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犯人们 “祝你们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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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2年10月21日，清晨，双子塔。
清冽的冷气和让人窒息的高原反应是所有人对双子基地的第一印象。
一大早，驻守双子塔的士兵睡眼惺忪间就听到一阵喊门声。来人和往日一样，先朝门邦邦的敲两声，停顿，再敲三声。屋外隐隐有发车引擎待命的轰鸣，声音几乎要把屋顶的积雪震碎了。
“这次犯人怎么这么早就送来了。”
守门的人自言自语道。他哆哆嗦嗦下了床，只穿了件白色泛黄的背心，边说着套上肥厚的军用棉衣，趿拉起靴子就走出门外，“来了来了！”
他声音很粗，带着常年在严酷条件的粗粝感，加上昨天晚上喝了瓶杜松子酒，这会儿还晕晕乎乎的。
“怎么这么慢！下次再这样滚蛋回家去！”为首的人降下车窗，露出一张凶狠嫌恶的脸，红头发，是标准极地人的长相；守门士兵待看到他肩上的军衔，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歪歪扭扭敬了个礼。
“是，是的！中尉！”
中尉嗤了一声，将手里的烟暗灭，从怀里夹出一张银灰质地的卡，又侧了侧身，神情显出厌恶来。
“这么大的酒味儿，真是倒胃口…这晚上要是有人翻墙出去怕是也不晓得吧。”
“不不不！”那人被他阴阳怪气的声音吓了一激灵，登时嘿嘿干笑了两声，拿起卡赶紧解释，“首长我以前不这样！这不马上星际节了吗，我们昨天商量着——”他再想说什么，对上中尉冷得掉渣的脸，当即识趣地闭上嘴。
一切正常后，他赶紧将卡还了回去。
发动机又一声嗡鸣，在雪地冒起噗噗的白烟，车子笨重地跨过横栏，带动着车上的“货物”也发出哀嚎的叫声，门板被磕得咚咚作响。
士兵咽了咽口水，目光停留在货箱门底部——血液顺着车胎滴答滴答的染红皑皑白雪，从远处瞧，这条路已经逐渐变成了彻底的血红。
他摇了摇头，赶紧忘掉刚刚看到的东西，心中暗暗祈祷了一下。
上帝保佑。
……
货车一路颠簸，终于在正午时分到了目的地。
此时巨大的太阳发出赤橙的光芒，暖洋洋照在地面，洁白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转过军区厂房，开进了一座库房里，周围是一字排开的士兵，手持□□。
货车门终于缓缓升起——
刚打开的一瞬间，一团肉球就飞也似的滚了出来，连带咕噜咕噜的血浆一起流到地上，士兵们嫌恶的避开身，上了膛，已经司空见惯了。
“开大点！动作怎么这么慢！”
中尉跳下车，指挥副手将门开得更大。
寒风猎猎作响，刀割一样刮在脸上生疼，车内一排排带着锁铐的犯人瑟缩着身子；他们几乎都只穿了一件单衣，有的脸上挂了彩，被冷风吹起擀毡的头发，全身呈现出脏污的灰白色。
中尉的烟蒂狠狠按在一个犯人的肩上，只听“啊”的一声苦楚的尖叫，就伸手将那人扒下车。
“怎么，还要我继续吗？”
周围的犯人惊恐地睁大眼睛，动作立马快起来，互相推搡跳下车，有的手脚不稳一头栽到雪地上，砸了个坑，还有的被抓破了头。
就到门时，一个膘健大汉猛推了把前面瘦削的男孩。
“小子，走快点！”
倒不是这小子挡路，着实是表情让他有点不爽。说来也奇怪，男孩没有大多数犯人身上的凶戾畏缩，整个人呈现出像水一样的异常平静，脸很瘦，身形也显得极为凌厉瘦削。
像刀子一样。
这是中尉回头看时的第一印象。
男孩眼瞧就要撞上坚硬的钢质门框，可几乎是瞬间的，他蓦地转了身；手肘借力朝身后捅去，大汉一个吃痛朝前挥拳，又被轻巧的避开了，打空的瞬间整个人朝钢门撞了上去，他心下一空，可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嘭的巨响，霎时间，整个脸血肉模糊起来。
撞掉的牙顺着墙壁带着血丝滚落在男孩脚边，镣铐轻响，他已经跳出了车厢。
“小子。”
中尉喊住了他，眼底闪过一抹赞许，“你是哪里的人。”
“人类基地的。”谢尔抬眼。
下一秒，中尉的眼神变得森然可怖起来。
“人类基地的人……竟然敢来到这里犯事，怕是嫌命长喽。”
“我本来就知道自己活不长。”
中尉盯了他一会儿，突然扬声大笑，走路的时候无意踢到了刚刚滚下车的肉球，这才看清是个体型臃肿的中年男人，头发黏在血渍的脸上，早已没了呼吸。
谢尔不再看他，漆黑的眼朝前望，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双子塔。
周遭由于寒风朔雪，唯一几丛景观植被早已被吹得东倒西歪，伏在厚重积雪的地面上，几乎与白茫茫的雪色融为一体了；可向上看，塔身却是丝毫没有雪色的，甚至在几米开外的空气都呈出澄黄的色泽。
磁场。
谢尔立马明白过来。
最上头一排红色探照灯忽明忽灭地射向周围，由于离得太远，几乎只能看到依稀闪烁的光晕，谢尔直直望着，觉得这座塔至少也有千米之高。整个福伦城最高建筑加到一起也难望其项背。
“祝你们好运。”
中尉拍了拍手，一旁的士兵们得了令，粗鲁地将人分批押进塔内。
临近他时，谢尔低下头，刚好听到旁边有人拿着名单沉声说。
“长官，一共192人。”
“知道了。”
谢尔又被人扭了一下脖子。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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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和人类基地完全不同。
入眼是漆黑一片，走过长长的大厅回廊，接着被蒙眼进了电梯，身后脖颈处被捏得生疼，下行的失重感让他有轻微的眩晕，谢尔咬着牙默默记住电梯的停留时间。他们接着被带往一处集体公寓，又走了许久，方位最南端隐约传来刺耳的喧闹声和食物的香气。
谢尔被扯下头套，还没等呼一口新鲜空气，又朝南直走；他几乎是被拖着走的，身后不时有人传来哀嚎，当即挨了一皮棍，不说话了。
“这以后就是你们住的地方，所有人按编号找自己的牢房。”他又说，“现在是吃饭时间，你们每天这个时候有50分钟的休憩空闲，其他时候给我老老实实的！一旦被抓住，当场枪.决。”
“都听到没！！”
中气十足的话登时将胆子小的吓一哆嗦，士兵扬手解开脚铐，瞬间所有人鸟作兽散地跑向食堂。
谢尔自打进了双子区，两天没吃东西了，这会儿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他跟着人群走进偌大的房间里。
出乎意料的，这里的菜异常丰盛，甚至还有甜品饮料。犯人们此时已经吃饱喝足，有人剔着牙正大笑着插科打诨，残羹冷炙眼花缭乱的摆在桌子上，一时间让谢尔以为自己进错了房间。
他又看了看门牌号，确实没错。
身后的犯人早已扑将到桌子前狼吞虎咽起来，只有谢尔还站在门口，这时听到旁边有人打招呼。
“呦，新人！”
为首的几人抬眼，由上而下打量着谢尔，接着嬉笑起来。
“长得真小，你不像我们双子基地的人。”
“怎么不吃东西，一会儿可要到时间了。”
“你是打哪来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几人又哈哈大笑，爽利中带着一丝粗糙，卡了沙子似的声音听着很刺耳，谢尔还是扯开嘴角，不咸不淡的说：“你们好，我叫谢尔。”
“费德拉。”
一个三十来岁的人搭了腔，“叫我瘸子就好。”
谢尔这才看清他坐着轮椅，那轮椅通体漆黑，竟然是木质的。
他点了点谢尔牢服上的标号。
“我是你狱友。”
谢尔这才抬眼看他，果不其然，那男人身上印的和他同一个编号。
“请多关照。”
谢尔点点头，夹起旁边油腻腻的盘子盛了一份菜，一碗粳米粥，又拿起一块冷掉的馒头重新坐了下来。
他吃的不多，边嚼着菜叶边听一旁费德拉同几人闲聊。起初都是极为正儿八经的保障金和出狱手续问题，说着说着就歪楼了。
“上次狱长让达伦亚雪天打扫基地大门，最后是谁帮的忙来着？”有人八卦。
“是我啦！”
有个娇滴滴的男人捏着嗓子说着，食指放在细白的脸上，媚眼如丝地看向身边默不作声的人。
“达伦亚可是我贝里这辈子最爱的人，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以后出了狱我们就到双子基地登记结婚。”
费德拉笑道：“这话我都快听烂了，你们也没能出去。”
贝里瞪大眼睛，“你个死瘸子，你不是也没有出去！”说完，又转头含情脉脉地望着身材健硕的男人，“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对吗？”
达伦亚：“嗯，你说什么都对。”
……
谢尔抬眼看了两个眉目传情的男人，手里的钢叉子抖了抖，当啷一身掉在了地上。
几人立马闭上嘴，齐齐回头看。
谢尔咳了一声，指了指桌底下，“叉子掉了。”
他蹲下身，刚重新捡起叉子，就见远处有人一眨不眨盯着自己。
不知道看多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章 犯人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