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23章 起飞了。过 ...
-
起飞了。
过了许久,漫长浩渺的星际终于恢复沉寂,夜空里两架飞船一前一后地穿透星云,朝着地球的方向缓慢驶去。
双子塔的人走了。
他们来得很快,转眼又像风一样消失了。只有撒了一地的弹药和尚未散去的灰烬证明他们曾经来过。
谢尔坐在比原本更高更大的空间舱里,望着窗外明亮安静的星空,有些愣神。
从到双子塔的那一天至今,好像是一场梦。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就好像关久了的犯人重见光明一样,自由又窒息的感觉反而不适应周围人的目光了,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同化的异类,又好像在哪里都不再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谢尔蜷在副驾驶位置上,眼睛定定向前,突然想起了阿格。
屠杀夜前一天,阿格假扮小士兵冒死帮他找到了顶楼密码,自己却被困住了。
谢尔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只记得第二天两人到约定地点汇合时,阿格半边脸像被泡在了血泊里,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极为颓废的气息。
他被一群鬣狗一样的军官围着。污言秽语中,推搡着,清秀的脸上显出隐忍的表情。衣领像是被人扯乱了,依旧是那件伪装成少年新军的迷彩服。
“贱货胆子还挺大,昨天和狱长共度春宵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幅样子,怎么,不乐意?”周围传来嬉笑声。
“手里拿的什么!交出来!”
几人近身的一瞬间,阿格嗓子里发出尖锐的撕裂的嚎叫,一只眼睛被血模糊住了,他疯了一样使出最后的力气猛地用一只手抵住侵害者的腹部,‘嘭’一声闷响,阿格的整只手炸开了花。
他在手上藏了一枚小型弹芯,极强的爆破力将周围人掀翻在地,浓烟火花四下飞溅,早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肉。
“啊啊啊啊!”军官捂着肚子咳出了血,恼羞成怒地看疯子一样看着眼前瘦小的‘士兵’。
“他是个疯子!他是个疯子!”
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起了作用,众人哀嚎不止,捂着脸,惊疑不定地看向不断逼近的阿格,一位士兵战战兢兢地在身后摸寻什么。
接着,咔哒一身轻响。
谢尔瞳孔紧缩,飞奔着大喊,“别过去!!有枪!”
阿格猛地看向角落的士兵,刚要侧身,就顿在了原地。
“……”
砰。
世界安静了。
血液溅出了胸膛,在咸腻的空气中迸开一条弧线,阿格缓缓转动脖子,呆滞又茫然地看向周围,谢尔发现原来他半边耳朵没了,一直听不清自己讲话。
阿格沉重地掉在地上,身旁的士兵一个个屁滚尿流早已没了踪影,烧焦的血腥气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谢,尔。”
阿格侧过头,看向蹲下身的谢尔,又好像把视线放在了更远的地方,眼里竟然有种解脱感。
“你不会死的,人类基地的人就要来了,再等等。”
谢尔强忍住由脚底散发的冷意,捂住汩汩外流的伤口,又将外套脱下裹住,倾泻而出的血污像流淌的罪过蔓延在他的脚边,染红了地板。
阿格看向他一张一合的嘴,已经听不清在说什么了。
不过没关系。
再等等。
他缓缓抓住谢尔的手指,借力聚集起铁粉,在地上写下了顶楼密码。
“好。”谢尔将字符深深地刻在脑子里。
阿格笑了一下,谢尔意识到眼前总在装成熟的少年也只是个孩子,阿格用尽最后的力气写了一段话。
‘明,天,我会奔向,自由。’
……
“明天,我会奔向自由。”
飞船驶过星云,机身受激流的影响发出强大的噪音,黎肆从驾驶舱偏了一下头,看向出神的谢尔。
“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
“是吗,你要不用镜子瞧瞧刚才自己是什么表情。”
“……”
谢尔将头缩在座位角落,“一个朋友死了。”
黎肆愣了一下,接着是段长久的沉默。
“在这种战乱的时代,死人或许还是种解脱,有时候比起去痛苦死者,不如同情自己。”
黎肆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眼里的神色几乎没有起伏,就像一件平常事。
从他的角度,或许确实是平常事。毕竟他根本不认识一个叫阿格的默默无闻的小角色。
就像淹入大海的砂石,太多了,多到最后化成一团团细沙,在一阵阵泼天的巨浪里向众人控诉自己曾经活过。
谢尔缓缓抬起头,他眼角有些泛红了,目不转睛的盯着黎肆的面孔,“如果这个人是你在黑暗中唯一的朋友呢,你们经历过离别,挑战过权威,甚至为你而死——你还会说出来这些话吗?”
前者才终于侧过身。
你们永远都十分理智,你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们永远都站在更高的立场去拼搏去追求人类命运的转折,你们的人生,甚至一切都熨帖而辉煌。
这些话他没说出口,只是手指微微收紧,胳臂上显出青筋,他看着黎肆的目光又像在看着更渺远的地方,或许是看到了福伦城和那些权贵们。还有阿青忍受病痛向福伦城的官员求救的时候——
他们的神色如出一辙。
当然,在战乱中同情别人是致命的,他很清楚。
又或许……阿格总能让他想起母亲。包括称呼都是如此特殊的叫法。
但他知道眼前的人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对待他,于是在感到安慰的同时又有种莫名的快慰,好像这样的发泄痛斥能让他不堪童年长成的皱皱巴巴的心舒展一点,可接着又是内疚,怨恨反噬了自己,他总是这样。
谢尔挣扎着站起来,“刚刚是我的问题,不该这么对你发泄。”
对不起。
他想道歉,但抬眼是黎肆似笑非笑的模样,显然刚刚自己失态的发言并没有让他放在心上。
突然更难受了。
“如果这些话说出来能让你更舒服一点,我不排斥你再多说一点。”黎肆说。
谢尔似乎还真考虑了一下,半晌摇了摇头。
“……可我不想说了。”
他以后,再也不想说出来这么伤人的话了。
“那就起来吧。”
他伸过手,将谢尔拉起来。
他的手很凉,或者说凉得过分了,好像从天寒地冻的雪堆里拿出来的一样。
谢尔不自觉地抖了一下,黎肆似乎能猜到他要问什么,拉起来后带上了手套。
“我的体温一直这样,加上舱外温差太大,刚把沾血的衣服换下来,有点着凉。”
“你在撒谎。”
谢尔刚刚在两队人的搏斗中特地留意过。那时人类基地处于劣势,他想着帮忙。一边调动身上的元素力,一边观察人类基地的伤亡情况时,却感觉到一丝异样。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子弹堪堪擦过黎肆的衣角,却不曾伤到他半分皮肉,在黎肆挥枪的一瞬间,又一发子弹迎面朝黎肆的心脏打去,那个角度极为刁钻,裹挟着劲风,极快的速度刺穿空中的普通弹壳,又戾又狠地逼近黎肆的胸膛。
谢尔瞳孔骤然放大,调动全身的元素就要往黎肆的方向涌,想要逼停那颗子弹——
几乎是一瞬间的,这次他看的很清楚,那枚枪弹擦过胸膛的一刻,附近的空气塌缩成透明重叠的波浪形纹路,随着波流将那枚子弹硬生生反弹了出去!
巨大的冲击压强附着更汹涌的元素气味,子弹打出的一瞬间化为齑粉。
很冷,很沉重。
这种交叠挤压的瞬间让他有种极度的窒息感,伴随着元素能量的冲击,他猝不及防的闭上了眼睛,下一秒就听到数声惨叫。
再睁眼时,双子塔几名将领已经暴毙在地。
谢尔重新回想了一遍,笃定道:“你身上有某种很奇怪的能力。”
黎肆歪了歪头,“哦,怎么说?”
“刚刚交战,人类基地原本处在劣势,是你杀光了所有人。”
黎肆摊了摊手,“嗯,是我。所以你是不是要把所有人给同情一遍。”
谢尔猝不及防的被噎了一下,纠正道:“我想说的是,那些人致死的原因不是枪杀——”
“哦,现在又不是我了。”
“谁说不是你。他们是被你窒息而死的,真正的原因不是枪杀。”
谢尔注意到,他这句话说完,黎肆嘴角噙着的笑意减少了半分,不过又恢复如常。
“你在藏什么。”谢尔试探。
或许是谢尔自幼使用元素力的原因,他对这种略微投机的做法并不抱有很大的敌意,不管黎肆是隐藏给谁看的,虽然大概率不是自己。
他早在去双子塔前就先一步将这种能力展示给乔恩和莉莉丝他们了。
这么想的话,当时在场的除了自己,就是舱上那些基地的士兵了。
“你是怕人类基地的人知道你的元素力?”
这次轮到谢尔不明白了。黎肆在他看来是一个标准的上位者,在军队里毫无权力障碍,甚至将这种能力公之于众能很好的安抚民心。
“原来,你把这种东西叫做元素力么。”黎肆半眯着眼睛看谢尔,有些懒洋洋的。
谢尔当他默认了。
“你为什么怕他们知道你的能力?”他又问。
黎肆这次罕见的没再说话,只是笑的有些惨然。
“别问了。”
还没到时间。
谢尔走出舱门后,黎肆重新将手套摘下来,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开来,掌心映出一缕若有若无的蓝光,如果此时谢尔熟悉元素力的颜色,那他一定会惊讶至极的发现,黎肆的元素力和自己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