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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周围又 ...

  •   周围又恢复了寂静,空阔的回廊只能依稀听见两人局促不定的喘息声。
      阿格朝临近的狱房看了一眼,原以为会吵醒一众囚犯,可放眼望去,竟没一人扒在铁栏杆上瞧的,大都充耳不闻的睡得正香,有些打起了震天的呼噜。
      两人刚刚的动静闹得这么大,这些人比人精的又怎么会不知道?不过是该不该听和怕不怕死的问题。
      谢尔想着,忽然听到背后有动静,猛地回头,就见瘸子当即翻了个身,将头转向另一边了。
      “我走了。”
      马上就到了换班时间。阿格来不及说更多,四下看了一眼,仔细比对完监控角度,确定所有万无一失后,终于低声说道,“别忘了我说的屠杀夜。”
      “当然。”
      谢尔又补充,“还有阿格——我都记着呢。”
      阿格一愣,经历了太多事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之后才意识到说的是他弟弟,“好。”他笑了一下,但立马脸皱成苦瓜,拜打斗所赐,他的嘴角被军官揍裂开了,牵动了伤口,此时还汩汩流着血,显得滑稽又可笑。
      阿格觉得今晚比以往的所有晚上都过得有趣。
      “如果你也觉得费德拉很可疑的话,接下来就开始从费德拉入手。”谢尔一眨不眨的看向费德拉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寒意,“看他到底有没有另外一半的锉刀。”
      “什么时候?”
      “我在等时机。”谢尔眯起眼睛。
      阿格飞快点了一下头,重新将帽檐拉到最低,走到监控死角的阴暗处,“有机会联系。”他说完,转过拐角,终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费德拉能杀掉阿格的理由和嫌疑太多了,他们现在不过是想找到一个铁证如山的契机,甚至让费德拉亲口说出整个事情经过,某种程度也算满足阿格的遗愿了。
      可是,锉刀又能藏在哪里?
      谢尔看着阿格渐行渐远的背影,转过头,倚靠在铁质栏杆上静静地想。
      双子监狱内每星期都有例行检查,除了日常金属用品外,就连一颗金属纽扣都能被翻天覆地的从柜子里搜剿出来,不管这人出于什么目的,最后免不了一顿好打,这点双子塔几乎是严苛至极到毫无人性的——锉刀就不可能藏在狱房里。
      他又想起例行的规训和劳务活动,整个过程,除了士兵发放统一的用具和小型佩刀,除此之外离开场地会有一道安全门,安全门上装有最小型精密的红外感应器,身上的金属和元素反应只有显示为零,才能正常回到狱房。
      谢尔想了一圈,没什么收获,有些焦躁地摇了摇头,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就在目光无意瞥到床铺的方向,却见原本‘熟睡’的费德拉,此时竟用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汇在一处,费德拉心里咯噔一下,他也全然没预料到谢尔这时竟然回过头,赶紧翻转身子,和上次那样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可他的腿由于瘫痪,总比心里所想的要慢半拍,还没翻过来,就被谢尔猛地按住了脚踝。
      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呼,费德拉吓得几乎要跳起来了。
      这时候屋外的幕色已由全黑渐变青蓝,中天的太阳依然高悬着,只是颜色变得亮眼了,灰扑扑的太阳照在双子塔的塔顶,显出暗蓝雾霭的反光。
      “你给我放开!”
      费德拉咬紧牙关,努力想挣脱,却无济于事。他最讨厌被人抓到腿部,特别是瘫痪以后,耻辱的感觉瞬间充斥在脑海,费德拉脸涨得通红,如果眼神能杀人,几乎要将谢尔千刀万剐了。
      谢尔脑海却突然闪过一丝精光,隐隐像是抓住了某种线索。右手瞬间涌出元素力,不动声色地附在细软的腿上,引得费德拉一声痛呼。
      “你害怕什么?”
      “我没害怕!”费德拉怒极反笑。
      他用力想甩开谢尔的手,不料触及他的皮肤竟像过电似的,当即不敢轻举妄动,头死死地扭过来盯住谢尔,几乎目眦欲裂。
      “你腿里藏着什么?”
      谢尔这么说话全然不是在吓唬他。就在刚刚抓住脚踝的一瞬间,他就敏锐察觉到元素力的共鸣反应,这种原本只在金属上应验的能力这时竟作用在费德拉残废的腿上,不由有些诧异。
      可随即就隐约联系出某种惊人的猜测。
      锉刀……或许在他腿里。
      费德拉不说话了,怒意的脸上显出几乎惊悚的表情,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到墙根,这次谢尔没再抓住他,收起元素力站起身,看向费德拉的眼神像在看一团死物。
      “你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阿格……你应该很熟悉吧。”谢尔歪了歪头,蹲下身,周身的元素残能萦绕在手心,在昏黄的灯晕下显得夺目而奇幻。
      费德拉瞪大眼睛。
      他其实一直都是醒着的。从阿格假扮成士兵找到谢尔的那一刻,就隐隐觉得两人在谋划着什么,只是在远处听不太清,直到看到谢尔扬起手中的元素力打向军官的那一瞬间,他才骇然意识到自己曾经忌惮又鄙夷的狱友,竟然藏着这么深的秘密。
      元素力。
      而他万万想不到,两人讨论的目标竟然是自己。
      他每日每夜的梦魇般死守的真相终于被识破,一时间突然感到一种濒死的解脱。
      费德拉大口大口地倚在墙角呼吸,可转念一想,谢尔在这众目睽睽下又完全没有任何可能置自己于死地,再不济也是越狱后将自己千刀万剐,可他这种亡命徒早就对明天没有任何奢望了。
      他苟且偷生。
      “是我干的又怎样,是我把他从双子塔推下去的,那个小贱货又瘦又弱,却善良得愚蠢至极,我告诉他天台上有人找他,结果还真去了。”费德拉发出嘶哑粗粝的笑声,像是磨砂玻璃剐蹭在水泥地般刺耳。
      他又说,“我有什么办法,当时新一轮囚犯马上送过来,都是为了活命。他知道后当即用锉刀勾住了我的腿,一半刀柄深陷肉里,没办法取出来,我只能装做残废,回到队伍说里面安了支撑金属板。”
      费德拉说完这些话,视死如归闭上了眼睛,本以为谢尔会像对待那名军官那样将自己置于死地。可意料之外的是,他却只是站在原地,良久没再说话。
      “你要向他亲口承认。”
      就在费德拉以为谢尔不再追究时,他终于开口。
      天至微明。
      昨日倒地不起的军官被阿格抬到了墙角,过了许久才被士兵发现,早已冻成僵硬的生铁了。死无对证的尸体、被关押的手无缚鸡的犯人们、刁钻的监控死角。
      基地最后匆匆结案,说是醉酒意外身亡。
      倒不是不想彻查,马上就是星际节,加之最近仍有新一批犯人押送进来,是不想再分心了。
      “自求多福喽。”
      谢尔冷眼看着两名军官边说话边朝自己讥笑,扯了扯嘴角,若无其事地走回队里。
      转眼间,在双子塔已呆近两个月。
      又是一个狂风呼啸的正午。
      白而刺眼的太阳下,谢尔看到从远处驶来一辆大型货车,上面罩着层迷彩细麻网,风雪堆积成棉絮状,随着噗噗倒车的响动上下颠簸,又嗤的一声,终于在远处停下来。
      “中尉!”
      士兵小跑着过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人数清点完了。”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但说完的一刹那,整个钟楼显出一种极致的安静,谢尔一动不动地站着,几乎能够感受到囚犯们波涛汹涌的危机感四面八方袭来。
      中尉依旧摘下手套,精明锐利地打量了下名单,又递了回去。
      “让他们下车吧。”
      他说完,便独自走出了天寒地冻的钟楼,朝基地中心的方向去了。
      谢尔看着中尉逐渐走远。
      货车门开了。所有人都屏息凝气地数着人数,直到最后一个赤脚大叔颤巍巍跳下车,众人才稍微放缓。
      一百八十二人。
      还没到,还没到。
      有人喃喃地舒了口气。
      谢尔不清楚先前的人数一共多少,回头望向阿格,不料见他脸色铁青,刚放松的心情立马被提了上来。
      “现在一共多少?”
      趁着周围暂时没有士兵往这边瞧。谢尔朝阿格无声的说。
      阿格咬了咬牙,良久沉默不语。
      风依旧呼呼地吹刮着,比先前似乎更猛烈了。
      午餐依旧是运送的餐车。这次的餐车数量相较之前锐减了大半,只是些残羹冷炙和前日剩下的硬面包,不亚于谢尔在福伦城的吃食。很难想象在不久前,所有人还在暖意充足的餐厅谈笑风生。
      轻松点氛围一夜之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众人狼吞虎咽的咀嚼声。似乎这才是正常的生活。
      谢尔咂了咂舌。
      他这些天,心里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吃人的规定怪谈最初只是小打小闹,随着深入越挖越深,他就越心惊,直到今天这种感觉达到了顶峰。
      所有人都在慢慢被驯化,温饱和挥之即来的食物最终难以为继牢笼的禁锢,而得到所有后,再由施暴者进行无情的摧残。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了。
      双子塔的人们还剩下最后一根稻草。
      面包。
      谢尔拿起手里的硬面包,看了一会儿,终于咬了下去。
      他突然涌现出一种感觉,甚至在某一瞬间,他希望屠杀夜快点到来。
      “谢尔。”
      身后传来阿格冷硬的声音,他素来板着脸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缝,坐下后,低声凑过来。
      “还有二十五人。”
      他盘子里面夹了一勺面,两片酸黄瓜,却没有餐具。
      察觉到谢尔的视线,他只是惨然一笑,往盘里看了一眼。
      “已经无所谓了,如果没猜错的话,一旦最后二十五人到齐,整栋监狱都会陷入停滞,至于这些——”他将油腻的餐食推到一边。
      “不过是最后的狂欢。”
      谢尔笑了一下,丝毫没被阿格的举动影响,仍旧一口一口吃着食物,和先前没有任何差别。
      “那就狂欢到底。”
      谢尔说出这句话,也是在安慰自己。
      “差不多还要等多久?他们将犯人送来有固定的时间吗?”
      “有时候一天,一个月,一年,都有可能。”
      “那就等吧。”谢尔将盘里的东西吃干净,站起身,“万一再也不会来呢。”
      阿格愣了一下也笑了,仰起头,“你倒和我遇见的人都不一样。”
      “怎么说?”谢尔挑了挑眉。
      “就好像活得比我们更久,似乎有更多的记忆和感受,我说不上来。”
      他很难把谢尔这种介于冷漠和洒脱的性格完全表达出口,明明身陷囹圄,却又像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又带着某种自信,就好像……
      他知道自己一定能出去一样。
      真奇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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