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限性元素怪谈[异世]》至北年

38、第38章 谢尔走过一

　　谢尔走过一片死寂的中央平台，对塞墨勒说，“我昏迷后看到了一些东西，是关于他和你的记忆的，我知道他对你的意义有多重要。”
　　塞墨勒愣了一下，抬起头。
　　“幻境也对我说过一句话：活着的人不管出生时怎样垃圾，大家都会夸耀新的生命降临；死了的人明明解开了枷锁，大家却只会愁眉苦脸的哀悼死亡。”
　　“所以，放手吧。”谢尔轻轻的说。
　　塞墨勒颓然的后退几步，冷哼一声，摇了摇头，看起来倔强又扭曲，“不需要你同情我，大家都要死。”她的笑声越来越大。
　　“你说什么？”
　　“我承认，是我用碳作红毒的养料让他活下来的，但没了碳，所有人依旧会死，辐射早就根深蒂固在这个世界里了，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塞墨勒坐在地上，像是喃喃自语。
　　周围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缝，数据化的方格再次袭来。
　　“怎么又是时间跳跃。”
　　谢尔啧了一声，可意料之中的位移并没有发生，这次一切都不一样了，只见密密麻麻的人竟从黑白方格里跨了出来——是某些人被迫的转移到了这里。等两人看清来人后，惊起一身冷汗。
　　这些人当中，有双子基地的士兵，还有人类基地的猎人，许许多多熟悉的面孔竟然同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还有莉莉丝他们。
　　谢尔看着神色灰白的人们，一时有些失声：“你们不是都到原本的世界了吗？不是都已经解除了芯片的精神力了吗？你们怎么会——”
　　塞墨勒观察着两人的脸色，笑道，“这东西存活了这么多年，也给我长了不少本事，培养这种病毒时，我竟然发现还能和人脑的芯片产生共鸣，你说奇不奇怪。”
　　她说着，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这些杂碎遇到辐射波可就立马被烧焦了，哦，天也黑了，等所有阴影笼罩大地的时候，大家就都能团圆了。”
　　都逃不掉的。
　　塞墨勒说完，心满意足的向后一仰，几乎一瞬间，她的全身被红毒肉眼可见的吞噬殆尽，像不慎溺水的人；她仅剩一张脸颊暴露在‘水面’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张开双臂投身死亡。却好像根本不是在赴死。
　　黎肆轮廓清晰的脸紧绷着，没说话。
　　他身后传来一声声惨叫，那些熟悉的身影此时像失智的病人般，不知灼热的向前走着，一步步靠近红毒的辐射波，下一秒，转瞬变为一股浓烟消散了，带着□□极快腐蚀的味道。
　　“你引导人群往双子塔以外的地方走，快！”黎肆说道。
　　“你呢？你怎么逃出来？”
　　黎肆没时间说其他玩笑话了，收起以往的漫不经心，转而更快更冷静的答：“我留下清理辐射波。”
　　“这怎么清理，现在也只是拿到了第三种元素，辐射太强了，先从这里撤——”
　　“很快。”黎肆转过头，轻声道，“放心，不用担心。”
　　人群越聚越多。
　　谢尔看着众人眼睁睁被辐射炙烤吞噬，继而变为浓烟消散，很多人甚至来不及痛苦就稀里糊涂的死掉了，无声无息的痛苦弥漫在浑浊的空气中。
　　他咬了咬牙，看了黎肆一眼，终于转过身。
　　谢尔趁着下一次时间跳跃的间隙，用元素力将所有人重新引到了方格中，辐射波还在不断吸引着无意识的人们向前，他使出全力将方格不断拉扯，空间以一种奇怪至极的形状不断变换扭曲。
　　不行，他做不到。
　　谢尔的手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随地面剧烈颠簸。
　　空间实在太大了，个人的力量过于渺小，那东西承受不住巨大的撕裂，像是爆发出一种反噬，猛地合上了。谢尔啧了一声，喘了口气，看来只能想其他办法。他突然看到地上残存的碳元素碎片。生于红毒，也对红毒本身有很大的排斥力。
　　“所有人！”
　　谢尔飞快地捡起元素碎片，融进自己体内，将红毒隔挡在外。他周身形成一层莹蓝的光晕，辐射减弱，众人恢复了意识，开始漫无目的的向外逃。
　　“站到我身后，从这里下去！”谢尔拼尽全力重新拉开一道空间，几乎赌上了在双子塔时储存的所有元素力，但他知道自己的力量支撑不了多久了。
　　人们尖叫着跑出去。
　　直到第三波人群时间跳跃后，源源不断的辐射波逐渐刺穿他的光晕，预感中刺骨的腐蚀并没有袭来，谢尔往后看，才发现不知何时，黎肆站到了他的背后。
　　谢尔眼睛突然有些酸涩。
　　“看我干什么，不用管我。”
　　黎肆胸前的吊坠随着澎湃的力量几乎悬浮起来，莹蓝色的光芒像是要把天际灼烧，他抬头，月亮正在逐渐往夜空攀爬，就要到中天了。
　　“快了，坚持住。”黎肆沉声对他说，也像在自言自语。
　　穹顶被强大的能量场震碎了，夜空中露出巨大的月亮，那骇人的灼烧感几乎要把人撕碎，可偏偏就在双子塔的正上方。怕也是整个主世界唯一一处没有被黑暗照射的地方了。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不知疏散了多少波。最开始还有些人顺着楼梯跑出去，后来空旷的双子基地以外都布满了人，大家瑟瑟发抖地看向耸立在黑暗中的双子塔，又不敢踏入灼热的、被‘夜’笼罩过后的大地，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你说……我们会死吗？”
　　嘈杂的人群中，有人问道。
　　谢尔此时怀里正抱着一个周岁大的孩童，转过身，定定看向询问的人，她身着素色的猎人大衣，嘴里哈着白气，寒风吹打在她的脸上，划出许许多多的口子。
　　接着，所有人都期冀地望向他，就好像他说什么大家都会去相信。
　　有那么一刻，谢尔觉得自己忽然理解了黎肆的某些复杂的情绪。
　　“不会。”
　　“我们不会死。”
　　他说这句话时，抬头遥望双子塔的顶层，整个穹顶破碎后，莹蓝的身影却重又给整个双子塔镀了层光泽般，安心的笼罩在顶层。
　　他忽然很想很想冲到楼顶将那人狠狠抱住，越快越好。
　　谢尔又匆匆走了，他将更多人疏散出来，时间跳跃的能量不多了，碳元素碎片所剩无几。
　　.
　　直到将最后一波人安稳送到辐射外后，他才短暂地松了口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
　　周围的人脱离辐射控制后，显出明显的后遗症，有些人直到现在依旧昏迷不醒。
　　可是……
　　谢尔突然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他明明也是猎人，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没有这种感觉？
　　很显然，他没有受到任何控制，也同时没有被植入过芯片。
　　很巧合。只是，为什么偏偏是他？
　　谢尔想起自己和黎肆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
　　可是，当时是什么理由没有让自己种下呢，还是说，那时黎肆就已经意识到芯片潜藏的危机了。
　　谢尔愣住了，心底突然升起一丝疑惑，就好像……他觉得黎肆早就已经知晓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情一样。
　　突然间，所有的疑惑争先恐后涌进他的脑海。
　　黎肆的元素力为什么这么强大？
　　黎肆为什么没有让自己种下芯片？
　　还有一个元素到底在哪？
　　他的元素力又为什么和黎肆这么相似？
　　他又想起先前很早听到的‘月上中天之时’，后知后觉的看向天空。
　　此时天空被‘夜’几乎完全遮盖住了，月亮却大的出奇，它依旧缓缓升高，几乎要触碰到双子塔正中央的尖顶。
　　月上中天，原来就是现在啊。
　　“黎肆！”
　　谢尔像是预感到某些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他冲出惊呼的人群，开始不管不顾的往回跑。
　　碳元素碎片耗完了，防辐射服被腐蚀的很严重，没到顶层，辐射波已经灼烧得让人睁不开眼了，但他还是要往回跑。
　　整个双子塔已经空荡荡了。
　　玻璃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地上积蓄着污浊的死水，升腾出像雾一样的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终于，谢尔转过电梯角，喘着气，到最后甚至走得有些踉跄，跌跌撞撞地奔向那抹孤零零的身影。
　　“黎肆。”谢尔喊道。
　　那人像是没听见。
　　“黎肆！”
　　那人终于迟疑的转过身。
　　谢尔瞪大眼睛，远远看去，密密麻麻的伤口遍布黎肆全身，他双眼中间豁然打开了一道瘢痕，像是骇人的竖瞳，止不住的自眉心向下流着血。
　　黎肆的伤口刺痛了他的眼睛。谢尔眼梢泛红，短促地呼吸，颤着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你怎么过来了，快走。”
　　黎肆艰难地扬起嘴角，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艰涩的感情填满了，可眼里止不住的焦急。他面朝着肆虐的红毒，苦苦抵挡着，全身泛起灰蓝色，侧脸疲惫的紧绷，几乎是在灼烧自己了。
　　“你伤的太重了。”谢尔颤抖着吸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说，不要管这些人了，我们一起走，不管剩下多少时间，至少最后不要那么累了。
　　可触及黎肆挺拔的背影时，他顿住了。接着抬起手，一声不吭的学着黎肆抵住自己的胸口，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四肢百骸阻拦着病毒。
　　“你在干什么？！”黎肆猛地打断了他。
　　“不想让你这么累。”
　　谢尔拽下黎肆的手，却发现自己的力量被控制住了。
　　“黎肆！”谢尔突然歇斯底里的反握住他的手臂，“你不惜命我惜命！我不想你死！我管他妈的其他人是死是活，我只要你活着，听到了吗？！”
　　“但你要死，我不拦你。”谢尔紧紧盯着他，在心里说，我陪你一起。
　　“……”
　　身边呼啸着肆虐的红毒，谢尔的发梢被扬起吹落，手心一暖，发现自己被悄然握住了。
　　谢尔其实，从来都觉得那些大谈生死奉献的人很矫情。
　　他觉得自己是个坚定不移的利己主义者，说白了不是什么好人，为了活下去他可以不择手段。小时候在地下城抢东西吃垃圾也好，后来到双子基地混吃等死也好，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他记不清了，只是觉得心里有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东西，更不想放他走。
　　黎肆笑了一下，又恢复到以前和他插科打诨时的样子，好像身后的不是骇人的红毒窟窿，而是在自家种满鲜花的庭院。
　　“我会坚持到，直到力量耗尽为止，但不需要你。”
　　“我们有过契约。”
　　是的，很早很早的时候。可能所有事情始末，从最开始谢尔接受那张银色卡片后，一切都在按既定的方式运转了。
　　黎肆放开他的手，黎肆发现自己的力量被他轻易封住了。
　　“你要做什么，黎肆……”谢尔不敢相信的抬起头，他周围多了一层保护罩。
　　“抱歉，谢尔。我还不能走。”
　　在最后一次时间跳跃时，黎肆猛地将他甩了出去，谢尔爬起来时，却见自己被包裹在一块厚厚的方块体内，离他越来越远，谢尔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湿润了，拼命地拍打墙体，却无济于事。
　　黎肆半跪在他面前，透过透明的方块笑着看他，两人的手抵于一处，看起来像真的交叠在一起。
　　身后，红毒浓雾直通云天，碎石般的灰烬砸落在黎肆的后背，而他却不受到一点损伤。
　　“谢尔，其实我很早的时候就尝试过时间跳跃，成功了。”他缓缓说，像是想起了很久又很深刻的记忆。
　　“那时我被传送到了地下城，也就遇见了你；你的声音很稚嫩也很阴冷，但我知道，那是你。”
　　身后传来轰鸣声响，黎肆抬头，看到月亮一点点挪动到了中央，整个天色突然变成了极深极深的蓝色，像黎肆深邃的眼睛。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黎肆，有的只是一个储存人类最后文明的空壳。
　　“谢尔，最后一个元素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