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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塞墨勒 ...

  •   塞墨勒艰涩地张了张嘴,嗓子却被堵住了,她发现人在极度的惊惧下是发不出声音的。
      “我——”
      一瞬间,她此时突然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将大把的时间用来玩乐,而不是统治未来国家的子民和捍卫疆土。
      塞墨勒自暴自弃的闭上眼,可想象中子弹的穿堂却并没有袭来,她听到一声轻响,那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她骤然睁开眼,熟悉的白袍不知何时挡在了她的面前。
      “不要!!”
      说话的间隙,她想抓住那抹身影却扑了个空,又一枚枪弹穿过白袍,贴着皮肤从塞墨勒的右臂擦过,霎时间,半个身子变得血肉模糊起来。
      原来塞墨勒的右臂根本不是练习弦琴的不慎划破,而是由于这场意外的突袭。
      与此同时,谢尔寄居在宿主身上,才是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他有多疼;可那人只闷哼一声,像是想要将自己对外界的影响降到最小,但是,宽厚的身躯再也抵不住尖利的兵器,血迹像一朵朵妖冶的花盛放在他的胸口。
      摇摇欲坠的雪山崩塌了。
      他随宿主进入了长久的昏迷。
      梦境模糊之前,他听到塞墨勒拼命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在耳边喊着:“你快醒过来!我还想让你和我弹琴,我不要你留下我一个人,我还有很多没有学会。”
      谢尔听不见了。
      ……
      周围突然像走马灯一样按了快进键,他像是掉进了一个回忆的万花筒里。谢尔闭着眼睛,脑子里恍然间多出了许多许多回忆,可每一幕都等他想要去细看时,又消失地无影无踪。
      再次睁开眼,周身的疲惫感奇异的消失了。
      谢尔抬头看了眼桌角的日历,原来时间已经向后推了二十年。
      依旧是某天清晨。
      宿主费力地起了身。他走动时的身躯好像一瞬间变得笨重了,就像载着船穿过玫瑰云时的滞涩感一样。不知何时,脸上悄然爬上了皱纹,不深不浅,可每一处都好像岁月的精雕细琢。
      还是一如既往的素袍。
      他这些年倒是苍老了不少,谢尔想。
      旧人类短暂奇异的年龄跨度让他没法想象,像是本该极为漫长的岁月突然按了加快键,原本在他看来尚处孩提的年纪早已学会了独当一面,心智的成熟和灵魂的枯萎竟然能在这么短短几十年走过——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不公平。
      话是这么说,不过……
      谢尔眯起眼睛,费力地想了想自己,他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切,好像比宿主更为无聊,新人类在某种程度上,比旧人类更接近永生,可有时漫长枯燥的生命下反倒更容易求死。
      真贱啊。
      这时,宿主走到镜子面前,脱下了上衣,谢尔惊讶的发现,他右胸膛有一个骇人的大窟窿,那道伤疤将人劈开了一半似的,深的要把人贯穿;他喘息着换下纱布,接着艰难地重新躺在床上,任由医护人员摆弄着各种瓶瓶罐罐。
      这时,房门悄然裂开了一条缝隙。
      男人瞥了一眼,“你来了。”
      塞墨勒嬉笑着转了出来。
      她变得更美更灵动了,青涩逐渐消退,优美的身形周身沐浴在阳光下显出动人线条,一举一动似乎都在发光。
      宿主像是被这一幕灼到了,微微眯起眼睛,侧过脸,不再去看她。
      “琴弹得如何了。”
      “当然很棒!”塞墨勒仰起头大笑一声,丝毫没有君主的架子,至少在他面前。
      “不过整天弹这几首太枯燥了,我又写了首别的。”
      她说着,抱着琴就坐在了地上。
      地上铺着细软的羊毛地毯,质地厚实温暖,十分舒服。
      但他皱了皱眉,起身,将手臂上的输液管拨到一边,“女皇不要随意坐在地上,请让侍女把椅子搬过来,一是让女皇在名誉受人指摘,第二点……。”
      话音未落,轻柔的触感抵在了嘴唇上。
      “知道啦知道啦。”
      塞墨勒不满地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现在周围没有别人,你当做没看到不就行了。”
      谢尔感到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不再说话了。
      “再说,这一曲是我为你写的。”塞墨勒迎着阳光,仰头冲他笑道。
      “你要听吗?”
      “……好。”
      下一秒,悠扬的声音从指尖流泻出来,泠泠作响的清泉欢溢出喜悦纷至沓来,刺破了清晨,又像烈阳融化了冰泉。
      宿主依旧沉稳如初,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双眼直直盯着天花板。
      他愈发难熬的心情,就像是多年死守的阀门,隐匿于背后的河流逐渐浩大,最终变为声嘶力竭的山洪,不断撞击着、撕扯他的内心一样。
      谢尔作为局外人,一时觉得有些难懂。
      只是看起来,他似乎矛盾极了。
      宿主似乎从来没有回应过这些炽烈的爱,或者说,永远好像无法正视自己的内心一样。可每次塞墨勒如火如荼的说出某些不不经意的话时,又能清楚感受到心脏的剧烈跳动,又将某种自卑烦躁的情感掺杂其中。
      真痛苦啊。
      “喂,你在听吗?”
      曲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宿主偏过头,他看到塞墨勒清澈的双眼,此时正探究的望向自己。
      “你不会没有认真听我弹吧!!”
      她又要佯怒了。
      宿主想否认。
      可这一次,塞墨勒忽然从床沿直起身,俯下来,俏皮地碰了一下他的鼻子。
      两人突然挨得那么近,这是相伴二十年从无有过的。
      但又很快分开了。
      “生日快乐。”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停止了。
      塞墨勒掩饰不住的星星点点的渴求化为一双醉人的眼眸,她的心也在怦怦直跳,但以一种毫不放手的坚定看向他。
      宿主被这种直言不讳的感情灼烧了,他轮廓清晰的下巴紧绷了一下,一瞬间的失语后,他发现了自己内心的窟窿,连带着怎么也无法藏匿的感情。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预料的隅隅情话并没有到来,弥漫在两人周围的空气迟滞了,逐渐变为失落的浑浊。也不会再到来了。
      “塞墨勒。”
      这次,他没有用女皇称呼自己,少女意识到这一点,脸上涌现出一丝欣喜。
      “我是一个病人。”
      “所以呢。”塞墨勒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似乎不愿错过一丝情绪,
      “你是,但我依旧喜欢你。”
      他闻言更痛苦了。
      “我老了,开始有纵横沟壑的皱纹,松弛的皮肤,接着是死亡。你不同,你依旧年轻,还有很多美好的、挫折的未来引你向前,可我只能往回走,塞墨勒,你明白吗?”
      他又说,“我没法回应你。多年的相处,我们的感情是很深,可唯独不是——”
      “我不要听!”
      塞墨勒突然捂住耳朵,蜷缩在床沿。
      “我是一个长者,而你的心智随着你的年龄依旧在缓慢发展。那些模糊的东西你以后就会明白,我如果接受——那是对你的不负责。”
      他说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咽下刀子。而这些刀子又锋利的在塞墨勒身上留下刺骨的刀疤。
      “为什么?”
      为什么……
      塞墨勒茫然的抬起头,吞咽着他的话,她的眼里充满着伤心和不解;她是首领,明明这么高贵,这些年逐渐学会了治理国家,琴弹得比先前更加流畅,应该欣喜才是。但为什么,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又带着无限的远离。
      她不理解,猛地站起身,将所有的委屈压抑倾泻而出。
      “我不管,我塞墨勒喜欢就是喜欢,你不要总是说我什么都不明白,不明白的是你!”
      “你……咳咳。”宿主情绪过于激动,坐起身咳嗽了许久,接着不动了,谢尔注意到他的背没有以前那么直了,整个人像是突然收起了棱角,变了个人。
      塞墨勒抑制不住心底的酸涩一把将他抱住,“我只有你一个人了……他们都很虚伪,那次谋反的凶手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伯伯,除你之外,我不要相信任何人了!你是所有人里面对我最好的,我只要你一个人,你哪里都不许去。”
      她把后来的话重复了许许多多遍。
      “你不怕我也谋反吗?”
      “你如果杀了我,那我自认倒霉,总之死了就是死了。” 塞墨勒抹了把眼泪恶狠狠的说,“但如果我没死,那我就把你亲手关进双子塔。”
      “你不能死,我要你永永远远的活下来,一直陪我到生命的终点。”
      “不可能,旧人类不断变老,我剩不了几年了,女皇。”
      “我会让你活下去。”
      宿主叹了口气,睁开眼时,女皇已经出了门。
      他静默地望着屋外,风雪声呼啸着拍打窗子。
      这里的寒冬总会让他的伤口隐隐作痛,恍然间,脑海里又浮现刚刚那句话:不明白的是你。
      ......
      谢尔再次睁开眼时,宿主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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