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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过了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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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星际节如约而至。
谢尔是被震天的烟花声吵醒的
…还有乔恩和莉莉丝的大呼小叫。
“谢尔!快来看快来看!”
他睁眼就瞧见两人已经下了床舱,还没吃早饭,正兴奋地猫在小窗户前,等待下一场烟花的出现。
“什么烟花。”
“星际节啊!就是今天!我们每一年都是要放烟花的,这样才能什么来着……”
莉莉丝:“讨个好意头!才能风调雨顺,灾难不降临——至少不发生在今年!”两人开心的像在唱双簧。
谢尔惺忪着眼睛走过去,在两人的怂恿下从窗子里探出头;此时隔壁的猎人也在窗边趴着,好奇地左右观望,看到谢尔,高兴的挥挥手,脸上带着节日映照通红的喜色还有满身酒气。
“诶!来自双子塔的朋友!沙漠之旅怎么样!”那人打了声酒嗝。
谢尔冲这位说话驴唇不对马嘴的人解释,“别搞错,我不是来自双子塔,只是去执行任务——”
“朋友,不要紧张,我没有丝毫恶意。”
对方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说什么,自顾自哈哈大笑一阵,拿出酒酿对缸吹了好几口,接着,恋恋不舍的将剩下的酒水洒在空中,奈何迎风,空气混着美酒一滴不漏的刮到乔恩的脸上。
“我们是看烟花的,不是来淋雨的!”乔恩抹了把脸,抗议道。
谢尔不厚道的笑了一声,睡意消减大半。不过看热闹的同时,他愈发觉得眼前这人有点眼熟。
好熟悉的面孔,在哪见过呢。
刚睡醒的脑子反应有些迟钝。
对方有些胖,身形走样严重,嘴里依旧在嘟嘟哝哝着什么,大抵是说将酒水全倒到乔恩的头上云云,眼瞧着就是喝多了,说起话来有种毫无拘束的鲜活的欠揍感。
乔恩已经想打人了。
这时,烟花像某种喙类生物的叫声在空中爆出一声嗡鸣,如约而至出现在蓝白的天空之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整栋猎人公寓的窗户上瞬间探出大大小小的脑袋,密密麻麻一片,大家随着一簇接一簇上升的火苗俯仰抬头地看着,欢呼声充斥着整个人类基地,好像能刺破云霄抵达银河。
“来了来了!!快看——”
“哇!”
“太漂亮了!”
……
谢尔在这种极度躁动的氛围中,感受到一丝久违的心安,连带噩梦的侵扰跟着烟花一同升到空中,接着,啪的一下消散殆尽。
再后来,开始有人在这一片吵嚷中唱起歌来,声音由小到大,由细微的迟疑的低声唱和到越来越多的人跟着打着节拍,宿舍楼是环形的,当众人逐渐加入和声后,整个基地好像一个巨型的外扩音响,连带着歌声和感动震颤着每个人的心——
我们在文明中祈祷
在暴风眼相望
斑斓的玫瑰星云下
荧蓝□□迎着灼日燃烧
打碎的梦境吞噬你我
罅隙里潜藏微光
……
谢尔无意识的哼出声来,惊讶的发现竟然是这几天他和黎肆一直排练的唱词。
想来不禁担心起晚会的表演,他虽然已经很熟练了,无怪其他,只是每次想到这些总有种心惊肉跳的不安。
就好像,每次快乐降临时,就会担心自己离坏事的发生还要有多久一样。
而就在他睁开眼睛,排除杂念,想更加用心的感受这一切的时候,现实似乎像刻意打破这份美好一般——
在众人齐齐唱起这首星际之歌时:那名将酒洒在乔恩头上的男人迈着步子,漫不经心的爬到了窗子边缘,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开双臂,终于睁开半睡半醒的眼睛,显出清醒痛苦的神色环视着身边众人,接着,身形猛地坠落,投入进升腾的火苗之中!
歌声倏地停了。
没有人意料到这场变故。
好像一场极致而血腥的盛宴。他的□□下坠的一瞬间,那朵烟花也以极快的速度直升苍穹,在天空炸出一道血色,而肆意飞溅的火苗迸到众人之间激化为嘈杂无措的尖叫,星火燎原般染红了所有人的情绪。
这场闹剧如同导火索,众人在欢笑中迎来当头一棒,又好像某种打碎的梦境,玻璃碴子戳破了短暂安宁的幻想,而这种不好的意头,让人们再次战战兢兢又无比透彻的直视死亡。
他们先是愣了很长时间。有人不知道为何,忽然感受到了巨大的猜疑的恐惧,痛哭流涕的捂着脸,似乎从血红一片的死者中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肃静!”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警卫人员有些猝不及防,可凭借过硬的素质立马调整好状态,朝众人施令。
众人安静下来了。
就像人类基地能活到现在靠的是服从,而不是创造,更不是让自己的情绪主导行为。即使众人发现自己的情绪就像走在支离破碎的边缘,在高架桥和钢丝之上摇摇欲坠。
他们开始害怕但凡自己的情绪有半分泄露,死掉的就会变成自己。
“今日之事警卫队会调查清楚死因,请死者的队员前来认领签字。”警卫队队员面无表情的宣布。
“他的队友死了。”
一片嘈杂的沉默中,谢尔突然开口,“当时在沙漠执行任务的时候,被海水淹死的。”
是的,他认出了这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在那片荒无人烟的沙漠里,他似乎向这个人讨过水喝。
面无表情的军官张了张嘴,有话像是梗在脖子里,哑了火。
又是一段沉默。
“……”
终于,警卫员露出了然的悲怆,不过这种悲怆也并没有在他的脸上停留多久。朝队员挥挥手,迅速将尸体运往葬尸处了。
谢尔看着快速发生的一切,他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这个不知名姓的中年人的尸体将真的变成一簇烟花,遗落到太空。而地球,这个为活人准备的地球,是不允许死亡和病毒存在的。
那他呢。谢尔突然悲观的想。
不过变成一簇烟花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不会像眼前的这个血肉模糊的尸体一样,可能会好看一些?他悲观又自嘲的想道,立刻打消了这些恶劣的念头,在死者面前说这种话不亚于坟头蹦迪了。
连带着悲观的,是连续几天的噩梦重新侵袭过来,谢尔看着周围,竟然又想起了那副壁画。
天上的日轮依旧很刺眼,仿佛要把世界灼烧,焦虑的声音依旧像火苗无限蔓延。
以及死人。
“……”
他后退了一步,只觉脊背发凉。
到底是为什么。
.
当晚,人类基地重归于平静,星际晚会如约而至。
零点的钟声即刻敲响,大家安静地等候新的一年的降临。
谢尔换好衣服走出试衣间,转过走廊,来到了颇为狭小的礼堂后台。
他刚想看表,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旁的黎肆已经猜到了自己要做什么,小声提醒:“还有六分钟。”
谢尔转过头。
黎肆也换上了礼服,虽然以谢尔的视角这厮跟平时穿的并没有任何区别。
无外乎身上的鎏金银黑色制服显得更加凌厉沉稳,介于休闲和严肃之间,甚至能稀奇地窥出些少年感,无怪其他,主要因为谢尔太少把眼前这人看作同龄人了,行为举止、性情——以及这个世界人类过分漫长的寿命。
“怎么,很紧张?”
谢尔闻言将头扭到一边,“没有。”
“只是还在想下午那件事情。”
黎肆了然,“我说你怎么又跑神了。”
“又?”
“不只是今天,这几天你的状态都不太好,让我很担心。”
谢尔因为最后一句话白了黎肆一眼,“还不是因为你让我看的壁画。”
再者今天坠楼的猎人给整个人类基地都造成不小的冲击,又恰逢星际节,只不过不想让小插曲把期待一整年的东西泡汤而已。
“什么壁画,走廊的那副?”黎肆立马反应过来,挑了挑眉,“浮雕怎么了。”
谢尔没说话,他只是觉得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和做过的梦似乎都有某种联系,但话一说出来又有点危言耸听了。或者说他潜意识并不希望真的会发生。
“画的太丑,我看完做噩梦了。以后不要在其他世界随便搬垃圾回来。”他想了一圈,话到嘴边,就成了一本正经的敷衍。
黎肆脸上露出啼笑皆非的神色来,谢尔的冷笑话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两人正说着,帷幕的灯光突然下降到近前。
谢尔还没反应过来,顺着脚边的灯光看向观众,大家的欢呼声如潮水般往这边涌来,比光线还要刺眼。
“该我们了。”黎肆飞快的在谢尔眼前一挥手,笑着拉起谢尔。
“走吧。”
两人跨上舞台。
无数对舞者跨上舞台。
同时站定,聚光灯短暂的停顿了一会儿,接着,刷的一下灯灭了。
舞台漆黑一片,台下所有人兴奋地等待着,空气短暂的悬停了。
周围一片寂静,谢尔太不习惯这种氛围了,小声说,“我突然有点紧张。”
身后传来其他人的轻笑声,好像听到了。
谢尔眨眨眼睛,觉得自己像个蠢货,不过下一秒就觉得右手被人悄悄捏了捏。
“……?”
“没关系,我一直都在,很简单的。”
还是黎肆第一次教他时一模一样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黑夜相较于明亮更能将人的情感放大加深,也减少了拘束一般。谢尔突然很感激眼前这个人,他回握,也学着在黎肆的手上捏了捏。
他不知道这条沉默的回应在黎肆心底传来的是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