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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A302 “做个好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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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元素救亡计划……”谢尔嘀咕一句,合着自己遇到搞推销的异形体了?
“这年头,真是什么生意都不好做。”
他翻过来,可奇怪的是,卡背面什么也没有。
不管了。
谢尔看了眼表,还有两个小时。他吸了口气,接着推门进了主卧。
澄黄的灯光就是从这间房里透出来的。屋外没有明亮的星星和月光,但暖黄色反而为卧坐床头的人增添一抹活色——阿青正艰难地吞着药粒,瞧见谢尔,赶紧手忙脚乱地将药瓶收起来。
她面色很苍白,有着病入膏肓的颓态,眼睛却是明亮而清醒的,让谢尔总能想到墨西哥生物馆的大丽花,明艳、热情又狂野。不过是凋零的。
“妈,你又在吃什么药,还有这营养液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能乱吃。”
“没什么,小崽子管我干嘛,边儿去。”阿青飞快掩饰掉眼里一闪而过的尴尬,刚想衔根烟压压惊,又被谢尔抽走了。
“你这个狗娘养的。”她烟瘾犯得突然,丝毫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别骂自己。”
阿青抓心挠肺地将发丝随意撩到一边,坐卧不安地躺回床上,盯着墙壁上涂鸦的星星月亮眯起眼睛,才逐渐安静下来。
“今天这样几次了?”
“十来次?不知道——我这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阿青快速说着,一眨不眨地用手描摹着星星,有种近乎偏执的认真,手上触目惊心的红斑一直延伸到袖口里。似乎越来越多了。
谢尔没再说话,草草收拾完房间,将打工的钱压在茶杯底下,想了想又放到了柜子里——他十分害怕家母犯起病来把钱当鼻涕纸用。当然,也不是没干过。
“额头怎么了,又是磕的?”
阿青剥了根棒棒糖在嘴里叼着,好受了些,神色恢复一丝清醒:“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没事,走路上摔了一跤。”
阿青狐疑地看了眼谢尔,半晌愣过神,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瞧你笨的。”
“行了,马上天都亮了,你去睡会儿觉。”她说着,不容置疑地推着谢尔进了卧室。得了病浑身使不上劲,谢尔怕她累着,由着力啼笑皆非地进了屋。
“不行妈,我得——”
谢尔下意识看了看表。
“什么行不行的,这么晚了还干嘛?让你丫的睡觉哪那么多废话。”阿青脾气蹭一下上来了,还没等他说完,直接嘭地关上了门,谢尔碰了一鼻子灰。
好家伙。
谢尔在房间转了一圈。
他现在出去肯定会被骂,跳窗户的话……从这里翻下去就是木槿区,现在这个点说不准会碰上更多福伦兵,他不想再惹出更多麻烦了。
“嘶——”
额角的钝痛连着筋脉散在四肢百骸,疼得谢尔呲起牙跌坐在床,接着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单手搁在额头,果不其然,滚烫的温度灼烧在掌心。
“完蛋,发烧了。”
谢尔仔细听了一会,待拖鞋跻地的声音逐渐远去,这才推开门。
暖黄色的灯关了,那是一直为他留的。
谢尔最后看了眼家里的摆设,突然有种再也不会回来的错觉。
但更不想让家人知道他是通缉犯,而一旦被采集到指纹,谢尔将会被正式告知自己不属于这个家——因为他从来都不是阿青的孩子。
谢尔走得很快。
这次不光是为了躲开福伦兵,更是为了阿青。他自始至终都没告诉谢依,母亲到底得了什么病——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烟瘾,而是让上世纪所有人闻风丧胆的红毒。
这种病,最初身上会带有异香,需要靠麻醉物度日,接着是全身溃烂,手之所触,数米之外再无生物,而罹患红毒的人最终心悸而死,死状极惨。可说来也奇怪,红毒在余下几十年间突然销声匿迹,而不知道为什么,竟出现在了阿青身上。
他曾经拿着母亲的血样踏遍福伦城所有的医院,除了束手无策的庸医和不怀好意的福伦兵,再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谢尔掩下眸间的冷意。直到偶然一次潜进了太平间,入眼全是堆积成山的尸首和满屋的异香。他才猛然意识到,整个福伦城早已病入膏肓。
红毒从来没有消失过。
福伦城到底隐瞒了什么。
雨停了。
谢尔进了站,悬浮列车“嗡”一声轻响,接着,车身像只离弦的箭飞速移动起来,从地下城的边缘驶向中心。
A302。
他顺着随机号码找到了座位。
“你好,能帮忙开一下窗吗?”车内的空气有些闷,谢尔离面板按钮太远,转头朝对面的座位轻声喊。
此时天将泛白,车间洋溢着寂静而疲倦的气息,大都是些跨城市务工的底层人员,脚上的泥泞和眉间紧锁的沟壑无一不在诉说生活。
那人似乎笑了一下,接着打开了窗。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恶劣的玩笑,还是窗外的风确实大;他刚打开半角,霎时间,狂风瞬间侵袭至四肢百骸,由头到脚感到骤降的寒气。
这一开不要紧,周围的人猛打了个哆嗦,瞬间活了过来,接着就朝谢尔怨声载道:
“靠,这人有病吧。”
“大冬天的开这么大窗户,冷死了。”
“神经病。”
……
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而他是车厢唯一一个站着还没落座的。
七嘴八舌的人言对准目标,瞬间将谢尔射成了马蜂窝;他眼底闪过一丝尴尬,下意识看向对面帮他开窗户的人——而那人神态自然到了几点,手里拿着日报津津有味地看起来,丝毫没有任何波动。
想想也是他提的要求。
谢尔摸了摸鼻子,挨个道了歉,重新坐回座位时无意间瞥到日期,9月2号。
可明明,还没到冬天吧。
不想了。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头部的疼痛又重新肆虐开来,半睡半醒间,似乎感受到有人在盯着自己,接着是到站的声音。
谢尔费力的睁开眼睛,刚站起身,对面的人就卷起报纸拦住了去路。
“考虑得怎么样了。”声音很低,但有些熟悉。
“……什么?”谢尔皱了皱眉。
那人支着头,终于抬起帽檐——
奇怪的是,和上次一样,谢尔依旧看不清长相,或者说他可以是任何人。两次熟悉的感觉突然叠加在一起,几乎是瞬间的,谢尔意识到了他指的是什么。
“哦,这张卡我没碰过,搞推销的话你找别人吧。”
他说着示意了下周围人,但又想起来对方是异形体,普通人是看不见的。
“要不,我帮你发?他们能看见我。”谢尔又说。
想想也够可怜的。
“是吗。”
谢尔有些啼笑皆非,“你一个异形体怎么一点自觉都没有,还有,你为什么能听见我说话。”他上次就想问了。
那人没搭话,他伸手将车窗打开得更大些。周围的喧嚣突然不见了,过往的行人像一捧细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风吹散殆尽,映照在谢尔讶异的棕色眼瞳。
车还在继续开,荧幕的时间却不动了,他们像是卡在了一个空隙。
“你到底是什么人。”
“元素救亡计划,欢迎你的加入。”那人笑了,摘下手套,伸出骨节分明的手。
“……我凭什么相信你?元素救亡计划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谢尔皱眉。
“我们需要你的力量。”他说,“几百年前的人类就在幻想元宇宙和时间的意义,但更多的猜想在事实面前只能显得渺小而荒诞。”
车窗的风很大,谢尔却感觉不到冷。周围的场景开始逐渐褪色,在风蚀下暴露出原本的形态——而那人缓缓张开手,空间突然形成了异变的扭曲,紧接着谢尔感受到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就像被人抽走了空气。
“你是红毒的产物,我们需要你的力量。或者说,我们能告诉你福伦城的过去和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你的母亲怎样才能活下来。”
谢尔猛然抬起头,他眼神很锋利,像只死死盯着猎人的小狼,警觉而冷静地解剖分析着来人的目的。
“当然,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
那人轻笑了一声,屈指在虚空轻轻一点,周遭瞬间变回原样:嘈杂的到站提醒混着拥挤的行人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早餐摊扑鼻的香气带着清晨第一抹朝露的爽冽袭来。
“下了这站,一切就会恢复原样,而你会永远的忘记这段记忆,包括我——请吧。”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
谢尔透过车窗,从雾霾中仍能窥见远处福伦城的微光,而此时,最高塔警戒四起,轰动全城的福伦兵失踪案正争先恐后地用报纸传递到千家万户——他手边就有一份。
正是那人一直在看的报纸。
谢尔深吸了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又像是要把这个世界最后一点记忆空气留在脑海,接着,车上红灯亮了。
“时间到。”
那人轻声在谢尔耳边说,下一秒,微凉的触感抵在谢尔的额头,待他回过神时,手已经拿开了。
“契约已成,不得反悔。”
新月型的烙印忽明忽灭,像连接了某种宿命。接着,皎白的余晖转瞬即逝在皮肤表层,连带着他额角骇人的伤口
车厢停了。
“基地到了。”
远处白亮的建筑像离神祇最近的雪山,当天际划过熹微的光芒,黎明在第一刻亲吻塔顶的尖角。
或许是眼前的场景太熠熠生辉,谢尔凭生出一种撕裂般的眩晕感,现实的剥离和头痛让他有些站立不稳,下一秒,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有人笑着捂住了他的双眼。
“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