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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双子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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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子塔的历史。”
谢尔翻开扉页,映入眼帘是一张少女的画像,她优雅的身姿倒映在一旁的湖面上,扬起的水花在脚边泛起涟漪,又沾染在偌大单薄的衣袂,她手里拿着棕色酒壶,和棕红的头发相得益彰。只是相貌被发丝挡住了,有些看不清,不过依旧是个美人。
“这是……”谢尔的手抚摸向粗糙的硬质牛皮纸上,在画像的右侧找到一行小字:女皇。
“她是女皇?”
谢尔回想起先前和安德思的那场星际战争,“安德思临走时,我听到了一句话,他说女皇还没有回来。”
“女皇啊。”黎肆仰起有些酸涩的头,闭上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
“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双子塔的首领。”
谢尔点了点头,能让安德思惧怕的人估计也只有最高统领人了。只是这荒郊野岭的,却在这第二座双子塔里发现女皇的东西着实有点可疑,谢尔想起自己当初在双子基地时,也几乎没有听过关于女皇的任何信息——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谢尔:“女皇曾经来过。”
黎肆缓缓说,“双子塔和人类基地几乎没怎么共过事,素来水火不容,只有建立之初的前两年一起过过星际节,至于女皇,就只在头一年见过了。”
那她这几百年去哪里了呢。
谢尔突然有个很大胆的猜测,放下书,走出房间环顾了一眼大厅,这才回来,压低声音:“这里和双子塔一模一样。有没有可能……这里就是她隐退多年的不为人知的住所。”
两人对视一眼。
可谢尔觉得更蹊跷了,“那又为什么要再建一个双子塔?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回去?”
黎肆没说话,重新翻开那兽皮书的第二页,左边记录着女皇的起居日常。
右边相片依旧是清秀娟丽的白色。女皇在湖水边玩耍,她褪去了少女的憨痴,身形变得窈窕婀娜,棕红的头发映照在明亮的日光里,长成了惊心动魄的美。
“女皇的童年很快乐。”黎肆看着相片,似乎也回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你们统领人自幼就出生在这里吗?还是说都是从平行世界选拔的猎人。”
“有些是,有些不是。”黎肆笑了一下,“至于我,算是半个童年成长在人类基地吧。”
那这么说的话,女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双子基地培养出来的下一任接班人。谢尔又翻到下一页。
女皇不见了。
画上取而代之变为一位高挑的男子。他似乎身居高位,穿着和女皇类似的长袍,身形颀长健硕,面容带着倨傲而温和的微笑——和先前的画像风格完全不同,这种稚嫩的笔触更像是某个幼稚孩童的信手涂鸦,企图用有限的颜料将画中人的模样细细描摹。
“这是谁。”谢尔有些疑惑的看了又看,将相片夹了回去,翻过来,兽皮书里照例记录着女皇平日的饮食起居。
新历143年4月13日:
塞墨勒学习批阅文典,有两处错误,已交移双子基地□□审处理;
塞墨勒温习弦琴,手不慎划破,烙下了伤疤;
塞墨勒出游视察双子塔旧部;
塞墨勒今日饮食正常;
……
“所以,女皇的名字叫塞墨勒?”谢尔对着拉丁文一字一句念道,翻到第四页时簌簌掉下来一叠相片。
“怎么掉出来了。”
“书太破,装订的针脚散了。”
两人将相片拾起来,意外发现这十几张画片里从头到尾只画了一个人。
“这是……刚刚那个男人。”谢尔疑惑极了。两人一同铺开兽皮书的第三页放到桌子上,大大小小的画像上,身着白袍的男人和零零散散的画片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谁有胆子将这人的画像夹到女皇的起居录里呢。”黎肆信手拿起一张相片。
屋内的阳光并不是很充足。
他将画片对着唯一的阳光照射处仔细观摩,本是平平无奇的东西,直到余光突然停留在画片一角:阳光照耀下,不知用了什么处理手段,原本画作上空空如也的角落,一个稚嫩的女孩正默默注视着男人。
“谢尔,你过来。”黎肆招了招手。
“干什么。”
黎肆没说话,将看到的相片塞给一脸懵的谢尔,又翻出拾起的画片罗列在桌子上,将桌子移到阳光直射的地方——出乎意料的是,几乎每张相片,只要有男人在的地方,总有那么一抹娇俏的身影在暗处伫立着:男人温柔的念书时、弹琴时、在一众拥护的听众面前演讲时,少女总会将自己安插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似乎她才是那个最虔诚的拥护者。
“这个少女……是塞墨勒?”谢尔觉得这画虽然手法稚嫩,但棕红色的头发依旧有很强的辨识度,只是画中之人不再穿着白袍,而是改为日常的垂地裙。
“塞墨勒为什么这么看他。”谢尔皱了皱眉。敢情女皇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又或者跟这个男的有仇,不然怎么到处跟踪人呢。但为什么画的这么隐秘,是怕有人看到她吗?可是为什么偏要把自己画进画里呢。
他看了眼手里的起居注,突然想到这会不会就是女皇画的。
“传闻塞墨勒有一位老师。是旧文明存活下来的唯一人类。”黎肆说,“那时人类的寿命只有不到一百岁,很短,他们不像现在一样苟且度日,每天努力的活。”
“你怎么知道人的寿命短就不浪费时间了。”谢尔一针见血的吐槽道,说不定以前的人类过得比现在还要苟且,没有星际战争的困扰,每天不过庸庸碌碌的工作生活,这难道不是一种无为么。他没说下去,因为收获了某人无奈的目光。
“也是书上说的,就像人类历来喜欢盖棺定论一样,一个时代终结后,”黎肆噎了一下,继续说,“那位老师是个传教的学者,自认有过人的胆识才华,又生逢其时在新旧时代的交替点,双子基地为了好好研究旧人类,就将他关进了双子塔。”
“真是本性难改,这人又没犯什么错。”
“话是这样说,双子塔倒也没苛待这位特殊的客人。”黎肆翻开书,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兽皮质感,“他衣着清丽的白袍,性情和煦温柔,他说的话能使人天生信服。”
谢尔站起身,后知后觉的重新看向纷乱画像中的男子。
“新世纪战争后,人类,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只剩下了他一个。男子夜以继日的教授双子基地的人文明为何物,教习被改造的半人们怎样播种收获、怎样去发展商业。”
谢尔听到这里有些悲伤,他逐渐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半人的结合体罢了。
“后来呢。”
“他的做法惊动了双子基地的掌权者,女皇将他请到了双子塔的顶层,那里曾经是最高执行官的住所。女皇每天让他教授自己绘画写作,和他朝夕相处,因为……”
谢尔点了点头:“因为方便了女皇的研究,所以处处暗中观察他的行为——所以最后研究出来了什么吗?”
黎肆沉默了一下,觉得这小子真是油盐不进,“……因为她喜欢上他了啊。”
“啊?”
谢尔愣了一下,似乎没意识到还有这个故事发展,想了想,也对,于是‘哦’一声。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黎肆合上书,“都说了是个传闻,还是我在地下基地区视察时,听下人们说的,至于后来的发展,也只有女皇自己知道了吧。”
谢尔又从书架上翻出其他基本书,“万一能在这里找到线索。女皇的失踪说不定和这人有点关系。”
黎肆耸耸肩。
两人不知找了多久。
太阳西斜,仍旧被那抹巨大的阴影遮盖着,不过从这个方位看黑影显得格外清楚。谢尔盯着落日有些出神,重新翻看下一本破烂书,直到目光停留在一行小字:
【新历203年】
他生病了,我一定要将他救活。
“……”
谢尔靠着书架的后背有些酸痛,他挣扎着坐起来,重新将书翻回扉页,这竟然是女皇的日记。
“这整个本子只有这一行字,其他的被撕碎了。”谢尔翻找了几个来回,除了被烧焦大半的书页和啮齿生物啃过的碎屑,其他一无所获。
黎肆接过来。
“先前看过起居注,那时是新历几年来着。”
“新历143。”
两人对视一眼。
按照双子塔的年龄推测,女皇似乎才过完成人礼,但对于旧人类来说,已经过了六十年了。
“那个人在143年遇到女皇时已经三十岁,按道理来说六十年后也就是九十岁,至于生病,估计已经到了旧人类生老病死的年纪了吧。”
“嗯,只是依然年幼的女皇不知道这是他必须会经历的事罢了,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注定的离别。”
“……”
黎肆合上日记。像是揭开了久未尘封的旧事般,没来由感到一丝怅然若失的无力感。生硬的拉丁文下,藏有的厚重无力的感情几乎是喷薄欲出的,有一瞬间,他骤然想起了自己和谢尔。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注定会离别……不可能。
谢尔也正巧抬头,两人视线汇于一处,他从谢尔的眼睛里,看到更多的是疑惑。后者丝毫不觉得刚刚说出了很残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