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我碰见脏东西了 元素救亡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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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伦城很繁华。
波光粼粼的灯影裹挟着初生皎月洒在江上，自滩涂到城外一片歌舞升平，城内是交错纵横的新能源通路，通路旁立着一个石碑，上面用大字写着：南京路。
谢尔朝着标牌看了一眼。
南京两个大字是用汉语写成的，下面还贴心的注着十几排外文字体——这没什么好奇怪的：2192年关，受大幅病毒和全球高温的影响，海平面骤升；中低纬国家向高纬度地区寻求援助，灾后人类暂时建立起紧急避难所，而福伦城就是种族人口最密聚的城市之一。
转眼已经过去一百年。
顺着这条路，向里走是一排排中式店面，大红灯笼夺目耀眼的装点在门头，而挂在巷子尽头的那一户就是谢尔家。
窗户映着的暖黄灯光让他松了口气。
看了看表，还有三分钟就到凌晨——福伦城是没有守夜人的，这也意味着转钟之后城内十分不安全。何况福伦城不禁枪支。
更何况这里还有驻军……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见四个大兵醉醺醺的走来，劣质烧酒的腥臭随着冷湿的空气侵袭而来。
似乎是从猴子洞来的。
“真晦气。”谢尔啧了一声，掩饰下眼底的厌恶。
“有个小姑娘。”
“你看错了，阿德。”黑皮男嬉笑着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是个漂亮的男孩。”
有人想上来摸摸谢尔的脸，不料被他灵巧地躲过了。
谢尔冷然盯着不怀好意的几人，悄悄握紧拳头。
如果是别的杂碎，他早就一拳将几人打倒在地。可现在不能轻举妄动——福伦兵是整个城市的中心，负责城市的安危，他一旦在睽睽监控下敢动几人一根毫毛，等待自己的将是长达九年的监禁。
这时，有人借着路灯看清了谢尔的脸。
“他长得可真像猴子洞的那个花魁——叫什么来着。”白人大兵舔了舔后牙槽，兴趣盎然的拍了拍同伴。
“是阿青吧，那个中国的美人。”黑皮也兴奋起来。
“对！就是她。”
“啧啧，多少人想分到猴子洞就是为了见她一面，可以我们早就尝过她的滋味了哈哈哈。”
……
几人借着酒兴大肆谈论起来，全然忘掉了谢尔还站在原地。
可他准备走的时候，白人士兵又叫住他。
“小美人别走呀，你和阿青是什么关系——不会是从猴子洞下水道爬出来的孩子吧。”
身后又是一阵无休止的笑声。
“猴子洞的死婴可比整个地下城都多！”
冷风吹过谢尔蓬松的发梢，几人看到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接着，吐出一个简洁有力的字。
“滚。”
“呦，这就生气啦。”黑皮男上前刚想拍拍谢尔的脸，不料下一秒反被撰紧了手腕，冷意瞬间从脚窜上头顶。
身后的三人见状，当即手伸向装枪械的皮套，酒意被谢尔突如其来的举动冲醒大半。
“……”
谢尔像是没看见似的，瞥了眼头顶闪着蓝荧色的监控点，突然软下来，拍了拍黑皮男的手。
他的眼神遮在碎发间有些看不清，但嘴角是微勾的，还有些诱人：“这里说不清楚。”谢尔曲指滑过黑皮男的胸膛，又点了点头顶监控，“不如到巷子里说。”
几人被谢尔的小动作勾得心痒，酒气的微醺呼得烧了上来。
已经转钟了。
街上越发稀疏，众人看到这一幕也都见怪不怪，接下来发生的事傻子都能猜到。
大兵们没意识到不对劲，推搡着谢尔就进了岔路。
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
“小美人。”
几人实在忍不住了，没再继续走，就迫不及待地朝谢尔扑过来——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一旁的下水道井盖剧烈地振动几下，突然一股大力猛地将它抬起，迎风直直的扑到白人的脸上。
“嘭！！”
哀嚎裹挟着劲风传来骨头碎裂的细响，直接将一旁的感应灯震亮了。灯刷地打下来，众人吞了吞口水，顺着倒地的尸体往上看：谢尔缓缓起身，眼睛冷得像冰碴子，刀刀逼人。
他们下意识就掏出枪。
黑皮反应更快，子弹“砰砰”两声正中少年的头颅，却生生被一股力逼停在离谢尔一厘米的地方！
男孩秀眉间快速泄出一道红光，像条竖直而生的异瞳，几人还没看清，下一秒，虚悬的铁块重新提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捏成了一柄长刀。
“这，这是……”
刀刃泛着冷光映出几张目眦欲裂的面孔：他们在唯物主义世界活了这么些年，还第一次从头到脚感受到惊悚。
不对劲。
“砰砰”几枪开在了虚空，少年周围像是隔了层幕布似的，而他们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刀刃带着某种磁浮的压迫感，顷刻贯穿胸膛，甚至是没有血流的。待谢尔双手慢慢收紧，铁锈的味道猛地侵袭到几人鼻腔，高热使四具形体瞬间化为齑粉。
“这么重的血腥味。”以他的经验来看，血腥味越重，越表明一个人的罪孽越深。
算是为民除害了。
他皱皱眉，这才想起来。
“哦，忘说了。”谢尔转头对着空荡荡的巷子，“阿青是我妈，以后不要这么说她。”
……
呜咽的穿堂风似乎是对他的回应，冷风腻在暖意的颈肩取暖，谢尔裹紧领口走回南京路。
这是他第一次杀福伦兵。
谢尔边走边想。不出意外，最迟三小时后福伦城的所有人就会发现四名士兵死亡，而自己，活罪难逃。
他冲动了。可谁让他们——
谢尔眼神冷下来，耳边又回荡起那句：不会是从猴子洞下水道爬出来的孩子吧。
猴子洞是木槿区的戏称，就在南京路不远。
被殖民文化深受其害的当地人为了赚取外汇和增长经济，不惜掠夺其他行区的妇女来从事地下交易，为驻留木槿的福伦兵增加娱乐，美其名曰救亡图存。而“猴子”，正是那些防止花柳病打了抗生素，诱发软骨病的女性的总称。
阿青，他母亲，就是其中一个。
而他，确实是从下水道爬出来的孩子，或者说是死婴。
木槿区的堕胎数量极多，严重时整个下水道都弥漫着死婴，谢尔在不见天光的阴沟里生活了一年，整天捡混着血水的垃圾吃，得以活了下来。
“真脏。”
谢尔皱了皱眉，察觉到额角有热乎乎的东西流下来，这才发现刚才的打斗磕破了头。
下雨了。
雨滴拍打着破铁皮瓦片，噼里啪啦的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南京路。
额上的血水混着雨丝淌到脖颈，在卫衣上很快洇出大小不一的斑点，谢尔刚想找个地方躲雨，下一秒，雨突然停了。
准确的来说，是他头顶上的雨。
黑伞将光线隔绝开来，伞柄被一双修长凌厉的手握住。而手的主人身着考究的黑色西服，光影打在棱角分明的下颚线，空中还噙着一丝冷香。
但看不清长相。
谢尔的眼睛从小和别人不一样，能看见很多异形体，但雨天由于折射角度不同，就算能察觉到也几乎是透明的，能见度很低。
他不应该看见的。
谢尔有一瞬间愣神，可只觉告诉他这就是异形体。
凭着基本的礼貌说了声谢谢。
那人果然没说话——只是谢尔往前走一步，他也跟着向前。
从南京路到他家要走十来分钟，一路上有个免费雨伞陪着好像也不错。
谢尔想着，逐渐放松下来，这才暴露出话痨的本性。
“你吃饭了吗？”
“……”
不对，异形体是不会吃饭的。
“前面就是我家，你把我送到那盏灯的地方就好。”谢尔说着指了指远处的大红灯笼。
“……”
“明天就不能在这个城市了，我杀人了，福伦城不养闲人和罪犯。”谢尔边走边说， “找条出路。”
“再回家看最后一眼，顺便把兼职的钱给我妈，让她和我妹别每天忙到后半夜了。”
谢尔突然很多情绪涌了上来。
“然后，新的城市多交朋友。”虽然他实在算不上很理想的伙伴。
“算了，活着就好。”不给别人添麻烦了。
……
雨继续淅淅沥沥的下，到门口了。
谢尔将心里话一箩筐说出来，舒了口气，接着长久的沉默后，突然生起一丝尴尬。
还好他听不到。谢尔想着。
有多少年没说过这么多话了。自他记事起，家门外有能看到的异形人，他经常学着大人间的寒暄打招呼——只是后来福伦城污染严重就看不到了。
“今天天气不错。”这是他最喜欢学的话。
谢尔想着说出了口。
“嗯，是不错。”低沉的嗓音在他耳际响起来，带着一丝玩味。
有谁下雨天说天气好的？谢尔啼笑皆非的腹诽到一半，突然后知后觉的转过头。
“……”
那人举着伞依旧匿在阴影里，像团虚无的雾似的，看不真切。
“异形体怎么会说话，你能听见？——你不是人，你是个什么东西？”
谢尔飞速退出伞半步，湿气打在身上晕染开来。来不及思考，却见那人再次慢悠悠地走过来，动作优雅又落拓，接着递给他了张方巾。
“额角有伤口。”
“……”谢尔眨了眨眼睛，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合着之前他逼逼叨叨半天，这人、这东西全都听见了？
这时，谢尔注意到自家门开了一条缝。
谢依往门外瞄，看到是谢尔才开心地跑出来，大喊一声，“哥！”
“你都回来了还傻站在门口干嘛，快进屋啊。”
“嗯，刚刚跟别人说话。”
料定这话没人信。果不其然，谢依立马顺着视线往旁边瞧，“没人啊，哥你又在胡言乱语了。”
谢依忧心忡忡地说：“妈这几天身体不太好，这话你别再说出来吓她了——咦，你额头上怎么回事？”
“磕的。”
再回头，那人已经不见了，方才站过的地方很快汇积成水流，而谢尔手里还攥着那张方巾。
他张开手，原本绵和的质地有了棱角，变成了张银灰色的卡片，还带着一丝冷香。
上面写着：元素救亡计划，欢迎你的加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我碰见脏东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