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限性元素怪谈[异世]》至北年

30、第30章 “世界是火

　　“世界是火，太阳是它的燃料，那些光线是烟，白昼是火焰，方位是火炭，中间方位是火花。”
　　这些话像是淬有剧毒的刀锋，架在听者的脖颈。
　　谢尔听着，突然有一道精光在脑海劈开，猛地抬起头——他似乎知道第三种元素是什么了。
　　“可是，碳和炭怎么能一样呢。”或者说，这正是古书想要指代的东西。
　　黎肆也若有所思的顿住身，念出了人类基地至今，所有受教育者的课本上一句话：有月亮的方位便有奶白色的月光，有漆黑的碳墨，有人类的未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
　　连上了，线索都连上了。
　　“旧世界文明年代，大家习惯将碳写作西方英文。”黎肆说。
　　“英文？现在已经被新文字取代了，福伦城倒还有一些旧贵族在用，那是什么样的？”
　　“一个很像月亮的字母，大家以前是这样叫的。”黎肆说着，在谢尔的手心描摹出一个半弧，确实很像月亮。
　　这竟然是曾经某种语言的组成。谢尔有些新奇，他实在是不理解以前的人类是怎样生活的，又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交流，“但这更像是新月，满月岂不是和太阳一样的圆形了，那还是碳吗。”
　　“这个世界月亮与太阳同源，也可以这么理解。”
　　同源，那么起源在哪里呢？
　　谢尔打开手环的检索功能，几次搜索之后，终于调出了一项地址。
　　在离飞船数千里的美索布达米亚平原上，一列列巨大恢弘的建筑伫立于苟延残喘的地球，谢尔的视线停留在最下角的小字上——旧人类文明的起源：苏美尔文明。荧屏的冷光在垂眼时打下一道阴影，他看入神了。
　　“我们要过去。”良久，他说道。
　　所有的线索最终指向了属于这个世界的源头之地。飞船登地后，重新调转机身，扬起的重重浓烟几乎将天际覆盖，这里，除了人基地外，所有的已至区域早已被沙尘淹没。
　　他们又回来了。
　　谢尔抬头，看向天空中央的巨大黑色裂缝，这次他的情绪异常稳定，就好像已经知晓后面即将面临的处境和所有困难一样从容一样。又或许他的情绪很少出现崩溃，除了见到阿青和谢依的时候。
　　谢尔扬起刚刚被写过字的手，问出了积压已久的问题，“黎肆。”
　　“嗯？”
　　黎肆还在自动驾驶舱，手里正摆弄着一架炮筒，他右手拿着方巾将炮身擦得锃亮，身后是一排整整齐齐的弹药。
　　“你说，我一开始是不是就不属于福伦城。”
　　他从记事起，很小很小的时候，从在下水道生活的第一个星期，就意识到他似乎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样了，有哪个正常人类能几乎不吃不喝的生活这么长时间的。而这个问题，在意识到自己能看到异形体的那一刻，心里恐惧达到了顶峰。
　　那他是什么。
　　黎肆的手停住了，仰起头笑了一下，“没错，你从来都不属于那里。”
　　谢尔他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得到回应，就好像自己寻找了多年的答案被轻易破获了一样，一时没缓过来神，感到一瞬间的愣松。
　　“真的？”
　　“真的。”
　　“……原来我本来就是异种啊。”谢尔对自己说道。
　　异种竟然还会感受到情绪，他有些新奇的接受自己的新设定。可当想起最后见到阿青和谢依时的模样，心里却依旧像攥住什么似的生疼，好像再也没有什么能比这种感觉更痛苦了。
　　“不，你是个合格的人类。”
　　黎肆脱下手套，单手托住谢尔的脸，另一只手帮他擦掉了毫不自知的泪水。
　　“我不要这样。”谢尔转过头，有些慌乱的眨眨眼睛，好像这样能把泪水憋下去似的可笑。
　　又拧巴上了。黎肆叹了口气。
　　“人的精神力是无法分散的，而你的精神力被分散在两个世界，低等世界有更强的生存力，但变得难以适应某些情感，我找到你就是为了这个原因，你本身就属于我们的世界，这是主世界。你不是怪物，也不是异种。”
　　“或许，人类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只是一种代称，对有血有肉有思想的灵魂的代称而已。”
　　黎肆放开手，抚上舱窗外色彩斑斓的星空。
　　此时，飞船正在绕过裂缝去往乘载文明的另一半球。
　　他们这次切切实实的观察到裂缝周围究竟是什么样的，它被重重黑雾包裹着，又像许许多多细密的线缠绕在飞船周围，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它将人类和大地灼烧，肉眼几乎察觉不到任何影响。
　　透过黑雾隐约还能瞧见什么，谢尔的眼睛虽然比正常人好上不少，可依旧有些模糊。
　　“你这里有没有能看清东西的观测镜。”谢尔转头。
　　闻言，黎肆还真就递来一枚镜片。
　　那东西酒瓶子厚，圆圆的，像是从某个锱铢必较的老学者镜框里扒下来的，周身镶了层金边儿，但由于年份久，褪了色，看起来有点黯淡无光。
　　谢尔企图将它卡在右眼，奈何眼窝不是很深，总滑下来，干脆直接拿着镜片往天上瞧。
　　“看到什么了。”
　　“……”
　　黎肆见身后的人迟迟没动静，转过身。
　　只见谢尔头和后背呈九十度角，直勾勾的盯着裂缝中央，也不嫌脖子疼；另一只手捂住左眼，死死捏着厚酒瓶子一动不动，模样很滑稽。
　　“看到了什么。”他话音刚落，谢尔就取了下来，脸上显露出惊疑不定。
　　“……我看到了海市蜃楼。”
　　“什么？”黎肆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看到裂缝里面还有城市。”他迟疑了一下，“黎肆，我觉得与其说‘它’在吞噬世界，不如说在合并。”
　　黎肆猛地拿过镜片往相同的地方看去。
　　这种镜片是十几年前科研队用来观测地球周围小行星的，精度准得可怕，预测的撞击轨迹从没有偏离过范围。上个月因为日常维修刚换下来。
　　他透过浓黑的障壁往深处看，发现整个裂缝依旧不断扩大，比肉眼观察更加直观可怖，而裂缝内悄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热感源，随着浓黑障壁的遮挡漂浮不断发生变化。斑点似建筑错综复杂，像是在飞船上从万米高空往下看的景象。
　　他明白谢尔说的海市蜃楼是什么意思了。
　　对面是又一个世界。
　　不如说所有世界原本固守的连接被冲破了，而这个缝隙正在让所有世界的距离缓慢缩进，接着灭亡。这是可预见的命运。
　　“还有一个晚上能到遗迹。”黎肆取下镜片，“我们需要更快了。”
　　.
　　黄昏已过，天色随着航线飞速变化，两人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太阳先是越来越暗，天气越来越阴冷，所过之处再无绿洲；他期间下过一次船舱，昼夜温差大突然增大让他一度怀疑自己还在不在地球，或许，早已不是原来的地球了。
　　船舱内的温度也达到冰点，他刚回舱，迎面就被黎肆盖了一头毯子。
　　温暖侵袭着四肢百骸传来酥麻的愉悦感，谢尔学着黎肆坐在壁炉面前，脸不一会儿烤得有些红了。
　　“这么古老的东西还是第一次用，放了几十年做燃料枯竭的备用。”黎肆有些生疏的添了一把火。
　　“研究员经常拿这破炉子打趣，说什么时候真用到这东西，人类基地也离灭亡不远了。”
　　谢尔嗤笑一下，“还真说对了。”
　　黎肆挑了挑眉。
　　两人静静窝在壁炉前，听着枝条烧得咔嚓断裂的轻响。舱外就是寒风刺骨的沙漠夜晚，狂风大作，刮的恨不得连飞船都掀翻在空中，谢尔望着，忽然心里由来一丝莫名暖意。
　　“如果真的，这一切结束以后，你要去哪里。”谢尔半张脸都埋在膝上的毛毯里，眼里随着火光跳跃出细小的火苗。
　　黎肆想了一会儿，“不知道，可能还在人类基地，然后把所有人接过来……当然，如果他们不想回来，就呆在家好了。”他笑了一下。
　　“……也是。”
　　红毒没了的话，人类基地也没有任何意义。到时候大家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在建立的新文明新城市下生活，每天和家人团聚吃饭，日出而作……听起来就很幸福。谢尔趴在膝盖上，细细的盘着逻辑，连续两天连轴转，现在终于有些困了。
　　“但到时候只有你一个人呆在这里，会很孤单。”他不设防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黎肆转过头，“哦？那你要和我一起吗？”
　　“嗯……”谢尔皱了皱眉，摇了摇头。缓慢的思索了许久。
　　紧接着他说，“可以是可以，但还是太孤单了……你要和我一起回福伦城，到南京路，买一栋和原来很像的房子，开一个面包店，这样我们两个就都有家了。”
　　“好啊，那到时候我们——”
　　黎肆转过头，发现谢尔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