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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双子塔在看 ...

  •   是个小男孩。
      他的眼睛称得上锐利,一眨不眨盯着某个人时很像觅食的猎鹰,谢尔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一个小孩子身上看到这种眼神,又眨了眨眼,人已经不见了。
      “哈哈哈哈哈——”
      桌上几人的谈话仍在热火朝天的继续着,其间传来贝里尖锐刺耳的大笑,吵得耳膜生疼。谢尔加快了手里的刀叉,看了眼表。
      还有十分钟休息时间。
      他适应得很快,边进食边不动声色收集着有用情报,眼神趁着费德拉喝水的间隙又往刚刚男孩站着的方向望去,这次他又出现了,不过被一个又高又大的男人提了起来。
      男孩嘴里先是嘟囔着什么,谢尔没听清,就见男人恶狠狠地说:“我这里没你的朋友!滚开!”
      又一只盘子跌落在地,当啷一声,周围犯人们忙扭过去看热闹,贝里几人也停下无聊的废话,酒意正酣的脸上呈现出兴奋的绯红。
      费德拉兴趣盎然地指着男孩,“又是这个黄种人。”
      谢尔倏地停下手中刀叉。
      “有事?”
      “没,没说你——”
      费德拉哂笑一声,朝贝里几人挑挑眉,不说话了。
      似乎是个难对付的新人呢。
      远处又响起乒乒乓乓的声音,一大一小的身影打了起来,男孩矫健的身影极为快速地在桌子间穿梭,不慎撞翻某人的碗筷,尖叫声此起彼伏。但这点力气在眼前身强体壮的成年人面前有些不够看了——男人端起盘子的剩菜朝男孩劈头盖脸砸去,一个不留神,来不及躲闪,就见茶色头发上的油渍顺着领口淅淅沥沥地滴下来,油腻的地板霎时一片狼藉。
      男孩在刘海丛抬起眼眸,没说话。接着视线转到谢尔这边,轻嗤了一下,不大,但他还是听到了。
      谢尔皱了皱眉。
      贝里:“这小孩子发什么神经。”
      他放声的大笑显然刺痛了男孩,目光恶狠狠地移了过来,显出某种坚忍的情绪。
      傻子都能看出这其中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阴谋,不过在这活人白骨的死地似乎并不罕见。
      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谢尔站起身,擦了擦嘴。
      “我走了。”
      “走好。”费德拉招了招手,又说,“可不是每天都有这么精彩的闹剧。”
      “你们双子基地的人都这么无聊吗。”
      “那倒没有,只是过着没有波澜的日子罢了。要我说一些趣事吗——”
      “不用,谢谢。”
      谢尔扯起嘴角,勉强让自己不那么冷漠,可事实证明效果甚微。远处的气氛依旧剑拔弩张,孩子嘴里不断重复着一个人名,鹰翳的双眼目不转瞬盯着众人,一同构成异常吊诡的场景。
      “……把他还回来。”
      “你小子说的是谁。”
      “阿格,把阿格还回来,你们这群怪物。”
      费德拉大笑,瘫痪地腿费力摇动着轮椅,朝门外喊,“狱长,这里有人疯了!”
      嗓音刚落,两名大兵提着枪恶狠狠地踏了过来,周围霎时间安静不少。
      “怎么回事?”
      “我没疯。”男孩平静下来。
      就在大兵伸出粗粝的大掌欲抓过男孩时,被一袭清瘦的身影挡住了。
      谢尔轻哼一声,“无凭无据,那瘸子说什么就信什么是吗。”
      大兵哑然半刻,看向费德拉。
      费德拉倒丝毫不在意别人叫他瘸子,讥笑着摊开手,“可是他自己就叫阿格呀。”
      众人顺着目光朝男孩手腕上看去,果然在赤蓝相间的腕带上瞧见灰体音译的字迹。
      ‘阿格’。
      “……”
      什么情况。
      谢尔此时有些痛恨自己多管闲事了。
      纵观整件事情蹊跷得可笑,升起一种恍惚的错觉。
      大兵恶狠狠地提起阿格,将他拖至门口,又拿起□□向屋内指了指。
      “还有五分钟就要在大厅集合了,吃完饭的赶紧离开!”
      屋外应声响起刺耳的钟声,萦萦不息回荡在空旷的露天场地,和人类基地有些许相似。
      “是。”
      阿格被带走了。
      周遭跟着陷入短暂的宁静——谢尔不知道是因为钟声还是阿格引来的大兵,众人脸上森然怖意和琳琅满目的食物形成鲜明对比。
      谢尔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依旧森森笑意的某人。
      “他会到哪里?”
      “禁.闭是少不了的。”
      费德拉抬起轮椅,将它变为可以直立行走的电子拐杖,反问,“怎么,你很好奇?”
      当然没有。
      谢尔扯了扯嘴角。
      “回见。”
      他越走越远,身上素白的囚服在风里飘动,显得整个人更加瘦削尖锐,像把尖刀。
      “你的舍友笑起来比哭都难看。”贝里不知什么时候转到费德拉身边,后面跟着达伦亚。
      “只是个小猫咪,还是赶紧享受这最后的晚餐吧。”
      好日子不会长久了。
      “现在多少人?”
      许久不说话的达伦亚抬起头:“193。”
      几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望向远处林林总总的新人,已如同待宰的羔羊。
      “……快了。”
      正如外界所说,双子塔从来没有太平过。
      只是还没开始罢了。
      .
      夜晚。
      “解散。”
      稀稀拉拉的铁链声贴地而行,众人披着夜色缓慢沉重地回到各自的牢房。
      谢尔还在福伦城时,就对狱中的生活略有耳闻,他很庆幸双子塔没定下什么非人的条例,一天下来无非是拉纤挖煤,下午货车拉着众人到了亟需用人的钢铁车间,除了肌肉酸痛外,生活还算正常。
      宵禁时间严禁外出。
      这是双子塔深夜降至的唯一守则。
      天已经黑透了。
      大兵们一一在狱房外落了锁,谢尔就着月光能看到他手里拿着磁卡类似的装置,先是滴的一下,门应声喀拉紧闭。谢尔忍着酸痛的肌肉,将手指放在眉间,果然不出所料,一丝幽微的元素力弥漫在磁卡锁上,和先前黎肆说的如出一辙。
      双子塔的所有设施都靠元素力的推动,磁卡和脑内的芯片进行感应,这虽然并不困难,但对于早在进入双子塔,就已经封闭精神力芯片的犯人来说,无异难如登天。
      但谢尔不一样,他的精神力不需要芯片传递到机体。
      也就是说——
      谢尔眯起眼睛,如果可以的话,他能毫不费力的将这把锁破开。
      虽然现在不是好时机。
      “你在干什么?”
      粗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尔片刻回神,扭过头,见费德拉不知道看自己多久了。
      “头上结痂了,有点痒。”
      谢尔说着咳了一声,放在眉心的手移到额角撩开碎发,露出先前的疤痕。
      “呦。”还真有。
      费德拉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在消化这人怪异的举动,摇了摇头。
      “在这里还是不要做一些怪异的举动。”
      “有问题吗?”
      费德拉指了指牢房外的红外监控。
      “双子塔在看着你。”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其间交叠了先前在餐桌上就已经讨论过的话题,费德拉滔滔不绝地说着,不知道已经讲了多少遍了,接着话音渐弱,不一会儿传来忽高忽低的鼾声。
      谢尔偏头,费德拉已经睡着了。
      他瘫着一条腿搭在床铺外面,破床板旁边放着他的电导拐杖,嘴里还零碎地念叨着什么。
      谢尔在福伦城打夜工,睡眠很浅,时间也短的很,此时离生物钟还差一个点左右,想了想,就盘起腿练起了精神力。他单手放在眉间,再睁眼,瞳孔闪出深灰的雾痕,将稀薄的力量寸缕注入面前的门锁里。
      滋滋的电流样的声音侵袭过来,伴着磁场在空气中延宕,他用元素力尝试复制锁孔内崎岖不平的纹路,不过那把磁锁有些受不住力道,倏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啪嗒。
      恰好,此时红外摄像头扫了过来。
      谢尔当即将精神力收了回去,放下手,飞速翻身上床。接着果然听到屋外有大兵踏着步子靠近门锁,猛地将门锁拉了拉——
      “刚刚什么动静。”
      稀稀落落的金属响声冲撞着空气,那人身上带着烟味儿,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声,谢尔这才一脸睡眼惺忪似的坐起来。
      “……刚醒,不知道。”
      他又‘好心’敲了敲费德拉的床铺,惹得某人咚的一声滚了下来。
      “哎呦!干什么!”
      “有人。”
      费德拉本来就瘸,这下捂着屁股又捂着腿,两只手不够用了,极具穿透力的哀嚎声顺走廊传到了其他牢房,霎时间整栋楼都跟着活了过来。
      “您有事吗?”
      此时大兵狐疑极了,对上谢尔的眼神,他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有些让人看不清情绪。
      半晌,粗声粗气说,“别想耍什么花招!”
      谢尔点点头,很乖的在大兵眼皮子底下翻了个身,不一会儿没了声息。
      脚步渐渐走远。
      费德拉被摸不着头脑的吵醒,一时没了困意,可经久的劳顿让他没法顾及其他,翻来覆去一会儿也没动静了。
      整个牢房又陷入近乎焦灼的安静。
      谢尔睁开了眼。
      复制锁孔看来不行,那接下来只能用其他方法了。
      他眯起眼睛,顺着外头刺眼昏黄的走廊灯光瞧着走动的大兵,目光逐渐落在他腰间的U型磁卡上。
      …
      再次睁眼时,天已经快亮了。
      轮岗的看守是生面孔,显然换了一拨。
      谢尔翻了个身,坐起来让自己清醒一些,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
      阿格,我没,我没有。
      熟悉的名字让他脑子里闪过一道极光,谢尔猛地转过身,瞧见费德拉全身扭曲在床上,他张着嘴,嘟嘟哝哝说着梦话,面色很难看。
      他发烧了。
      谢尔没有第一时间通知警卫,倒是现在他床头观察了一会儿,接着突然拉低声音。
      “阿格到底是谁?”
      梦中的呓语总能将人最真实最深处的东西不经意暴露出来。
      费德拉往日谈笑风生的表情不见了。他晃神的碧绿眼睛里显出惊恐,像是谢尔提及了某种要命的洪水猛兽,接着拼命扒着床头,发出砰砰的响声,连带整个房屋都在轻微颤动。
      “我,我没有杀他!不是我,不是我啊,我也不想的!”
      “……”
      谢尔微微睁大眼睛。
      他有种错觉,费德拉刚刚所说,可能比他原先说过的所有话都要真实。
      “阿格……不是阿格。是吗?”
      谢尔脑子里突然闪过某种猜想,但又像只能抓住尾巴,看得不是很真切。
      他说的话和昨天男孩的言语有惊人的巧合,阿格更像是代替某人活下去的遗志,或者说符号。
      原本的阿格已经死了,是被费德拉杀的吗?
      昨天的男孩又是谁?
      这次他等不到费德拉回话了。
      远处传来嗡鸣的钟声,巨响过后伴随着守卫们粗粝的鞋底磨地的刺啦声,言语里带着惺忪惫懒的疲倦烦躁。
      “起床了!你们一群懒惰的鬣狗!”
      经过谢尔的房间时,那人的声音停了,恶狠狠地朝门里望去——
      “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起床!”
      远处的队伍都有秩序的站好,唯有谢尔两人的位置空了一处。
      “报告。”
      谢尔站起身,指了指费德拉,“他发烧了。”
      警卫狠狠瞪了谢尔一眼,接着半蹲下身。瘸子似乎昨天感染了风寒,没来得及盖上被子就睡着了——又或许是谢尔故意的。
      某罪魁祸首摸了摸鼻子,他也是看到费德拉半条胳膊露在外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被子一卷到床尾。
      费德拉挣扎着爬起来。
      “报告警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睡了一觉结果——”
      还没说完,就被冷不防地踹了一脚,他吃痛地从床底爬起来,一只手颤巍巍扳住床沿,眼神流泻出阴翳,不过掩饰得很好。
      “没用的东西!”
      守卫或许也不想一大早晦气的将人打死,最后还是屈尊降贵地丢了颗营养粒在地上。又翻开费德拉的档案划了一道叉。
      就这么一瞬间的动作,谢尔不动声色将手背虚放在士兵的腰间带扣,又好像只是不经意碰触了一下。
      士兵的反应也极其灵敏,猛地朝后回头,笔尖悬停在电子记录板上方。
      还没等他质问,谢尔无辜地举起手,接着从士兵身旁拿起自己的囚服,他面色极为自然,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我拿衣服,你压到了。”
      “……”
      谢尔瞥了眼费德拉,穿上外套站起身,临出门前听见身后士兵依然恶狠狠地警告着。
      “下次还生病的话,你就不能呆在这里了。”
      费德拉明显身体剧烈的瑟缩一下,忙不迭点了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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