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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两人错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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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错愕的扭过头。
果不其然,身后的景象又变了。
刚踏出来的升降梯重新消失在空白的墙面上,像一扇严丝合缝的门,似乎一切都是错觉,唯独台阶上多了个飞奔而来的女人。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身着华服,和周围破破烂烂的东西显得格格不入,像是演完话剧,从礼堂恣肆闯出的妙龄少女;白色长袍有些旧了,珍珠也丧失掉原本滑润的光泽,脸颊上血色尽无。
谢尔先是注意到她的棕色头发。而少女用手指向两人时,一条浅显的伤疤从右臂蔓延至手背,看上去很是触目惊心。
“塞墨勒?”
谢尔不确定地向少女喊了一声。
“你认得我?” 少女也吃了一惊。
谢尔试探着点了下头,无他,只是突然回忆起先前看的起居注里一句话:
塞墨勒温习弦琴,手不慎划破,烙下了伤疤。
那眼前的人不是塞墨勒又是谁。
“你是我双子塔的子民吗?”
黎肆先一步回答:“他是人类基地的人。”
“你又是谁?”塞墨勒皱了皱眉,转向黎肆。
她清冷的声音像是长空里一声优雅的夜莺啼鸣,划破了黑夜,让人下意识忽视掉危机依旧的环境。
“人类基地执行官,黎肆。”他弯一下腰,行了个简易手礼,“双子塔和人类基地……这下真成了载入史册的会晤了。”
“我好久没回去了,那群蠢货看样子过得也不怎么样。” 塞墨勒环臂而立,歪头笑了笑。
“怎么,几百年了,两方关系还是这么僵硬……” 她又说,“不过也是,你们人类基地的人永远都是那么糟糕。”
“……”
黎肆礼貌的提起嘴角,“这种盖棺定论的话,还是等女皇回双子塔后,在外交谈判桌上说吧,至于私下,怕是造成不了威慑,毕竟这里只有我们三个。”
“是四个。喏——”
谢尔在一旁补充,说着指了指中央台子上的不明躯体,“不过不知道死没死,放在那挺长时间了,怪可怜的。”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中了塞墨勒的逆鳞,原本有些骄纵的性子蓦地变得怒不可遏起来,“不许你这么说他!”
两人对视一眼,原本的猜测默契地达成了一致——塞墨勒还真和台子上那人有关系。
谢尔刚刚撤退时估计碰到了台子周围的某些装置,否则也不会将隐匿多年的女皇引出来。
不过被骂的着实有些莫名其妙,谢尔皱了皱眉,他自幼不是在这个体系里长大,自然不怕什么女皇。
顺势说,“我说的有错吗?你很关心他?那为什么把他放在冷冰冰的台子上,那里温度这么低,活人根本没法受得住,更不要说辐射波对人体的危害有多深了。”
谢尔两人心中都隐隐有种猜测:台子上那个人,应该是解开‘夜’的关键。
这漠不关心的语气显然让塞墨勒生气极了。
不过想象中的解释并没有如约而至,塞墨勒不再说话了,反而好整以暇地走到中央的平台上,将有些松动的仪器重新连接到人偶的手臂。
她像是根本不惧怕辐射波造成的,那刺骨又冰冷的诡异灼烧感一般;周身的皮肤肉眼可见的溃烂、剥落成汩汩的血块。
她笑道,“跟你们解释这么多没用,反正都是要死的。”
下一秒,黎肆察觉到了什么响动,刚要转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接着,以两人为中心突然出现了一道空气墙,呼吸变得滞涩,铺天盖地的眩晕感自周围袭来,下一秒,连带着回响的声音坠入‘夜’的边缘。
“睡吧,和那些蠢货一样,作为太阳的燃料从这个世界消失。”
谢尔隐约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可模糊的梦境却使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在沉沉的睡意中睡去。
.
谢尔陷入到了一个全新的梦里。
他被一阵笑声吵醒了。那声音围绕在他耳边,有时像恋人的隅隅情话,有时又像铙钹般震得脑壳生疼。
被迫睁开眼睛。
“唔。”
谢尔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宽敞整洁的古式床上,四角用帷幔挂着,侍女见他醒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将帷幔收束起来。
“这是哪?”他不是被吞到‘夜’里了吗。
谢尔伸出手,发现自己右手的食指有一层厚厚的茧,那是伏案操劳多年的证明。
“您醒了。”
谢尔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似乎穿越到了某人的身上,或者说,回忆里。
他不能控制这个人的一举一动,却能感受到宿主此时的心情。这很奇妙。
而且他发现,周围人同宿主说话时很恭敬,‘您’字咬得很重,好像这个单字就是人们对他的称呼姓名似的。
“女皇有好好练琴么。”这人讲话时,后鼻音有些重,听起来有种让人信服的沉稳,但又很温柔。
“女皇喊着疼,不想训练。”
“她又这样。”
“她说她想见您。”
宿主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但谢尔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很复杂。严苛的责备、困惑……还有一丝欢喜?
谢尔觉得这个人应该是不讨厌女皇塞墨勒的,可偏偏摇了摇头,又说,“我只是一个传教士,没有资格去随意见她。”
“告诉女皇什么时候完成了课业,我会教她练下一首曲子。”
这时,熟悉的声音一阵风似的从房间外传来。
“我不要!”
门被嘭地一下撞开,塞墨勒气喘吁吁的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和谢尔刚刚见过的模样截然相反,这时的她,活力四射的像一个太阳,红扑扑的脸质问着;可又和见过的模样有些相似,跋扈骄纵的性子早在这个年纪显露了行迹。
混合着刺眼的阳光,谢尔觉得更聒噪了,想将耳朵堵上,可偏偏控制不住这具身体。
男人呼吸明显一滞,拉下了脸,“女皇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想见你。”
塞墨勒直言不讳地话让周围的侍女赶紧低下了头,像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你们都出去!”
“是。”侍女们避如蛇蝎,一阵风一样走了。
门小心的关上了。
下一秒,塞墨勒笑逐颜开起来,轻快地走近宿主,凑近说。
“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吧,想不想我。”
“不想。”宿主甩开拉着的袖子。
“你!”
塞墨勒气红了脸,指着他的手又放下,“你就是个木头!你根本不懂我在想什么!”
“我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不说想我!”
“……”
宿主沉默了。
这是什么逻辑。
谢尔默默听着,被塞墨勒犄角旮旯的脑回路搞得有些脑壳疼。
不过,按现在的这个关系,他隐约知道自己寄宿在了谁的身上,又想起先前听黎肆讲述的传言:
塞墨勒有一位老师,是旧文明存活下来的人类。
他是个传教学者,自认有过人的胆识才华,又生逢其时在新旧时代的交替点,双子基地为了研究旧人类,将他关进了双子塔。
他衣着清丽的白袍,性情和煦温柔,他说的话能使人天生信服。
……
前几句倒是都对应上了。
谢尔顺着宿主的视线,衣柜里果不其然全是洁白无瑕的长袍,只是性情实在说不上和煦温柔——特别是对塞墨勒讲话时。
“我拿了琴。”
脆生生的话重新将谢尔拉回现实,或者说,梦境里的现实。
塞墨勒拉开门,朝走廊招了招手,让等候一旁的侍女将早已准备好的琴搬进了房间。
“喂,这两天我学会了永恒之舞的前奏。”塞墨勒笑得很轻快得意,没等宿主回话,便自顾自弹了起来。
她的弹奏也像轻快的流水一样,那是只有心无杂念的孩童才会有的纯净音色,而所有情绪如江流汇聚一处,都在圣洁的琴弦中展露无遗。
确实很好听。
宿主立于旁侧,像深沉的雪山,静静迎接着太阳的洗礼。
“好啦!”
最后一根弦音缓缓飘落,塞墨勒兴高采烈地站起身。
“怎么样,还不错吧!”
“嗯。”
他将曲谱重又递给塞墨勒,上面新添了几处红圈。
“只是这些地方的音色有问题——说了不要总是变调,原本的曲子不是这么弹的。”
“嗯!我知道了!”
看着他找到了自己故意弹错的几处,塞墨勒笑得有些得意,眼里闪着亮晶晶的狡黠之光。
接着慌忙起身,将弦琴让给他。
宿主坐下来。下一秒,流水一样的声音从宿主指尖倾泻而出,每一处落点都完美无瑕,连带着空气悄然凝滞,连同悬停在窗边枝叶的昆虫都静默地听着。
而谢尔作为局外人,静静听琴的同时,还观察到塞墨勒逐渐微红的脸、以及满怀激动的眼睛。
“真好听!我要你永永远远为我弹琴!”
宿主终于勾起一丝笑意,“女皇不会永远需要我,到那时,自己也能弹奏所有的曲子了。”
“我说需要就需要。”塞墨勒依旧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反驳。
视线一转,周围不知何故刮起了大风。
屋外隐约传来一阵暴乱。
“有人反叛了!”
房门突然被打开,宿主弹琴的手猛地绷断一根琴弦,下一秒,人们涌入房间大喊:“女皇快走!双子塔的叛军暴乱了!”
人声鼎沸中,侍女的尖叫、将士们的怒斥,以及叮叮当当饰品散落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那把优雅古朴的琴不慎摔落在地,塞墨勒惊呼一声,转身就要寻他的影子,视线裹挟着一群又一群的人海,她逐渐被带远。
直到听到了一声刺耳的啾鸣,回头看,目光骤然紧缩。
只见一袭枪弹飞舞着过人群,径直逼近自己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