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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伺机 “给我讲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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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费德拉刚长舒一口气,就听他又说,
“着急什么?”
“我,我——”费德拉没想到他这么穷追不舍,平时笑惯了的脸上出现僵硬的尴尬神情,倒也第一次碰见这么不看人脸色的了。
只当谢尔脑子有点问题。
想到这,他一拍大腿,自然不少:“害,这东西怎么能随便说呢,我刚刚也只是问问。”
“那你抖什么——你刚刚也不问我了吗。”
谢尔扯了扯嘴角,目光刚触及他的胳膊,后者就赶紧将手背在了身后。
“谢尔。”
费德拉脸上的笑马上就挂不住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尔觉得今天的对话有意思极了。
以往两人你来我往客气至极,费德拉极力维护自己的体面,而他也根本没时间抅扯除了完成任务外七七八八的流言蜚语,但这次不一样了。
“你觉得我在说什么?”
这是他们第一次剑拔弩张。
这时,远处走来一个大兵,两人当即低下头,样子活像虔诚的朝圣教徒。
“……”
大兵放心的走了。
他们双子塔就需要这样毫无棱角的人。
费德拉见大兵走远后,咬了咬牙,笑道,“不说这个了,昨晚上睡得怎么样?”
谢尔也笑了。
“好得很,就是你梦里说话声音太大了,我有点嫌吵。”
“……这样,我说什么了吗?”
瘸子狠狠的吞了吞口水,心惊肉跳地努力想要回想,脑子里却不断穿插某些重复千千万万遍的场景。他下意识握紧拐杖,冰凉的触感传来一丝安心。
不到最后,他绝不说出来。
谢尔却没再回答了,转过身,归进了队伍。
“……”
费德拉突然有种巨大的颓丧感,愣怔站在原地。身后,钟鸣应声而响,雄浑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两个小时的规训已经结束了。
谢尔走得很快。
他跟着人流朝食堂走去。转进回廊,室内的温度让人温暖不少,老囚犯脸上的皱纹伸懒腰似的舒展开来,眉头也没之前皱得紧了,隐约能闻到饭菜的飘香。
“谢尔。”
背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有种介于少年和孩童的稚嫩感。
阿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只是身形又瘦又小,隐隐被埋没在人群里,但眼里的狠厉是藏不住的。
谢尔看人很准,他一直这么认为。
阿格在所有人眼里,似乎只是一身怪力但又不起眼的小孩,他显然也是极力装成这幅不起眼的模样,可谢尔自己也想不明白,从那日捡刀叉见的第一面起,就觉得这个男孩的身上有种摸不着的倔强。
或者说执念。
阿格:“早上好。”
他冷冰冰开了口,俨然是幅大人的模样。
“早上好。”
两人一同进了餐厅。
谢尔默不作声的扫了一眼餐车,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今天又少了四车食物。
拿出托架上油腻腻的盘子,他依旧打碟小菜,坐在了原本的位置上,不过这次身边的人不是费德拉,阿格跟着坐在了对面。
“如果你不像让费德拉他们打你的话,尽快坐回原来的位置。”谢尔咽了口咸菜,说道。
“我其实不害怕他。”
男孩的脸上显出厌恶的神情,“他们歧视我,我也歧视他们!”
谢尔笑了笑,“你倒还挺通透。”
“刚刚在队伍里,你想说什么?”
阿格赶紧朝四下看了看,过了好久。
“你弄清楚人数了吗?”
“嗯,我听见他们说话声了。”谢尔皱了皱眉,“一共100人,有什么问题吗?”
男孩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还记得之前送来的有多少人吗?”他又问。
“192人。”
谢尔回想起那个刺白阳光的晌午,“10月21日。”
他刚从人类基地出来的那一天。
“快了,快了……”
阿格面如死灰地扒拉几口饭菜,接着蘸了点黑椒酱汁往餐桌上写起来,“还剩207个人就要开始了。”
“开始什么?”
谢尔话音刚落,就听见头顶的电灯啪嗒一声,忽的极亮,接着整栋房间突然陷入漆黑。
停电了。
周围先愣了一瞬间,接着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怎么停电了,供能站呢?没人来管管?”
“大兵呢?”
“门外没人啊,这个点估计都轮班休息去啦。”有人嚷嚷。
“先吃饭吧,估计过一会儿就来电了。”
谢尔没说话,他借着手腕的电子光源依稀看到阿格的身影。
“这是一个预兆。”
阿格凑近低声说,声音带着颤抖。
“你知道双子塔为什么恐怖吗。”
“……为什么。”
周围的嘈杂声恰好可以将两人的声音覆盖住,却又能勉强听清对方的话。
“双子塔是双子基地的中心,顶楼有着全基地最先进的供能站,信号一直延续到太空,维持维保和基本能源不成问题——”阿格又说,“但双子塔是有限度的。”
“900人。”
“……?”
谢尔有点没听明白,他愣了一下,“所以呢?”
犯人源源不断的增加,但人数需要维持在一个正常值,那么需要怎么做呢。
谢尔隐隐觉得自己触及到了双子监狱最深层的秘密,下一秒,阿格的嗓子哑了哑。
“屠杀夜要来了。”
他轻飘飘的说出来,又好像有千斤重。
借着手腕的微光,谢尔照出阿格惊恐的脸。
什么是屠杀夜?
他刚想说话,突然察觉背后有破风的轻响,刚避开,风声又紧随着迫近,直到闪出冷亮的金属光泽,他才意识到是把匕首。
有人要杀他。
这时,头上的灯光忽的扑闪几下,终于噌地亮起来。
风声骤停。
谢尔低下头,碗里咸菜米饭的中央,赫然立了把刀子。
“来电啦来电啦。”
人们欣喜地相视而笑,继续狼吞虎咽吃起东西来。
谢尔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糠咽菜,匕首上沾满的油腻顺着刀柄向下滑落,在暗处看不清颜色就好像淋漓的鲜血。
“这是谁干的?!”阿格低声惊呼。
谢尔没说话,小心抽起匕首,这款刀身十分眼熟,像是拉纤时用的工具小刀,几乎人人都配有一把,做完工大兵会进行回收。谢尔皱眉,抹掉一点油污似的东西,放在鼻尖上嗅了嗅——
他可以闻到元素力的味道。
这点他从没向任何人说过,包括自己也是在这几天发现的,简直称得上绝处逢生的意外之喜了。缘由还是因为刚来双子塔时,总能在狱房内闻到奇怪的味道,费德拉却丝毫没有察觉,这么反复试了几次,他才发现这些气味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得来。
可偏偏——
眼前的匕首还真弥漫着费德拉的元素力。
又仔细嗅了嗅,似乎还有别人的。
“贝里和费德拉。”
“谁?”
阿格在一旁愣松想着屠杀夜的事,一时间没听清。
“我亲爱的狱友…在警告我。”谢尔笑了一下,偏过头。
阿格被他的眼神一哆嗦,“你别这样看我,吓死了。”
谢尔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重新拉开板凳坐下来,拿起勺子津津有味地吃起饭。
费德拉确实在警告他。
可转念一想,这么说是不是也恰好印证了谢尔之前的猜测,原本阿格的死和费德拉也有关系,谢尔又想起费德拉发烧那天说的话,以及对自己说梦话的习惯有着近乎执着的恐慌,生怕谢尔知道了什么似的,难保不准刚刚的匕首就是为了堵住他的嘴。
谢尔抬起头,突然抓住阿格的手腕说,“费德拉和……阿格,是不是舍友关系。”
阿格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的弟弟,愣松一下,惊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谢尔心里将整件事大致猜了个原委,可有些地方一时还解释不清,隐隐觉得刚刚阿格提到的屠杀夜或许是个突破口,毕竟这是双子塔唯一几处真实信息了。
“给我讲讲屠杀夜吧。”
“不方便。”
阿格突然紧张兮兮盯着谢尔的身后,接着爽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哟,这不是阿格吗!”
贝里今天没捏着嗓子说话,谢尔随意瞥了一眼,原来是达伦亚没在他身边。旁边缓缓摇着轮椅显出费德拉紧绷微笑的脸。
从他刚刚过来的那一刻,谢尔就开始不动声色观察费德拉的神情,果然看到阿格的那一瞬间,表情瞬间僵硬不少,滑动轮椅的手停了一瞬,又紧接着过来。
“阿格怎么在这?”
“没礼貌的小孩子,你不知道这是我的位置吗,起开。”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这次阿格听到后没再义愤填膺的争辩,反而蝼蚁似的看了眼两人,起身端上盘子走了。
费德拉表面没任何反应,内心却隐隐发毛。
“没礼貌的小鬼。”他又说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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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过后。
刺眼的天幕降下来,渐暗的天色衬得双子塔的红外线辐射灯显得更加亮眼,不知疲倦地照射着基地外域的各个角落。
谢尔还像往日一样坐在床角的地板上。
费德拉换下军绿迷彩背心,回头就见他双手又在来回挥动着,指尖对着墙体和门锁,不知道在干什么。不过已经见怪不怪了,从他这个古怪狱友来到这里的几十天里,每晚都会进行一次这样的活动。
他起初还以为谢尔是某些奇怪礼教的忠实信徒,可时间长了越看越不像,谢尔行事风格也鲜少被神神鬼鬼的东西束缚,看起来放肆乖张极了。
“谢尔,你在干什么?”
费德拉探起脑袋,佯装不经意地问出口。
“我?”
费德拉竖起耳朵听。
“我在练太极。”
谢尔见费德拉一呆,就知道已经唬住这瘸子了,虚虚实实又行了几招,冲他说道:“这功夫可是老祖宗的东西,平常人是看不了的,你学不会……”
费德拉砸了咂嘴,他对东方的神秘力量素来不感兴趣,见谢尔给自己说这么多,一时间以为多心了,又听了八段锦,无聊地打着哈欠翻身上了床。
在他看来,谢尔虽然比前几个舍友心思重,但眼下双子塔所有人都没了精神力,论打架,自己虽然已经成了残疾,但收拾这弱不禁风的小子还是绰绰有余,费德拉想到今天的计划失败,愤懑了好一会儿,还是闭上了眼睛。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睡着。
原因很简单,他实在太想知道谢尔究竟什么时候睡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突然‘嘭’地一声。
接着,巨大的烟花忽的升到空中炸开,像千万颗种子突然迸裂起初芽,破风的轻响带着愉快的鸣笛声盛放在天际,与此同时,狱房外传来杯酒碰撞的响声,大兵久违地欢呼起来。
星际节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