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限性元素怪谈[异世]》至北年

20、第20章 双子塔78

　　双子塔78层——
　　“哒，哒哒。”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从空阔的走廊轻轻传来。
　　此时一楼出现躁动的消息还远没有传达到楼顶——也可能是这里常年安全的缘故。
　　走廊唯一的一位站岗士兵哈了口气，伸了伸懒腰，又很快站直。还有四分钟轮岗的时间就要到了，他睁开惺忪的双眼，心想，顶层果然是偷闲的好地方，换做平时他是连半分疏忽都不敢打的。
　　“整天呆在这里有什么用，星际节还没过呢。”他一直想回早早人类基地去看自家老婆孩子，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他真是受够了！
　　士兵正想着，突然注意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什么声音……”
　　他狐疑地朝后看去，背在身后的指尖刚触及枪械的一刹那，脖子就被人重重地扭断了，咔嚓一声，士兵应声倒在地上。
　　目之所及的拐角处，这才缓缓走来一个瘦削的人影。
　　“抱歉。”
　　谢尔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蹲下身，将手放在那死不瞑目的双眼上，“做个好梦。”他默默的说。“如果可以的话，下辈子努力生在一个好时代吧。”
　　这时，电梯门响了。
　　“没有好时代。”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尔猛地回过头。
　　那训练有素的身影很快，待顺着皮靴踏在地面的声音向上看时，谢尔已经感到额角一凉，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头发。
　　“别动。”
　　“长官。”谢尔识趣的缓缓举起双手，不动了，用眼睛打量起来人。
　　那人的半只臂膀戴着零碎夺目的徽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闪耀，宝石蓝的雄鹰标志狰狞生威。谢尔这才想起来眼前的人是谁。
　　那还是他刚来双子塔时，两人曾经在血肉模糊的尸体前对视过一眼。
　　“我记得您，您是那个中尉。”
　　“小子，看清楚军衔！”长官身后传来一声吆喝，少尉从电梯的方向走来，指着军衔，“这是上校。”
　　谢尔扯了扯嘴角。少尉立马感到自己的权威被侮辱了，刚要再说话，上校摆了摆手。
　　“你下去吧。”
　　少尉急了，“长官，这个逃犯从最底层逃到这里，我们不一枪崩掉还等什么——”
　　“我说，下去！”
　　少尉愣了半晌，接着狠狠剜了一眼谢尔，大步走回电梯。
　　随着电梯门关闭，顶层旋即又恢复一片寂静。
　　“我也记得你，年轻人。”
　　“但，不再有好时代了。”
　　上校又重复一遍。
　　……从人类病变之后的世界到现在，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您怎么知道没有呢。”谢尔说。
　　“这么多猎人拼命寻找元素，为了就是能让人类文明重见光明，消除红毒和一切核聚变带来的灾难——不是吗。”
　　上校抬起头，半眯的眼睛里似乎闪过光亮。只是手里的抢依然抵在谢尔的额头。
　　谢尔又说，“您不算是完全的双子派的人吧。”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如果是激进派，您估计早已把我一刀毙命，那么这会儿跟您说话的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上校轻哼了一声，突然放下了枪。
　　“只是为人类的以后堪忧，这难道不是每个人都应该反抗的理由吗。”
　　谢尔笑了一下，“那我一定有让您放走我的理由了。”
　　“年轻人，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上校突然背过身，极快地单手打掉了墙板上的监控器，“但在双子塔军的眼皮子底下偷走元素是不是太猖狂了点，况且这里插翅难逃，你怎么出去。”
　　“这些不劳您费心。”
　　“……”
　　上校沉默了一会儿，他眼前又浮现第一次见到谢尔时那个大雪纷飞的场景，只可惜来不及有更多的时间交流。
　　可有些时候，人与人之间的默契似乎并不需要用多长的时间交流，只需要苟延残喘的一次对视，然后才惊讶的发现，这个破烂的世界下竟然还有人和自己一样，渴望呼吸自由的空气。
　　他后退半步，终于让出了一条路。
　　“我代表，双子塔全新派教徒祝你成功。”
　　谢尔踉跄一步站起身，朝他弯了一下腰。
　　“谢谢，上校。我们只是生活在新世纪的黎明罢了。”
　　“……”
　　新世纪的黎明。
　　等上校回过神时，人已经走远了。
　　.
　　谢尔转过长长的走廊，经过最后最后一扇门时，终于停下了脚步。抬手将磁卡的传感器打落，警铃声呼啸着响起，他在一片嘈杂中进入实验室。他同时关闭了磁卡的元素力，整栋双子塔的电源被应声切断。
　　外面的叫喊声越来越大了。
　　谢尔用电脑的透视图终于找到最后元素的所在地。
　　“什么人！！”
　　两声短促的尖叫袭来，两名研究人员气喘吁吁地从实验室后方赶来，手里颤巍巍拿着充□□，还没发出子弹，只觉头皮一麻，瞬间失去了意识。
　　谢尔放下手，重新将目光锁定在元素波动最强的实验室中心。
　　他走了上去。这是一个方形的泛着白光的硕大仪器。四周环绕着悬浮的能量体，似乎是维持中心能源供给的保护罩，他走过去，将手缓缓放在仪器上空，灼烧感袭来。
　　他注意到中间有一个屏幕。
　　谢尔日夜练习的元素模仿能力这时起到了作用，他模仿着周围能量体的方式向中心传输磁场，使自己不受高热的温度影响。
　　“他在这里！”
　　门外走廊的呼喊声越来越近，终于，射击的枪炮声打在墙壁白亮的金属板上，数名军人飞速冲进实验室，抬手即将开枪的一刹那，就见谢尔已经举起昏迷的研究员的手掌朝屏幕摁了下去——
　　来不及了！
　　“该死！！”
　　为首的长官骤然发出一声痛骂，下一秒，整个实验室骤然发出巨大的嗡鸣，飞行器启动的声音形成了大范围的磁场，将谢尔之外的所有人远远地震出门外。
　　自动门关闭的一瞬间，谢尔看到了目眦欲裂的少尉狠狠地将武器摔在手边，而旁边就是上校。
　　他隔着磁场波无声地看着，像是在沉默庆祝着这场抗争的胜利。
　　谢尔知道他身后还有很多人等待着。
　　新世纪的黎明。
　　“嘭——！”
　　谢尔感觉到他的身体随着周围波动的空气逐渐变得轻盈。他的四周形成了透明的屏障，所有的饥饿感、同感都消失了，与此消失的还有他的体重。
　　双子塔的上空出现了一丝裂缝，接着裂缝越来越大，火光四射在空中，狭长的通道从顶层直通往太空，浩渺得望不到尽头。
　　谢尔四周被裹上了一层轻薄的纤维，在接触真空时竟丝毫不觉得窒息。他这才发现自己在一架飞行器上。
　　和他在福伦城见到的航空器不同，这架飞行器只能容纳一个人，机身也十分轻薄，以至于当气流飞速上升时，谢尔觉得自己好像在飞。
　　双子塔越来越远了。
　　谢尔往下看时，突然睁大了眼睛。
　　此时，星际节前夕的焰火依旧绵延不绝，巨大的烟花直冲云霄，在他周围形成大片大片的光簇，由于飞行器和气流的声音太大，使他听不到烟花绽放时的响声，但时间好像停止了。这时他正在缓缓穿过大气层，朝下看，整个地球上空都浮动着璀璨的金色光晕，此起彼伏的照亮着漆黑的宇宙。星点的光泽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谢尔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掉这一刻。
　　.
　　三日后。
　　飞行器顺着轨迹在偌大的宇宙里划出波纹状的弧线，终于驶向了空间站。
　　磷元素的储藏室并不难找，只是从偌大的储藏室分辨出到底哪个是磷元素依然有些困难，谢尔摸索了半天，凭着先前的经验，终于通过共鸣反应在一个带磁卡的冷藏装置里找到了磷。
　　磷被密封在一个长方形的金属里，不同于溴，磷的本身显得过分平滑了，甚至是没有形体的。它渗透在密封的金属里，断裂的缝隙与缝隙之间夹杂着棕色偏红的光泽。
　　“拿到了。”谢尔自言自语道。
　　估计双子塔的人也想不到，真的有人能载着飞行器到外太空偷元素的。
　　这两天不眠不休的赶路让他有些力竭，最后看了眼手里的元素，打开尘封已久的信号装置，戴上人类基地的手环。
　　这是黎肆的意思，他说过在找到磷元素后立马定位，以便人类基地第一时间进行救援。
　　当最后一格信号灯亮起的一瞬间，谢尔终于长舒一口气，一头栽到驾驶舱里。
　　“呼——”
　　透过窗户往左看，浩瀚的星河依然缓缓流动，他闭上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再也不想起来了。
　　死在这里似乎也不错，他想。
　　但阿青和妹妹还是放心不下，以及福伦城的一切。红毒结束之后，他一定要带着阿青他们一起看一场真正的星空，在旧唐人街开一家美食店……

　　谢尔是被人叫醒的。
　　“早上好。”
　　谢尔睁开眼睛。熟悉的腕表上不知什么时候弹出了热感屏，黎肆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中，背对着他，听见动静回头笑了一下。
　　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空气停滞了一下。
　　“好久不见。”
　　“嗯。”
　　谢尔咳了一声，从舱座起身，“……热感屏挂着多久了？”
　　这家伙不会一直在偷窥自己睡觉吧。
　　“没多久，信号很慢的。”黎肆歪着头，像是要透过谢尔看他身后的驾驶室。
　　“看样子已经拿到了。”
　　黎肆刚说完，突然挑了一下眉。
　　“怎么了。”
　　“似乎有点小麻烦——有人追上来了。”
　　谢尔回头看向驾驶舱的屏幕，只见空阔的夜空里传来几声雷达的报警声。
　　“没时间了，要怎么做。”
　　黎肆朝他笑了一下。
　　“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站起身，谢尔这才看到他身后是一众黑压压的航空舰队，早已整装待命的站在人类基地的飞行轨道上，迎着猎猎作响的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