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前夕 世界是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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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肆手里晃动着酒杯，修长的指节与葡萄酒清透的光泽交相辉映，空气也似乎馥郁芳香起来，他神色带有悲悯，嘴角又是上扬的。低头俯视着落地窗，从那里能看到整个人类基地的全貌，低沉性感的嗓音炸开在谢尔耳际。
“世界是火，大地是它的燃料，火是烟，夜晚是火焰，月亮是火炭，星星是火花。”
拉丁文特有的音调回响在幂静的房间，只有霓彩的灯光一闪一闪回应着。
谢尔勉强从这段话听出个大概，还得益于先前在拉丁文课偷听墙角的功劳。可所有字节联系成一段话就有些费解了。
他出声道，“什么意思。”
黎肆笑了一下，“以后你会明白的，现在不是时间。”
抬眼就是依旧闪亮的太阳，偌大而无形地罩在基地上空，总让人有种即将发生什么的危机感。
“这句话我先前听莉莉丝说过。”
“哦？”黎肆回过身，转椅发出轻细的声响。
“他还提到了四元素论，世界的基石由水火土气构成，之所以要进行什么救亡计划，似乎是几百年前的病变和冲击波造成的。”
所有物种一夜之间，顷刻凋零，事实证明，红毒不光影响了谢尔所在的原世界，同样波及到了这里，文明不可避免地产生了逆转。
他花了好长时间才理清这个世界的逻辑和运作方法，除去对硬核科技的震撼、重塑般的文明史观以及异变诡谲的生物体，他从头到尾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人类危亡在即。
“不错。”黎肆轻声说道，“我们的世界没有波义尔推翻元素论，或者说所有的构想都可能在不同平行状态运转，在其他文明的人惊世骇俗的猜想下存活，而这里。”
黎肆放下酒杯，重新拨了拨裤脚下毛茸茸的耳朵，“我们都是在残圮废墟中夹缝求生的新人类。”
小猫欢快的身影重新蹦跶起来，亲热地喵喵叫着，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眼花错觉。
“我知道。”谢尔点点头，“夜要来了。”
他话音刚落，黎肆突然转过身，眼底闪过明显的讶异。
谢尔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这么直白的情绪变化。
“夜要来了，你听谁说的？”
黎肆近身走过，谢尔发现他比自己高了半头，身高优势带着轻微的压迫感，陷在高大的阴影中，身后就是红得刺眼的太阳光。
“我自己说的，有问题吗。”谢尔学着基地的习惯耸了耸肩，“还有谁说过？”
黎肆探究地看了一眼谢尔，半晌笑了一下。
“……当然没有。”
这时，谢尔突然注意到霓虹灯下闪烁着细小的光亮，之前一直被黎肆的身影挡住了，这才堪堪瞧清楚——
那是一个巨大的直立式储物柜，柜身刻着暗纹，在流转的光晕中发出低调奢华的光泽，不过更惹眼的是柜子上整齐摆放的瓶瓶罐罐。
“一些收藏。不过严格来说应该算实验舱。”黎肆顺着他的视线说。
实验舱？
谢尔觉得这里的人总喜欢将密闭的空间说成舱，让人带有消毒水和冷冰冰的机械印象。
事实证明，空气中确实有消毒水味。
“这面‘墙’保存了从红毒爆发至今，所有尚未异变的元素核，每一个瓶子里都装着一种即将消逝在地球的元素。”
黎肆轻抚冰质的瓶身。透过玻璃槽，能瞧见斑斓多变的元素在瓶子里四散开裂，有的像团小雾氤氲在瓶子上，有些是化不开的水洇蓝色，还有些在瓶面炸裂迸溅，像永不停滞的烟花。
“这些元素在基地主实验舱放不下了，托我保管一段时间，它们见不得强光，需要可见色反复照射才行。”
谢尔这才明白头顶蹦迪似的灯到底是为什么。
玻璃槽外还有一层薄膜似的光板，将整个柜子萦绕成浅淡的金色，尤为好看。
“这是防辐射膜。”
“我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谢尔转过头。
“没关系，总之要去双子塔。”
谢尔点点头。
“作为到监狱的等价交换是吧，还是临死前让我更明白一些。”
“……”
黎肆哑然半晌，有一瞬间的表情是啼笑皆非的。
他太聪明了。
“你继续说吧。”
双子监狱无疑是有去无回的，这点他一路走来早就看清楚了。谢尔拉开凳子，重新坐下来，他素来将生死看得很淡。
“防辐射膜是干什么用的？”
黎肆叹了口气，双手交叠于一处，对上少年泰然自若的双眸，他眸色很深，是东方特有的夜空一样的漆黑。
这次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谢尔，你知道基地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猎人吗？”
“所有的元素都有很长的衰变期，异种元素更是这样，我们需要载体去承受元素的衰变。”
他伸手在虚空拨了一段代码，热感屏先是滴的一声轻响，瞬间四周的环境改变了，等谢尔再睁眼，已经到了偌大白色建筑的中央。
喷泉池也是白的，上面有三条巨龙样的石雕，随着钟声的响起，偾张起深渊巨口涌出澄澈的水流。往上看是高高的楼台灯影，直冲琉璃彩色的穹顶。
“这里是基地主厅。”
两人说话的同时，周围穿梭着来来往往的虚影，所有设施井然有序地运作着，发出机械嗡嗡的声响。谢尔透过人群，看到更多的是和他穿同样制服的猎人，时不时闪过熟悉的面孔。整间大厅呈现出生机勃勃的秩序感。可下一秒，黎肆的话瞬间将假象的繁荣剥裂。
“这里所有的人，每过一个时期就会进行更新。”
黎肆眼底闪过一丝悲悯。
“什么意思。”
“死亡。”
谢尔愣住了。
“猎人身上带有所采集的元素，而元素将人体作为培育温床，辐射无时无刻不影响着我们所有人，一旦体内的辐射达到饱和，就会衰变而死。但我们别无选择。”
谢尔突然有种揭开了这个世界最华丽的糖衣的感觉，得以窥见深渊的一鳞半爪。
“不是说一共只有四种元素吗。”
“那只是主元素，相较寻找衰变辐射小的元素来讲，主元素的寻找往往需要更大的载体，也意味着能获得更多的赏金。”
“赏金？”谢尔突然嗤笑一声，“用最不值得一提的资源来交换人体温床，基地的算盘太精明了，你不怕我和其他人说吗。”
“你会明白的。”
黎肆抬起头，“那些不值一提的资源已经是基地能换得的一切了。”
两人没再说话，良久。
“溴现在在哪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可是四元素之一。
黎肆笑起来，“不用担心，在很安全的地方。”
“你说过的，主元素的辐射力很强，戴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有可能致命——”谢尔猛地站起身，双目盯着眼前依旧气定神闲的那人，身上凶戾的野性显出行迹。
“它没有在你们任何一个人身上，我向你保证。”
谢尔深深看了眼前慢条斯理的那人，胸口的起伏才逐渐变得平缓。
黎肆将人来人往的虚影收入指尖，热感屏消失。霎时，两人重新站在房间轻软的地毯上，谢尔感到轻微的眩晕。
“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了。”他眨眨眼睛，可刚说完一个站立不稳就向后倒去。
谢尔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遇见眼前这人都在他最虚弱的时候。
身后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当即将他扶住。这次，两人贴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搭在腰部的手微微动了一下，谢尔游鱼似的跳起来——
“你。”
“……？”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会儿，谢尔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
“痒死了。”
接着某人彬彬有礼的欠了身，“抱歉，下次注意。”
谢尔皱眉，一时说不上来这话哪里不对劲，还是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将整个计划速通了一遍。
谢尔这才知道他这次要找的元素是什么。
“磷？”
黎肆轻触茶几面板，当即线路活了一般，跳舞的手办小人倏地从面板中间走到了最上角，盘根错节的线路托起浮空显示屏，幻化成一个偌大旋转的多面体。
“这是什么形状，它就是限性磷吗？”谢尔抬手轻触，几何体却从指尖透了过去，就像主厅的人群一样。
“它不存在。”黎肆点开显示器，将详细信息列了出来。
“或者说，没人知道它是什么形状，不过很亮，就像星星一样。”
谢尔触及某种情绪似的愣了一下，低下头，“我没见过星星。”
“……”
黎肆盯了他一会儿，抬手间，显示屏登时灭了下去。
“等你回来会看到的，一定。”
谢尔只当他是安慰自己的客套话，点点头。
“没什么事的话，我走了。”
谢尔摆了摆手，临出门时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你最开始说，每个瓶子里都装着一种即将消逝在地球的元素。”
谢尔停顿了一下，“它们也是人类的未来。”
“如果四元素实在找不到地方放的话，我可以作为那个培养皿。”他补充，“保证安全。”
某种程度上，他去双子塔的目的也是宏达而虚无缥缈的，但他就是想这么做——或许在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黎肆没说话，修长的指节在玻璃容器上敲打出银铃响动，放下杯子，在霓虹灯下凝视着谢尔。有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他笑的时候，眼瞳变成了深蓝，在氤氲的元素能量中交相辉映，显出棱角分明的侧脸异常柔和。
“是的，人类的未来。”
“刚刚定的暗号还记着吗？”
“……记得。”
谢尔神色有些凝固，斜了一眼某人，“不过，能不能换个。”
“你想换什么。”黎肆像只老狐狸似的眯起眼睛。
“算了，走了。”
他挥挥手，转眼已消失在门外。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前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