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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睡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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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
黎肆垂下眼眸,将谢尔掉下来的毯子往上盖了盖。他依靠在一旁的窗前,舱内传来发动机低沉稳健的嗡鸣声,他的眼睛却没有落入美丽的星河,而是将视线重又转向谢尔。
谢尔的侧脸有种少年气,他不止一次觉得谢尔睡着的样子更乖,但现在却总想看他皱眉或者脸上出现更多情绪,似乎……他很乐意对谢尔产生影响。
黎肆托着腮勾起嘴角,眼底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他也从没以这种眼神看过别人,这是一种他认为狎昵的、不那么光明磊落的,并且时刻害怕对方有所察觉,却又隐隐期待着对视的矛盾。不过好在某人睡着了,这才得以将他的模样一点点装进记忆深处。
他经常对谁都是一副优雅得体的模样,说话娓娓道来,但唯独在谢尔面前,这种温柔的态度却更像是与生俱来,虽然某人似乎经常不领情。
两人的关系总会陷入一种很微妙的停滞,或者说一种呼吸感;就好像逐渐习惯另一个人的靠近一样,时间一长,就会生出一种永远也离不开对方的错觉。
于是他又会感到一种挫败,似乎自己从来高傲优雅、应对各种事情都沉稳妥当的性格在这个人面前失灵了,这种依赖心理让他对自己感到无所适从,但紧接着又会甘之如饴。
黎肆不动声色的低垂眼眸,余光停留在某人因沉睡显出的温和而毫无防备的神情,和白天在福伦城截然不同的神情。
当时那么大的雨,而他撑伞再一次走到他面前,对视的时候,黎肆一瞬间突然感到一种叫做命运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依旧微垂着余光,隐晦的火苗在瞳孔跳跃奔涌,从谢尔的眼睑描摹至泛着暖意的发丝,仿佛这样能够多了解他一些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奶白,微光缓缓从一线荒漠的尽头升起。
“唔。”
谢尔缓缓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撩开毯子。他先是感到一阵口渴,搓了搓手,指尖被烤的有些干燥。转头看向依旧坐在远处的黎肆,有些惊讶。
“几点了。你没睡?”
黎肆难得有些恍惚,愣了一下,这才回应:“……睡了,昨天想东西到很晚。”
“想什么?”
对方没有搭话。
谢尔奇怪的瞥了一眼。
“穿过这片沙丘就到遗迹地了,离这里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谢尔的手指悬停在显示屏上,跟着缓缓移动,红点的位置已经近在咫尺。
黎肆走近,点点头,“确实,不远了。”
谢尔往外看,也不知道是不是沙漠的地形缘故,他总觉得这个地方自己之前来过。
“我第一次见到空气墙的任务点,和这里很类似。”
“不是类似,就是那里。”
黎肆抬起手,按下降落键。
巨大的机身逆着气流向前缓缓俯冲,接着不断下降,他们先是脚下感到一阵颠簸,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斜,在耳朵短暂的耳鸣后,稀薄的空气逐渐恢复过来,接着,机轮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擦出巨大的火花,扬起的沙子刮作一团小型龙卷风,逐渐止息。
“为什么?”
谢尔皱着眉,堵住耳朵的手放下来,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就是上次发布任务的地方。”
“因为整个世界都在重叠。现在的主世界只不过是众多世界线不同地区的拼凑。”黎肆说着,示意谢尔注意这里的经纬点。
经纬的观念在这个时代被传承下来,而点的概念,自从人们观测到不同的时间线后,就不再用简单的经纬去划定地点,而是将每个世界线做成了经纬线前的特定编号点,不同世界的时间点不同,甚至同一世界不同位置的时间点也是不同的——换句话来说,地球上每时每秒每个平行世界存在的每片区域的编号点都是不同的。
“人类基地的世界编号是a,而这里——”黎肆的手移到显示屏上。
只见船舱以外的区域,原本应该全部显示a开头的编号,此时却不断闪烁着变化着,放眼万里,这些经纬点依旧在不断改变,在电脑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五光十色,好像误入了错综复杂的图层迷宫。
“那我们还能走到红点的位置吗?”
就算是到了目的地,也很难说这里就是他们要找的遗迹,很难说并没有被新的图层、新的时间所覆盖。
“当然可以,船舱内的自动跟踪还是有点用处的,至于目的地,下去就知道了——拿着。”
船舱吐出重重的叹息声,不动了。
谢尔这才发现机舱停了,不远处黎肆已经穿戴好防护服,轻便简单的设计看起来更像是新款的时装,他接过递来的衣服,裹紧身体的各个部位,两人一起打开舱门。
入眼是被飞船扬起的沙尘,由于气压的原因一股脑涌进船舱内,黎肆几乎一瞬间的猛地将舱口扣下来。
随着砂砾逐渐消散,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两人下了折叠楼梯,顶着烈日向前走了一会儿。
谢尔不得不承认,方才黎肆的话不是在开玩笑。
此时的世界边缘像是电脑游戏加载不出来的界面一样,他们每向前行走一步,拼凑的世界会以一种诡异的模式重组更新,脚下方才还是沙漠的地方,回过头,已经变成了熙熙攘攘的街道,谢尔被眼前的景象惊愕住了。
他忽然升起一种疑问,“那如果,有人恰恰停留在两个世界重组的边缘呢?”
话没说完,脚下猛地踩空了,谢尔抽过身躯的一瞬间,回过头,就看见刚刚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一位路人被纵向劈成了一半,另一半消失不见了,半空中掉下来了一只鞋。
甚至来不及惨叫。
谢尔从后背凉到脚。
黎肆颇为悲悯的看了一眼只剩下半只身子的人,“我在位时,这种事在两百年前也发生过一次,人们起初把这双看不见的切割时间看作白夜,后来天空完全被黑色遮盖了,切割了白,就只剩了一个单字。”
“这就是‘夜’由来。”
谢尔看着黎肆轻声说出这段历史,逼真的景象仿佛就在眼前,很难想象当时经历了什么,他突然觉得人的寿命过长也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
“两百年前?那你都遇到过什么呢?”
“我遇到过你。”黎肆扭过头,“你当时在地下城的时候我曾经遇到过你。”
“啊?”
谢尔这次惊讶的时间变短了,他思考了一下,觉得在这个稀奇古怪的世界碰到什么事情都已经不足挂齿。他又觉得这人在开玩笑,带着一半认真。
两人向前走着,这荒芜的沙漠里几乎看不到任何生物的气息了。
仙人掌枯死成瘦扁的暗黄色,顽固的根部以及死守着,有时会把不长眼睛的风滚草撞散架,又随着风沙卷起漫天黄沙,融进苍凉灰黄的天。
谢尔瞧着这片毫无生气的荒原,脚边拦下了一团风滚草,接着更多的草团像找到了寄托似的,越来越多的朝谢尔的脚边靠。
谢尔甩开这团乱麻,蹲下身,就想把粘在裤脚的杂草清干净。
“你看那是什么?”黎肆指着旁边的一小团草堆说。
“什么那什么,风滚草啊。”谢尔嗤了一声。
“不是,有生物。”
“……”
黎肆来了兴致,也蹲了下来,扒开草堆,捏出一颗亮晶晶的东西。
那东西个头指甲盖那么大,通体呈现出透明的金黄,像是鲜艳欲滴的琥珀,竟然是一只蚂蚁。
黎肆转头看向沉思状的某人,“想什么呢。”
“我在想,”谢尔面无表情的说,“这小东西走在太阳底下,身体折射的光线会不会把自己烤焦。”
黎肆被这个冷笑话冻住一秒,不知道怎么戳中了神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谢尔猝不及防的疑惑:“长官大人,注意自己的形象。”
黎肆优雅拉下嘴角,接着低头抓起蚂蚁放在地面。那蚂蚁触及地面的一瞬间像是活了似的,拔腿就往反方向跑。它以正常人散步的时速快速绕开障碍物草堆,接着触角不断向前探。
“它在找队伍。”黎肆挑了挑眉。
谢尔默不作声的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那小东西在烈日下一闪一闪的,确实有被烧焦的可能。它忽然停住了,像是撞到了某个东西。
谢尔原本打算走的步子也停住了,因为他望了一眼前方,什么也没有。
“它在躲什么?”谢尔问。
黎肆没说话。蚂蚁坚持不懈的用触角来回摊探着路,它移动的过程是横向的,像是被某个挡板困住了。
谢尔指尖一动,跟着往前一探,竟然也触到一层悬浮在空中的阻力。
“空气墙?”
他有些吃惊,不过很快接受了。这东西他并不陌生,上次做任务的时候几人就见识过,现在又让他给碰上了。晦气。
黎肆走上前,借力往前推了一下,发现触不到边际。
“这东西之前遇到过,就是面墙,推不动的,也没东西能穿过去。”谢尔说。
“真的吗?”
黎肆说着拿出了一把枪,接着熟练利落的上了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