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限性元素怪谈[异世]》至北年

37、第37章 他试着抬起

　　他试着抬起手，发现自己意识回来了，终于变回了自己的身体。
　　可是，“这又是在哪。”
　　他好像刚从一个梦里醒来，又转头进了另一个梦。
　　这里的路很长，到处都是明亮的白色，像跌进了牛奶海里，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谢尔眯起眼睛往前走，不知过了多久，恍然间听到了水流的声音，接着是嘈杂的人声。
　　“喂。”轻声的呼唤将他的意识拉回来。
　　“我在哪。”
　　“你在福伦城。”
　　“我不应该在福伦城，现在明明在双子塔——”谢尔睁开眼，忽然愣住了。
　　他此时正跌坐在福伦大街上，身后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不住朝自己相望的路人，以及，半蹲在自己面前的黎肆。
　　“你怎么也进来了。”谢尔皱了皱眉，他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我为什么不能进来。”黎肆笑。
　　谢尔站起身，跟在黎肆身后，“这是要去哪？我觉得我们应该想办法回去。”
　　黎肆没说话，单只往前走着。
　　福伦城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没有任何战乱和红毒留下的痕迹，每个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急匆匆迈着步子走走停停。谢尔穿过人流，随着黎肆停在一处住宅楼面前。
　　谢尔突然看到熟悉的房子，阿青和谢依在远处朝他招手。
　　“她们等你好久了，我也是。”黎肆笑着对他说，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
　　“你……”
　　谢尔愣愣地感受到指尖停留在脸上的触感，在这极其怪异又熟悉的氛围下，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是的。
　　“怎么了？”‘黎肆’关切的问。
　　“快走啊，你不是很想见她们吗，现在都在你面前。”
　　谢尔脸沉下来，平静地扫过周围。黄昏的太阳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阿青和谢依依旧不停的招手，缓慢又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她们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脸——而这些，同黎肆疑惑的表情和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样，都工整的不像话。
　　他忽然有种，一旦跨过这道光线，就会再也消失不见的预感。
　　“我是很想见她们，但是这并不等于我会脱离现实。”
　　话音刚落，熙熙攘攘的人声戛然而止。
　　‘人们’的步伐停下来，齐齐地看向正中央的谢尔，他们大张着嘴，说不出的诡异。
　　“可是这就是现实，我是黎——”
　　“你不是他！”谢尔冷眼道，“他不会那样摸我，也不会说出这么幼稚的话只会哄我开心。”
　　周围的人群被这忽然拔高的音调吓到了，瑟缩着，骤然尖叫起来；接着，血一样的浓烟将人群骤然淹没，阿青和谢依也如烟一同消失了。
　　“我也知道她们都死了。”
　　谢尔迎着风，面不改色的说，眼底却止不住的悲伤。
　　缅怀过去，却并不是让新的悲剧再次发生。
　　“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癫狂的笑声在他耳边炸开，咯咯笑个不停，那声音既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类似于动物的嘶叫，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尖利刺耳。
　　“你就是个废物，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你活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义。”
　　“死了好，大家就都能团聚。”
　　“活着的人不管出生时是怎样的垃圾，大家都会夸耀新的生命降临；死了的人明明解开了枷锁，大家却只会愁眉苦脸的哀悼死亡。”
　　谢尔忍无可忍的使出元素力，一掌将它劈开。
　　“滚开！”
　　‘呼啦’一声，那抹笑声变成漆黑的乌鸦群一哄而散。
　　这次，谢尔周身渐渐感到一种灼烧的刺痛，又像冷久的人感到炙烤的痛感。他恢复了听觉，声音变得震耳欲聋起来，嘈杂声喧天，而在动乱中他听到一抹焦急的声音说：
　　“谢尔，快醒醒。”
　　谢尔一下子坐了起来。
　　还是熟悉破旧的双子塔，周围弥漫着呛人的烟尘，自己和黎肆穿着防护服，而此时，黎肆正焦急的望向他。
　　他终于醒了。
　　“我睡了多久？”
　　“半天。”黎肆皱了皱眉，“我也睡了过去，应该是刚刚那场爆炸的缘故，我们的精神力被短暂控制了。”
　　他说着，抽出谢尔身上的圆形连接管道，这东西和在中央男人身上发现的一模一样。
　　“这东西虽然有致幻和吸取精神力的作用，却能很好的干预辐射。”
　　想想也是，要不然躺在红毒感染源的附近，早就死了。
　　谢尔动了动酸涩的骨骼，发出轻微响动，接着站起来。
　　周围依旧是黑雾般的浓烟，估计是精神力特殊的缘故，就连塞墨勒也想不到两人能这么快醒来，竟然放心去了别处。
　　“她用了同样的方法，把那人的精神力留在了这里。”黎肆说着，指了指静静躺在中央平台的男人。
　　“你猜这个可怜人是——”
　　“是幻境里那个传教士。”
　　黎肆轻笑一下，这人聪明的卖个关子都卖不成。
　　谢尔小心翼翼的走上台阶，俯过身：只见男人依旧穿着素色袍子，脸很干净，像具肃穆的祭品一样无声无息；他白皙红润的轮廓面颊没有半点死气，根本不像一具历经百年之久的旧人类尸体。
　　又或者说——
　　“他根本没有死。”
　　“怎么可能？！”谢尔皱眉，就见黎肆突然伸手朝那人鼻息下探去。
　　“喂，你小心——”
　　谢尔对辐射波依然心有余悸，他生怕黎肆被烧断个胳膊腿，拦又拦不住，几乎要破口大骂了。
　　“你能不能长点心，现在还没搞清楚这辐射波到底是什么，又从哪里来的，现在我们为什么没事，你就敢招惹他，不要命了，啊？”
　　谢尔一顿输出，换来的是黎肆一句话。
　　“他还真没死。”
　　谢尔又“啊？”了一声，愣住了。
　　“这人应该早就没了才对，怎么能活这么久的。”谢尔凑近，看着和梦里相差无几的面容，几乎觉得惊悚了：就算是人类基地的怪物，新人类，也不能活这么长时间。
　　难道说……谢尔忽然想起在第二个梦境时，塞墨勒曾对宿主发过誓：
　　我要你永永远远的活下来，一直陪我到生命的终点。
　　这太恐怖了。
　　谢尔旋即道，“可她怎么做到的。”
　　“等我一会儿。”
　　黎肆扬手探过去。不过这次没那么冒险了，他用莹蓝色的元素力撩开层层叠叠的黑雾，在宿主头顶上方绕了一圈，像是进行某种共鸣。
　　接着，男人的心脏位置有一束微弱的细线被牵引出来了，流转出藕断丝连的澄金光泽。
　　“果不其然，元素与元素之间有共鸣反应，这人身上带着元素力。”
　　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碳了。
　　“或许，这就是塞墨勒想要的结果，将元素力融进身体里共生，某种程度上也算达到了永恒。”
　　黎肆啧了一声，重新调动起周身元素，企图取出来，可很快，整栋双子塔像是感受到冲击似的，发出剧烈的震颤，那声音裹挟着愤怒的轰鸣，连同尖叫充斥耳际。
　　“你们……你们！”
　　黑雾中，塞墨勒赶了过来，濒临失控的边缘。
　　谢尔极快地抵挡住来人的攻势，扭头道，“你快去拿元素，我还能挡一会儿！”
　　“你们休想！！他不能死！”塞墨勒没有像谢尔两人特殊的能力，但周围早已布置了密密麻麻的辐射装置，她怒不可遏的按下按钮，可黎肆的元素力更快——
　　“啊！！！”莹蓝光束一闪，塞墨勒棕红的头发已经被生生斩掉了一半，她被冲击波刺倒在地，挣扎着起身。
　　“下一次就不是头发了。”
　　黎肆收回手，俯身看着她，“你为了这一个人，却要赔上所有人的命，不觉得很自私吗？”
　　“你们这些杂碎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让我的爱人永永远远的活着，有错吗？！”
　　“你不是小孩子了。”
　　“我就是喜欢他。”塞墨勒一字一顿的说着
　　“可，他也不愿意啊。”黎肆歪了一下头，疑惑道。
　　“我不管！快住手！…他要死了，他要死了……”
　　塞墨勒听不进去，她瞪大眼睛，想冲破辐射波却无济于事，眼睁睁看着谢尔把元素取了出来，眼睛骤然如死灰般，身体瘫软在地。像是失去了所有活下去的支撑。
　　“你这不是爱。”
　　“那你说这是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他了。”
　　塞墨勒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柔，她跌跌撞撞地走过去，越走越慢，愣松地看着中央的光晕越来越弱，辐射波最终陷入停摆。
　　曾经高傲的女皇不见了，她颤抖的双手死死扒住金属围栏，头发乱作一团，样子很是狼狈。
　　“他不会立马死亡。”黎肆说，“体内的元素还能支撑一会儿。”
　　塞墨勒没听见一样，抽噎过度的身躯伏在金属平台，一如当时伏在他的床沿。
　　“喂，你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你快说话啊。”塞墨勒伸出双手，可指尖刚刚触及到脸颊的那一刻，男人的身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变老了，他棱角清晰的脸颊显出许许多多的皱纹，一瞬间变成了老态龙钟的模样。
　　塞墨勒愣住了，她看到男人睁开了眼，缓缓张口说了一句简短的话。
　　“你说什么……”
　　男人像是早就知道结局一样，笑了一下，嘴角垂了下来，眼睛变成了灰色，终于失去最后的生机。
　　“你说了什么？”等塞墨勒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永永远远的睡去了。
　　他早该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