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限性元素怪谈[异世]》至北年

29、第29章 谢尔体

　　谢尔体质特殊，黎肆笑了一下，正准备拉过他的手断掉这个世界的精神连接，却被更强的执拗扼住了。抬眼就见谢尔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怎么，你想把我也送走？”
　　透过谢尔的眼里，黎肆意外看到某人突如其来的愠怒，还带着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不走吗。”黎肆笑了一声。
　　空旷的场地将声音也送传得好远，连同逐渐被漆黑遮蔽的浩瀚天空，让人无端生出一种凄凉的境地，等他再次拉过谢尔的手腕，又被猛地挣脱了。
　　“我、不、走。”谢尔一字一顿的说。
　　“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一个人才能救下来所有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让人感动？黎肆，你别做梦了！”
　　他迎着猎猎作响的风吼道，手中的元素力形成一种强烈的威压，霎时间周围卷起滔天的沙石。
　　“那我也可以，我也想做救世主，我对这个世界而言一直都是随时能收回的尸体罢了，我从没认真活过！”
　　谢尔咬紧牙关，以一种歇斯底里的模样对着黎肆，他从没和黎肆像今天这样剑拔弩张过。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从第一次黎肆救下他到现在，强行克制住某种隐晦而异样的情绪，连带着不甘，所有的这些归结而成的怒火让他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快要冲出来了，他紧紧盯着黎肆，眼直红到眼梢。甚至有些可怜。
　　黎肆愣住了，他微微抬起想要安抚的手空悬在半空，显得有些滑稽可笑，心里突然涌出比先前决绝更加酸涩的情感。眼神在接触到谢尔，突然软下来了。
　　“好。”
　　终于，他放下手。
　　“可你要走的，你怎么不走呢。”他缓缓的低声说。
　　他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赶不走他的。
　　两人相顾无言，良久。
　　“走吧。”
　　“我们要去哪里？”
　　“跟我去一个地方，如果你依旧选择留下来，就不拦你了。”
　　.
　　飞船启动的很快。
　　或者说，这个装置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磁悬浮机船，两人在空荡荡的船舱内站稳，接着缓缓升空，眼前逐渐模糊起来，最终湮没在细密的光线里，和谢尔最开始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感觉一模一样。
　　现在是在回去吗？他闭上眼睛时这样想到。
　　恍然间，舱内变得热闹起来，身边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来来往往小商贩的叫卖声不绝如缕，还夹杂着小孩的哭声，妇女男人的吵嚷中带着福伦城特有的语气词。
　　这家伙果然还是把自己送回去了。
　　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冷，巨大的不适宜的温差像寒风一样侵袭过来，裹挟着细密的颗粒吸进鼻腔，让他难受得咳嗽了好几声，接着一声轻响，耳边传来机械的播报。
　　【福伦城到了，请下车，祝您旅途愉快。】
　　福伦城？
　　他难以置信的睁开双眼，看向黎肆。
　　“说好了我和你一起寻找解决办法的，我不会回去——”
　　黎肆：“只是想带你最后看看，当然，能留下最好。”
　　总好过在人类基地等待死亡，他在心里补充道。
　　“那你呢？你的家在哪？”谢尔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从没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原本的世界。
　　“我没有家。”
　　谢尔转过头去，似乎听不得这些话。
　　两人跟着呜呜泱泱的人们下了车。
　　马上周围的人群像是被风吹散了，连同熙熙攘攘的声音，整个空旷的车道只剩下两人。
　　呼啸的风声比先前在舱内更猛烈的袭来，此时刚刚升起太阳，天空一半乳白，另一半是同人类基地极为相似的漆黑。不过和人类基地相比，吞噬的速度显然慢了很多。
　　“红毒的反噬很强，平行时空的机体都受到了波及，天空的异变只是影响的一小部分。”黎肆说话依旧慢条斯理，颇为残忍的陈述事实。
　　可事实更加残忍。
　　谢尔顺着他的眼神向周围望去——
　　福伦城，原本车水马龙的繁荣景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四散的尸体堆积在大街，周遭传来尸臭和腐烂的味道，死气像某种看不见的阴霾笼罩在剩余活着的人的脸庞上。
　　喀。
　　谢尔踩到了一小节树枝，哗啦一声，乌鸦们呼啸着，从满是腐尸的地面飞到疮痍的黑枝头上去。
　　谢尔在这个世界的特殊能力又显露出来了，他打开元素力的一瞬间，数不清的异形体随之站起身，从自己身边穿过，他们面色痛苦，密密麻麻的身影塞满整个福伦街。
　　谢尔惊愕的说不出话了。
　　他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多死去的亡魂。
　　“他们大多数都死于病痛。” 黎肆并排站在他身边，谢尔错愕了一下，他马上意识到黎肆的元素力比自己要强很多，那他应该早就发现了才对。
　　“那刚刚的机舱里也都是异形体，你早就发现了？”
　　谢尔说完这句话后突然顿住了，下一秒猛地冲开密密麻麻的异形体跑向远处。
　　黎肆在原地不作声的看着远去的身影，如果这时候谢尔在他身边，会发现他的眼神是从没见过的悲伤。
　　“妈！！谢依！”
　　谢尔奔跑着大喊，此时天上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了，连带着整个空气更加死气。
　　“妈！谢依——”
　　谢尔跑到带有南京路标牌的地方，右转弯，往前走一百米，接着左转。他烂熟于心的路线此时却越跑越慢了，他的脚步变得磕磕绊绊，在离家门口只剩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
　　他剧烈的喘息，缓和着咣咣直跳的心，终于推开门——
　　整个屋子布满脏污的蛛网，显然许久不住人了。
　　谢尔眼睛睁大，脚步渐渐放快，一间一间将房门打开。
　　厨房、卧室、阳台……
　　直到最后一个角落也找遍了，依旧没见到阿青和谢依的踪影。唯独卧室里早已乌黑的衣物还证明着这里曾经有人生活。
　　“妈！！谢依！你们出来啊——”
　　谢尔不相信的继续翻找着，他嘴里不断重复两人的名字，整个南京路充斥着少年一遍又一遍的呼喊。
　　直到他再也控制不住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深深埋在头发里，就像曾经初到福伦城，将自己蜷缩在卧室一角，只是再也听不到妈妈和谢依的声音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失去了全部活着的意义。
　　他感到周身出奇的寒冷，不只是红毒，谢尔觉得自己重新回到了那个阴冷潮湿的下水道。
　　他哆嗦的捂住自己不停发抖的双臂，环抱着缩得更紧，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一路走来被雨水浸湿的头发一点一点顺着他的肩臂滴落在地，新的雨滴正在浸湿他的全身。
　　直到他的头顶上空出现了一道阴影，一把雨伞。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接着，他被人轻轻的抱住了，那人的身形高大而熟悉，带着一线冷香和无比熟悉的气息，指尖的戒指不见了，只是胸前的莹蓝色吊坠硌得人有些疼。
　　“像不像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黎肆的嘴唇贴在谢尔的发间，低声又说，“你可以用元素力看到她们了，就在你面前。”
　　谢尔转身看去——
　　不远处的南京路上，走来一对母女，小女孩跟在身后蹦蹦跳跳的拎着一篮子青菜，母亲笑起来很温柔，又带着一丝野性，一看就是个大美人。
　　两人离谢尔越来越近。
　　“妈——”谢尔抬起手的一瞬间，阿青的异形从指尖轻易穿了过去，像一缕烟似的，谢尔扑了空。
　　谢尔错愕的转过身，眼梢通红，身影亦步亦趋地淹没在破旧密集的居民楼。
　　他鼻子一酸，在视线模糊之前，看到自己的妹妹对阿青说了一句话。
　　这话是没有声音的，就像正常人是听不见异形体说话一样。
　　妈妈，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
　　“走吗？”
　　黎肆在谢尔面前挥了挥手，“你也可以选择留在这里，算是送完她们最后一程。”
　　人死后，异形体作为残存的意识体会在人间逗留很长时间，一些说不清的执念，甚至人类本身的意识也不明白世间还有什么值得自己眷恋的。有些人不相信自己死了，于是每天每夜重复着和生前一样的生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谢尔却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停留在远处一个活着的小女孩，她模样比谢依小了一点，脸被饿瘦了，皮包骨的小小身躯蹲在地上，此时也目不转睛的看着两人，黑亮的眼睛里尽是好奇。
　　和谢依小时候一模一样。
　　良久，谢尔站起身。
　　“我要回去，回人类基地，和你一起去找剩下的元素。” 还有希望，不是么。
　　.
　　两人重新回到了船舱。
　　这次乘载的是黎肆用手环打开的传送仪，和上次从双子基地回来接他的是同一架。
　　谢尔窝在船舱的角落里，看着浩瀚的星空。
　　“喂，黎肆。”
　　“嗯？”
　　“你说最后两个元素在哪呢？”
　　黎肆顿了一下，“不知道。”
　　谢尔盯着黎肆看了好一会儿，又重新坐下，“可我总觉得你知道什么——还有为什么要将所有人都赶到其他世界，留一些人手一起找难道不是更快吗？你在害怕什么？”
　　黎肆扯开了话题。
　　“你还记得那块浮雕吗？”
　　这句话刚说完，谢尔一下子坐了起来。
　　他怎么会不记得，那块浮雕连同那句话像梦魇一样萦绕在他脑海，直到现在。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世界是火，大地是它的燃料，火是烟，夜晚是火焰，月亮是火炭，星星是火花。
　　“后面其实还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