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限性元素怪谈[异世]》至北年

21、第21章 谢尔望向眼

　　谢尔望向眼前这个人，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但本身对情绪的迟钝又让他不太会表达。
　　半晌，谢尔：“那我总得做些什么。”
　　真是硬邦邦的话。
　　他自己都觉得。
　　不过还没等到熟悉的声音回应，黎肆的信号就中断了，谢尔重新检查了一下装置，没发现任何问题，信号线调节的十分完整，就连频率也分毫不差——直到当他的视线转移至飞行器时，手指悬在了屏幕上空。
　　【警报，警报，正在偏离轨迹，系统连接错误。】
　　机械的声音在飞行器上响起来。
　　谢尔皱了皱眉头，顺着屏幕的方向往窗外看，突然屏住了呼吸——他看到很远很远的星云之间，像是镶嵌了一团巨大的畸形体，那团东西似乎离自己很近，可又像隔了几亿公里。
　　周围的星云被扭曲了，引力塌缩在使得越来越多的星体往中间聚集，可整个过程又几乎是不动的。谢尔只能在飞行器的观测中，观察到等离子喷流争先恐后的从畸形体的边缘逃逸。
　　“这是……”
　　谢尔感觉到自己的飞行器也正往更加危险的方向逃逸。
　　警报声再次在脑袋上空嗡嗡作响。
　　他来不及思索了。一把拉下气泵，将档位开到最大，用尽全力将飞行器往相反的方向开出去，企图摆脱这片奇异的旋涡。两股力量顷刻间产生巨大的冲击力，“嘭”的一声！丝毫不亚于在福伦城经常发出巨大蒸汽波的能源供应厂。
　　身上的纤维服也受到某种冲击而不断变化着形状，衣角呈现诡异的弯曲，墙体被挤压而出现巨大的裂缝，析出水一样的结晶悬浮在空气中，极快地冲破飞行器朝引力的方向漂流。一系列诡异至极的现象让谢尔咬紧牙关。
　　他突然想起在人类基地时读到的一个名词，潮汐破坏事件。
　　简单点，就是漫游的恒星在宇宙中被黑洞吃抹干净的故事。恒星会被强大的潮汐力瞬间撕裂，最终变成一缕细长的物质流，而黑洞明亮的闪光是恒星曾经存在的最后证明。
　　“……”
　　而他现在也处在这么一个极度危险的状态，就像濒死的恒星。
　　不过他似乎，还不能这么快死掉。
　　谢尔转过头，有那么一瞬间又记起黎肆会来救自己，内心竟奇异的升起一丝希望。
　　还有身后的双子塔追兵呢。

　　信号塔一度陷入停滞，热感屏不能再启动了，谢尔用尽在基地的毕生所学也没能整明白。在浩瀚的银河里不分昼夜，时间似乎也暂停了。
　　畸形体发出的无形的引力波浪，使得整个空间站以一种吊诡的形态随着浪潮扭曲着，就连坚实的舱壁也在瓦解崩裂；光源也在扭曲，本该照在地面的光亮却回到了光源本身，谢尔觉得自己也变成了环形。
　　好痛。
　　‘喀拉’一声，纤维服产生裂帛的脆响，猛地崩开了。几乎是一瞬间的，没有飞行服的保护，谢尔全身撕裂的疼痛让他几乎失声，他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巨大的压迫感排山倒海地袭来，肝脏血管断裂的声音是如此清晰。
　　他的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畸形体，已经预感到和恒星一样不幸的结局。他依然紧紧盯着波动中间不存在的隧道，似乎被某种引力侵袭了，并越来越近。
　　恍惚间，谢尔像是失去了意识，他的身体像在某个时间轨道上穿行，极快的速度让他看不清时间是前进还是急速倒退，分叉的片段纷至沓来，眼前的画面由模糊再到清晰，接着——
　　他猛地坐起来。
　　“咳咳——”
　　剧烈的咳嗽和心肺的窒息让他喘不过气。回过神，警惕地看向四周，却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和刚刚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一切又回到原始的状态；墙壁并没有断裂，信号灯也是完好的，而他自己，谢尔身上的纤维服依然服帖地穿在身上，周围一切安全。
　　或者说，什么也没有变，就好像做了一场噩梦。
　　真实的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尔撑起身体，再一次从驾驶舱坐起来，承受了巨大压力后，他的眉间有些钝痛。
　　滴滴滴。
　　这时，信号灯发出明亮的闪光，谢尔抬起头，眼神有些怪异——
　　这是地球即将对太空站发出通讯信号的请求，便于地下监测员确保空间站人员的安全，本身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可怪就怪在，这种信号字符已经很多年没有发过了。
　　谢尔从基地了解的这段历史，甚至能追溯到红毒聚变之前，甚至更早。
　　但想了想，还是打开了请求权限。
　　原因很简单，从他到空间站起，一切都朝着很怪异的方向发展：无论是刚才那个真实到可怕的噩梦、在窗前看到的所有扭曲的东西，还是上校的反叛，以及身后未知的双子塔士兵的追杀，眼前的通讯灯已经不算什么了。
　　“你好。”谢尔试着说道。
　　“……”
　　对面响起了滋滋的声音，无人回应。
　　“你好。”
　　依然没有人说话。
　　谢尔愣了一下，正准备挂断的时候，有人终于说道。
　　“人类基地第一次空间站建立成功，3号收到请回复。”
　　沉稳的声音像是从很渺远的地方传来，话语温和，只不过有种官方的客气感。
　　语音的背后似乎在欢庆什么节日，嘈杂的声响伴随着烟花升空的震颤，和死寂空旷的太空站形成鲜明的对比。
　　谢尔愣住了，一时有些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什么空间站？什么代号？
　　“……”
　　终于，沉默的时间过久，对方在即将凝滞的空气中，终于笃定道，“你不是3号，你是谁？”
　　“我……”
　　谢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是谁。
　　“我确实不是3号。”他清了清嗓子，注意到刚刚那人话里提到的人类基地。
　　可这分明是双子塔的领地。
　　“我是谢尔，人类基地执行任务的猎人，目前在双子塔空间站，档案有写——这会儿没时间解释了，他们还没到吗？”谢尔话说得含糊了点，保险起见没透露元素的事。
　　“他们？谁？”对方愣了一下。
　　这时，身后又响起一声烟花巨响，接着有人大喊了一声，“元素日快乐！”
　　“元素日？”
　　谢尔揉了揉眉心，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他想起来了。当时在死海的时候听莉莉丝他们提过一嘴，元素日是为了庆祝大融和时代新兴元素的发现，最初每一百年过一个元素纪念日，后来演变成了一年一过的星际年。
　　对于这些熬过了漫长岁月的新人类来说，才勉强有了时间的意识。
　　而元素日本身，仅指新元素被发现的那一年。
　　“等等。”
　　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漏掉了某个惊世骇俗的想法。
　　眉骨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就在谢尔疼痛交织时，他忽然想起那个梦核且怪异的畸形体，接着想到了昏迷前模糊穿行的甬道。
　　时间。
　　他忽然起了一身冷汗，询问道，“现在是多少年？”
　　“星际2192年，元素发现者的庆祝日。”
　　2192。
　　谢尔后退了一步。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进双子塔的时候，时间是2292年。
　　以及离开的前夕，所有人都在欢送即将到来的星际节……
　　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对方突然说道，“我似乎错过了某些重要的事。”显然也停顿了一下。
　　“我来自2192年。”
　　谢尔透过窗户往回望，穿过遍布的星云，地球远远看上去像一个很小的蓝色光点。
　　他确定这不是在开玩笑。
　　“听着，红毒改变了人类，地球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所有人即将流离失所——夜要来了。”
　　身后的嘈杂声从渺远的地方传来，依旧高喊着元素日快乐，但被迟滞的空气阻拦了。
　　那人愣了一下，良久后，语气变得严肃，“红毒？”
　　“世界是火，大地是它的燃料，火是烟，夜晚是火焰，月亮是火炭，星星是火花。”不要去看太阳，会吸走灵魂。
　　谢尔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这句传言。
　　“我们知道了。”嘈杂的电流声渐强，音质变差了，似乎宇宙通讯的技术还不是很成熟。
　　“谢谢你，来自未来的英雄，我们该怎么找到你呢？”
　　“谢尔。”
　　“哦，记得找我的时候，把我从福伦城的下水道早点救出来，感激不尽。”
　　对方笑了，接着长久的沉默，又像是要深深的记住他的声音和名字。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谢尔预感这段奇妙的对话接近了尾声。
　　电流声骤然尖锐起来，飞行器的信号似乎重置了，灯光忽明忽灭照在谢尔的脸上，周围摇晃起来，一阵嗡鸣声中，他突然听到那人在一片烟火盛放中，夹杂着电流说道。
　　“我叫黎肆，一定会找到你，在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