡回来了。
　　“你喜欢她。”
　　这次伊特没再反驳，兀自安静地拍了拍鞭子上的尘土，“……那又怎样，她喜欢又不是我。”
　　“为什么？”
　　“你一个小孩子哪懂这么多弯弯道道。”伊特咧起嘴，扬起标志性的不屑，“又没谈过恋爱说了你也不懂。”
　　“……”谢尔咬了咬后牙槽，他想反驳自己以后会明白的，可又觉得这么说听起来很蠢，半晌，才说：“我不是小孩子。”
　　“哈哈哈哈哈——”
　　伊特眼看谢尔憋了半天就说出这么一句话，大笑起来。
　　空荡荡的死海传来公鸭般的嗓音，又难听又怪异，连莉莉丝和乔恩都不住回头。
　　“你再这么笑就要把怪物招来了。”
　　伊特瞬间哑了嗓子，可随即又龇牙咧嘴：“像你这种人在基地还真少见。”
　　“……？”
　　“你倒是有几分黎肆的影子。”
　　谢尔：“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几年前就见过黎肆，那时基地百废待兴，所有人类的机密要务还由双子塔保管，我是作为学员过来交换考察，有幸见到过他。”
　　谢尔：“百废待兴？基地发生什么了。”
　　“核爆呀，还有红毒。双子塔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实验，把宇宙的冲击波给扰乱了，后来还多亏了基地这边，黎肆还为此和双子塔达成了合作。”伊特食指和中指搭在嘴边，做出吸烟的姿势，可惜这里没有。
　　“不是，等等。”谢尔皱了皱眉，“黎肆到底是什么人。”
　　“基地统领人啊，你不知道吗。”
　　谢尔：“……”他被骗了。
　　远处突然传来莉莉丝的声音。
　　“这里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