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变种 我们在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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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霜花区域到这里蔓延了一小撮湿绿的青苔，等看清后，才发现还带有透明的液体。像是某种蜗牛类生物拖曳身体形成的痕迹。液体的残留某种程度上来讲是巨大的，他们量了量，这片痕迹比两个成年人伸开手臂还要长一些。
再往前走就是死海了。
死海的源头在中央的顶洞上，自上而下倾泻出急湍的水流，往上看，谢尔睁大了眼睛——顶洞是有光的，以他的角度看，就好像从光里倾倒出源源不断的海水一样。
他没上过几年学，特别是阿青感染上红毒之后。更多时候都是去学校当杂工，听墙角听来的见闻，他其中听过地理学。
可眼前这种景象实在是太震撼了，这不是任何一种以现有知识可以解释得通的。以至于有种虚幻和现实交汇的错觉。
也许本身这里就是梦呢，他想。
悲悯伴着海风的腥咸一起吹乱了谢尔发丝，直击灵魂深处的声音衬托着海水激流湍急朝他咆哮：这是他离自然最近的一次，由衷感受到一种身心的震颤。
“这里也有。”
莉莉丝招呼三人过来。
偌大的一面石壁上也残留着光泽透明的液体，还没有干涸，似乎遗留的时间很短，使谢尔不禁想起鬼面死时，从悬崖之处看到的某个怪物的身影。
“会不会是刚才那个……”
几人立马明白他的意思，将采集的样本密封在真空袋里，以便之后的分析对比。
“基地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谢尔大致在周围转了一圈。
斑驳的石纹、无人烟的潮湿空气、浩大的洞穴，这不是人类一鳞半爪能企及的。
“小子，你还真是刚来不久。”伊特开口，“基地和双子塔都是运用元素甄别系统，整个人类世界哪里还有没衰变的限性元素一清二楚，可难处是——”
他顿了顿，“就像这种情况一样，不是一般人能到的了的。”
因而才有了猎人的存在。去选拔出来，去至死不渝的忠诚热血，去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人类救亡计划卖命。可真的有人会有这样的觉悟吗？
谢尔突然有些好奇伊特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所以，那你们呢，你们想这么做吗？”
“……”
洞穴里出现了罕见的沉默。三人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齐齐看向谢尔，像是在听一场惊世骇俗的谈话。
“我们是没有记忆的。谢尔。”
过了半晌，莉莉丝突然沉默地开口，“乔恩更是，他从出生就在这里了。”
“……”
“是的。”乔恩接过话茬，喝了口酒，将酒水吐在刀上切掉绷带的结，又拿起新的绷带缠在脖颈。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但霜花的寒气还是总会让他在半夜惊醒。
“我和你们不一样。”
他挠了挠头，眼底闪过一丝羞涩，不为别的，似乎在这种人人沉默的世界，剖析自己的处境和童年着实是件很奇怪的事。
“我在基地出生，又进修过双子塔的机械专业，从小就被灌输了一种观念……”
“这不是很和平的年代，我们每天进行训练和考核，去一遍一遍应对实战，去操纵机械和精神力，所有人在等待着什么。”
“所以，究竟等待什么呢？”
乔恩张了张嘴，没说话。
谢尔突然记起小时候在语文课上听过的描写，意象化的表达抽象事物反而更加直观，他想了想，“我们在等待夜。”
乔恩看了谢尔一眼，眼里有些惊奇，“你这句话倒是和基地研究员的说法有些像，星际历史的记载里，许多年前我们曾经收到过一份传声电报，那声音像是从千里之外飘来的，具体说法上头没有明说，史书也不可见，不过大概和你说的差不多，后来又把这句警示的话翻译成了各种版本，我们才开始寻找元素，训练实战，基地的所有一切都在等待死亡。”
乔恩说了这么多，才想起谢尔只是一个普通的、刚入职的猎人，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成为负累，他深明这个道理。不再说话了，眼睛空洞的看向死海的骇浪，瞳孔中映起旋涡中央的深蓝。
谢尔突然就想到了黎肆的眼睛。
他看人时，像一汪浩瀚的大海，平静但不达眼底；谢尔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起他，好像视网膜留下的印象太深了，以至于闭上眼睛，仍能清晰的勾画出轮廓。
谢尔皱了皱眉，想将他的身影眨出眼睛。
这时，远处忽然响起巨浪的翻涌声，几人忙不迭抬头。
阳光比先前更亮了，涌下的浪花也比以前多，似乎到了“涨潮”的时期。
水花飞溅到死海沿岸，前滩的水位逐渐上升到原本渗有盐渍的更高处。谢尔的裤脚被打湿了，往后退了一步，可打湿的堤岸有些湿滑，一个趔趄撞在了身后某人的肩膀，竟直直扑到了死海的方向！
他的心骤然被提起来了。
“谢尔！”
身后传来大声的惊呼，已经来不及了。
谢尔猝不及防的掉在了水里，海水瞬间争抢着涌进了他的嘴巴里、耳朵里，激烈的潮水带来的高压，几乎是瞬间的，一阵头昏脑涨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抓住我的手！”莉莉丝大喊，这时却将视线盯住了更远的地方——
“有东西，有东西……”
就在几人的不远处，一只竖起的尾巴像察觉到了落水者的激烈挣扎，缓慢地朝这里靠近，由于只露出一角，一时分辨不出来是什么，乔恩却瞪大了双眼。
像是鲨鱼——是鲨鱼！
巨大的鱼身半露在死海中，游弋起来拖曳着偌大的波浪，竟是看不出身长的。
无言的恐惧排山倒海地袭来。
他比其他人离得更近，看清后，忍着怦怦直跳的心，颤抖着手向谢尔抓去，“快！快上来！！我们没时间了！”
这是谢尔第二次看到乔恩这幅表情，上一次还是在鬼面死时。
“是鲨鱼！”
这一次，莉莉丝和伊特也看见了。
电光石火之间，异变突然产生了——伊特突然比两人更快抓住了谢尔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卑劣又谨慎的狠绝，可身形却是极为熟练的，像是等这一刻很久了。
他飞快地拍开乔恩的手，接着摸向了口袋里凸起的东西。
谢尔来不及出声，只得闪烁着看着眼前的变故。
是刀。
“你死了大家都好办。”
一旦有队员死亡，只要队友拉响警报器就会得救，而他们终于不用呆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寻找什么溴元素了。
伊特突然又露出第一次两队人见面时的模样，可眼里的狠绝又像融化了其他东西，所有复杂的情绪交杂在一起，最终变成一滴浑浊的泪从伊特眼里流出来。
“是我推了你，我也不想的。”
他一咬牙，将手里已经准备好的匕首极快地划过谢尔裸露的半截臂弯。
白皙的皮肤瞬间破出血珠来，大片大片渐染在周围湍急的浪花，很快海域晕开了极深的绯红。他下手很重，几乎是皮开肉绽的，能看到跳动的血管。
“伊特！你这个叛徒！竟然把谢尔当鱼饵，究竟要做什么！”
“别去了！”乔恩拉住就要下海的莉莉丝，如果他现在下去的话，不出半分钟两人就同时被鲨鱼吞入腹腔，到时候怎样都无济于事了。
伊特笑了，手里的刀哐当一声砸在了脚边，“是叛徒又能怎样，我就是这样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远处的巨物显然顿了身，接着急速朝血腥的方向移过来！
谢尔怎么也想不到伊特竟然会这么做。
他只感觉到周身的力量在逐渐地流逝，后牙槽咬得生疼，冷冷看着岸堤上曾经的队友，凉意侵入新增的伤口，他突然感受到一种解脱，疲惫感涌了上来。
如果他现在死了，是不是意味着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他沉默的想着，任由身后袭来变异鲨鱼的巨口——
去继续过酒店帮厨的生活，吃着陈面包屑和白水，挣着朝不保夕的工资……有那么一瞬间，谢尔感到自己真的睡了过去，冷质的海水仍旧提醒他还有着微薄的意识。
可是不能。
他不能就这么死掉。
谢尔眼珠动了动。
他还没有找到红毒的解决办法，妈妈和妹妹还在家里等着他，他说过要带他们去看一次真正的星星。这些他还都没有实现。
精神力重新聚集在手心，眉间的异瞳隐隐突破皮肤，显现出夺目的光晕来，谢尔睁开眼。
喧嚷声逐渐清晰起来，眼前的世界又恢复成糟糕危急的模样。
“谢尔——”
谢尔吃力地转过身，终于看清那个吞噬过鬼面的巨型深海生物究竟长什么模样——偌大的獠牙带着森然可怖的血丝，他几乎能从大张的嘴里看到它鲜红跳动的筋脉和心脏，它身上带有泛着光泽的逆鳞，在又黑又深的海水里反射出可怖的冷意；看人的瞳孔也冷，是冷血生物特有的嗜血和狠绝。
“去死。”
他竖起双指在眉间，异瞳豁然张开深渊似的幽光，从周身水汽抽出的异变元素凝成一把利刃，猛地挡住了巨物的袭击。
一声哀嚎从水中传来，充斥在空旷的坑洞里。
谢尔显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冷静，看向鲨鱼的眼睛像在看一具已死绝的尸体，而这种冷然的眼神彻底将它激怒了。
变异鲨鱼发出愤怒难耐的吼声，接着又朝谢尔扑过来，两股力量在死海里对撞着，但都没有注意到，原本黑色的海流同血液逐渐凝成了极深极深的翡绿。
伊特眼里闪出精光。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溴的颜色。
翡绿。
很少人知道，溴是靠吸食血液为生的限性元素，他最初为双子塔搜集地点时就留意到了这个细节，但一直没法验证实验的正确性。
但现在……
伊特伸出手，拿起元素吸附石朝溴的方向走去，眼底终于不再掩饰贪婪的凶狠。
他终于可以出人头地了，终于不用在这该死的基地艰难求生了。
“你休想。”
乔恩猛地将匕首斜在了伊特的脖颈，咬紧牙关说道。
“那是谢尔应得的东西！你不配。”
“啧啧。”
伊特咧开嘴，“真是感人，可惜你的队友现在生死未卜，碰上变异生物几乎是死路一条了。”
他兴高采烈地看着两人变得通红的脸色，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里，聪明人还是太少了。
“乔恩，你总是这样，不够果断。”伊特无可奈何的摊了摊手，他知道乔恩不会真正将他杀死。
“你害怕杀了我会和双子塔树敌，你害怕基地排斥你，到时候追查到你身上的气味，对吗？”
伊特循循善诱的接着说，“放下你手中的刀，我们一起联手怎么样，把溴送回基地，我们就可以……”
他还没说完，突然感到刀尖刺破喉咙的轻响，那种声音是传到骨髓血管里的，接着气管像漏了气，嘴里突然涌出大量的鲜血。伊特僵硬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摸出一片鲜红的血污。
“你，你敢……”
“你想错了，伊特。”乔恩放下刀。
“谢尔是我们的朋友，你才是那个贪生怕死的人。”
沉重的尸体嘭然倒地，伊特脸上髭狗一样令人厌恶的表情不见了，终于罕见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这边，变种鲨鱼嘶叫一声，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进攻角度朝谢尔扑过来，张口就朝他已经受了重伤的胳膊咬去，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可预计到来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有人抱住了他的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变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