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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谢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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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这里,看这里!”
人类基地外,一袭粗糙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顺着众人的目光往基地里望去,乔恩和莉莉丝飞奔出去,迎接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在那里怎么样?听别人说你去执行任务了,这么神神秘秘的,连个消息都没有。”莉莉丝一拍谢尔的肩膀,后者整个人往前猛地倾了一下。
莉莉丝一呆,本想着开玩笑,谁知道谢尔身体这么孱弱。
乔恩眼尖手快地扶住谢尔,“你怎么啦!是受伤了吗!”
谢尔脚刚刚适应陆地,这会儿才缓过来神,缓缓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去——”
只是去将双子监狱搅了个底朝天,然后自己先前搏斗的时候腿上也挨了一枪,还不算刚刚战乱擦在自己身上的枪子。
想了想,谢尔还是选择闭嘴,既然黎肆没对外透露这次任务,他也不再多说了。
“去找红毒的解决办法了——”他乖巧的摊手,“没找到。”
“……”
莉莉丝和乔恩叹了口气,也算意料之中,红毒侵袭了地球数百年的光景,漫长的病痛和感染几乎贯穿人类麻木的五脏六腑,也由此创立了基地和双子塔;太多人研究到最后,更愿意相信这是一场无妄之灾。天灾难防,个人的努力在糟糕的时代面前不值一提,哪有说解决就解决的?
“没事,总会有办法,只是还没有到时间。”乔恩安慰道。
接着沉默了一会儿。几人提到红毒,刚见面的热情被冲淡不少,神色这时都微微有些黯然。
顺着人流向前走,从基地走廊穿过中央大厅,谢尔一瘸一拐地颠着,凭着记忆,相似的布局竟一时有些分辨不出来是双子监狱还是基地,又或是福伦城,就好像好多世的记忆都交叠在一起了,细碎而混乱,除此之外还有庆幸。
竟然出来了。
这次是从内到外完全放松的那种镇静,心终于落地的感觉。
他也没想到双子塔对他的影响那么大,就像回过神时,某些体制和习惯的侵袭下会让他认为自己是个彻彻底底的犯人了。这种体|制内驯化称得上可怕。
他伸出手,腕铐已经不见了,唯有斑驳的红痕依然提醒着自己,那段糟糕的经历真实存在。
此时是正午,阳光太刺眼了。
他眯起眼睛,迎面向上看,数月不透风的监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虚浮,脸也惨白的可怕。谢尔从指缝里依稀瞧到迎着光的地方挂着一抹红。
它被风和光吹成了透明的亮红,显得熠熠生辉。
“那是——”
那是南京路特有的红灯笼,用现在已经很难买到的白纸折成型,朱砂涂成红色,写上祈愿,新历除岁夜,千户映灯红——也是谢尔最喜欢的东西。
于是现在又演变成了一种牵挂。
“星际节要到了,每年这时基地都会挂上灯笼庆祝,很早的传统了。”乔恩推了推谢尔,“你还没见识过吧,特别美!就像,就像——”他绞尽脑汁,企图用现有的知识说尽那种壮观。
莉莉丝笑道,“就像什么?你这个文盲连一句漂亮话都说不出来哈哈哈。”
乔恩脑海里这时突然闪过一丝精光,许久不变的思维像迸溅出一丝火花似的,接着野火般在脑内燃烧,“就像开在故乡丝芭莱尔纳河畔的鲜花一样盛放!”
他说完这话,蓦地愣住了,像是惊愕于这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缓缓捂住了嘴。一旁的莉莉丝也呆住不动。
谢尔没意料到两人的反应,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的记忆找到了……找到了!”半晌,莉莉丝喃喃地说。
乔恩因为过分激动显得眼里有些湿润。
谢尔这才明白过来。
乔恩显然和他并不是一个世界线的人,语言同样不相通,虽然到人类基地以前的记忆大都在列车开往基地的一瞬间被抹去了,但有些至深的记忆依旧无法在心中真正的消除殆尽。
当然,谢尔除外。
他不知道为什么,始终留有原本世界的记忆,并且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有所减退。
“再仔细想想!你的故乡有什么!在哪里,又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的!我就说,你肯定不会是机器人!”乔恩激动得满脸通红,莉莉丝在一旁边催促边说。
乔恩试着捂住头想起更多,脸上由欣喜逐渐变为痛苦,半晌,叹了口气,“可我还是记不清那里是什么样子。”
“在哪呢。”
“不知道。”
……
电光石火间重又隐没在记忆深处,沉静的不掀起一丝波澜。
乔恩有些失望,不过还是一笔一划的记下花名,接着,重新看向那盏灯笼,转头发现谢尔正一眨不眨的盯着。
“谢尔?”
“我也想起了家乡。”
谢尔刚被抚平的思念又像波涛一样拍打过来。这么想想,来到这个世界的一瞬间就将记忆永久消除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那至少消的干净一些,不让人去怀念嘛。
想到这,他突然想找始作俑者黎肆问个清楚,但转念又有些好奇黎肆自己有没有记忆。
还是不麻烦他了吧。谢尔想。
人在经受强烈的冲击过后,突然安定的氛围总会让疲惫感骤然袭来,此时抵不住强烈的困意侵袭在他的脑海,谢尔的眼皮不住下垂。
“我,有些困了,先回去。”
可谢尔有些太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他刚转过头,身体再也受不住的往后前倾,原本擦伤的伤口疼痛逐渐变钝,身后的莉莉丝和乔恩惊呼;而就在他倾斜倒地的一刻,一抹熟悉而高大的身影精准的出现在他的身后——又一次接住了他。
黎肆戴上手套的手掌不再冰凉,稳稳地托住后背,给人一种抓住某种心爱珍宝的错觉,谢尔在来人的怀抱里止不住合上眼。
像咬了口青涩的酸梅,甘苦参半的别扭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最终干脆闭上眼,直挺挺的僵住身子,任由黎肆抱住自己。
还是麻烦他了。谢尔无奈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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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房内——
已至黑夜。
泛着青白的金属质落地窗外,一缕烟花骤然升起至半空,低鸣声过,接着炸成花团锦簇的炫目光彩,照得人有些眼睛疼,也给窗边人的侧脸描摹出柔亮的光晕。
黎肆回过头,踏着轻软的地毯从窗边走近床前,默声看着熟睡的某人。
“还没醒啊。”
他低声说着,碰了碰谢尔的手,有些发凉,于是将温度调节器往上开了一度。过了一会儿,再想摸摸,某人不习惯别人碰他,一把将黎肆推了个趔趄。
黎肆:“……”脾气真大。
不过看力气休息的差不多了。
黎肆改为把他的被子往上盖了盖,坐在床沿。
他第一次看睡着时的谢尔。
谢尔说话做事总有种夹枪带棒的背刺感,身上尖锐的棱角太多,背负的某种责任又太沉重,有点像……
大人眼里不讨喜的小孩。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黎肆皱眉想着,不过想来想去都是谢尔一本正经的和自己拌嘴的模样,不禁轻笑起来。
还有他坚定的走向自己的时候。
正想着,谢尔突然动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拉住了黎肆两根手指。
“……?”
黎肆试着叫了一声,没反应。
他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只能从其他方法判定谢尔是不是醒着的。
“谢尔?”他低声又说。
黎肆歪着头想了想,眯起眼睛,看向依旧熟睡的某人,突然升起一个有些恶劣的玩笑。
他凑近谢尔的脸,缓缓靠近,直到停在两人咫尺的地方,可那人依旧没有要醒的迹象。
真没醒啊。
黎肆凑近看了一会儿,不自觉的顺着眼睑描摹起谢尔的鼻梁,下颚,直到……停在唇角的位置。
温热均匀的呼吸扫在他的侧脸,黎肆这才骤然察觉到两人的距离有些太近了,眨了眨眼睛,就要起身——连带着侧脸微微的灼热感。
可长时间的半俯身让他忘掉了早已发麻的腿,起身的一瞬间身形陡然前倾,黎肆瞳孔微微睁大,接着一声闷响,不偏不倚地砸到了谢尔的肚子上。
“唔。”
黎肆刚听到自己的‘垫背’发出一个音节,猛地站起身,飞快地退出几米外,向后扶着窗沿,强行让自己的呼吸平静如常,以及侧脸的灼热。
还好谢尔没看见他这副模样,他突然想。
……不优雅,对。
他又深吸一口气,刚回头就见谢尔已经呆坐在床上了,惺忪中带着一丝低气压,看样子是被吵醒的。某人想到这咳了一声。
谢尔顺势扭头,这才发现窗边立着一个人。
“黎肆?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我在看烟花。”黎肆眨眨眼睛,扯起嘴角笑道,“醒啦。”
谢尔奇怪的斜了他一眼,拉下被子站起身。
这一觉他的身体恢复的异常好,谢尔看了眼表,原来已经过了两天了。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此时屋外的烟花又一次升起,洋洋洒洒散布漫天,照亮了整片基地,看着暖洋洋的。
谢尔没见过烟花,一时惊住了,刚想将手往窗外伸,黎肆一把抓住他的手,“外面冷。”
“你管我干什么。”
谢尔下意识回道。接着愣了一下,低下头,“我只是没见过真的,有点好奇。”
他沉默的抽回手,看向不断交叠变换的烟花。
半晌,两人同时说——
谢尔:“很好看。”
黎肆:“好看吗?”
“……”
“嗯,很好看。”谢尔转头说。
“不是真的。”
黎肆一挥手,热感屏显现在两人中央,他屈指敲了一下,接着窗外的烟火忽的灭了。
“咦?烟花怎么停了?”
窗外有人喊道。
整个人类基地的猎人齐齐望向天空,喧嚣骤然转为寂静和黑暗,众人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终端出了故障。”有人说。
“马上就是星际节了,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
黎肆又敲了一下屏幕,烟火再次点燃了夜空。
在这个寸草不生的时代,星星早已经淹没在病毒的肆虐里,虚拟烟花成了人们数年一度的消遣工具。
“不过他们说的没错,马上就是星际节,有想要准备的节目吗?”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习俗。
“准备什么节目?我可不会跳舞。”谢尔挑眉。
“那就跳舞吧。”黎肆一笑。
谢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