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限性元素怪谈[异世]》至北年

11、第11章 前奏 黎肆蔚蓝色

　　“怎么又变成这副模样了。”
　　他听到异常熟悉的声音，渺远得像天外来物，又似乎只有近在咫尺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脸上，隔着高大的背影往光亮处看，他看清了“海”的源头。
　　是好大好大的太阳，中间是诡异的红。
　　热意使他产生了轻微的眩晕，谢尔由于重心不稳就要朝下倒去，又被黎肆极快地稳住身形。
　　“不要盯着太阳看太久。”那人穿着黑色的风衣，凉薄的质感贴上额角，接着被捂住了双眼。
　　为什么。
　　他张了张口，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黎肆轻柔地将他放下来，站起身，修长的手慢慢转动，虚空骤然散发刺眼的光晕，元素力像潮水一样奔涌到来，死海咆哮着、翻腾出滔天巨浪，却丝毫不能阻挡不住水中央颀长的身形。
　　莉莉丝和乔恩被降落的无人机送回了舱船，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谢尔模糊地看着，眼皮越来越沉。
　　“我算……完成任务了吗？”
　　“当然算。”
　　“不过你有麻烦了。”
　　.
　　不知睡了多久，谢尔这一觉睡得异常坦然香甜，直到坐起身看了看表，这才发觉已经过了三天。
　　早上9点43分。
　　“嘶”了一声，头顶传来尖锐的疼痛，感觉就像后脑勺挨了一皮棍似的。谢尔这才发觉周围并不是熟悉的宿舍。
　　这是哪？
　　他愣松着下了床，费好大力气才从刚才的状态调整过来，打量起周身环境。
　　这是一间真正意义上的独立房：灯是霓虹色的，从里卧到客厅的感光设备逐渐由冷蓝色变为澄金，乍一看还以为自己走在酒吧里，冰箱是透明的，甚至算不上冰箱，依稀能看到游鱼似的东西在箱体里晃动；茶几悬浮在地毯上，透明桌面下交织着错综复杂的线路芯片，手办似的小人在桌子上跳着霹雳舞。客厅只有一个偌大的投影屏，没有沙发。
　　整个房子从设施到布局无一不透露出一股冷热交叠的古怪感，霓虹灯一闪一闪地映在谢尔侧脸，他疑惑极了。
　　再往前走，突然听到阳台几声猫狗合奏的怪叫，就好像捏着嗓子学人说话似的，谢尔刚扭过头，就同人撞了个满怀。
　　熟悉的冷香让他一下就猜到了来人。
　　“早上好。”
　　黎肆伸出三指朝他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这里是你的房间。”
　　谢尔的话不是反问，而是肯定句。
　　黎肆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换下鞋，踩着轻软的地毯走到茶几前，由下而升的座椅瞬间将他整个人托起，陷进柔软的沙发，朝谢尔挥了挥手。
　　“过来坐，站着干什么。”
　　谢尔顿了一下，走了过来，站在感应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托力瞬间举起来，有种坠入云端的眩晕。
　　“抱歉，我忘了你刚恢复。”黎肆笑得毫无诚意。
　　“……”
　　“要吃东西吗？”
　　“不了。”
　　“我现在还在基地吗？”谢尔想了想。
　　“当然，不过这里离猎人大厅比较远。”黎肆懒洋洋地翘起二郎腿，“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我在哪都无所谓。”反正哪里都不是他家。谢尔在心里补了一句。
　　出乎意料的，黎肆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听到了他在说什么似的，“想家？”
　　“没有。”
　　他声音有些急，习惯性地不让旁人猜到自己的真实想法。话音刚落，就听见黎肆笑出声，“在我这里不用藏着掖着，想说什么就说。”
　　“我和你又不熟。”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谢尔说完这句话，就看到黎肆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无奈，转眼变为哂笑。
　　阳台又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声，黎肆站起身，就见两团毛茸茸的东西滚过来。一猫一狗热切地嗅了嗅黎肆的裤脚，作缉似的转了几圈，又转头朝‘新朋友’奔过来。
　　“别把我的小客人吓走了。”黎肆歪头靠在门框，又对谢尔说，“它们喜欢你。”
　　谢尔没说话，刚犹豫地伸出手，就见小东西跳起来拼命地蹭上来，温热带着软刺的舌头舔舐着谢尔的手心，痒意将警惕感削弱了半分。
　　再回神，黎肆已经走到了厨房。
　　“你之前说过我有麻烦，黎——”
　　谢尔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称呼，但都觉得和眼前这人丝毫不搭边。
　　“叫我黎肆就好。”
　　他边说边打开冰箱的下抽屉，透明的玻璃柜里，两只鲜活跳脱的鱼奋力游着，似乎想从这窄小的冰箱里爬出去，不料刚一动鱼鳍，就被黎肆猛地抓住。鱼身剧烈地摆动着，水花在霓虹灯的映照显得五光十色。扬起列列水珠。
　　“在家养鱼虽然比较麻烦，但至少能吃到新鲜的东西。”他回头冲谢尔笑了一下，又说。
　　“伊特被杀掉了，我们在对比库提取到了你和乔恩的血样，不出意外的话你们会成为嫌疑人。”
　　他说这话时，就好像谈论的是无关紧要的风景，旁人是死是活根本撼动不到他任何情绪。
　　偏偏又是笑着的，带着出乎情感之外的亲切和随性。
　　“他该死。”
　　谢尔从来不掩饰自己做过什么事，虽然这次是乔恩动的手，不过眼下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伊特确实不讨人喜欢。”
　　黎肆蔚蓝色的眼睛盯着死掉的鱼身，用刀刮掉鱼鳞。他的动作漂亮而优雅，像在为无知的暴徒执行某种祭祀的仪式。
　　“但是他背后是双子基地，我们的敌人。不出三天，你们队的所有信息都会被调入数据库，等待判决，你的另两个队友已经被送到双子基地了——而这也是我这次把你带到这里的目的。”
　　谢尔明显感觉到他话里有话。
　　“你有什么办法。”
　　黎肆将已经切好的鱼放进自动烹饪器，转过身，双手支在身后的桌台上。
　　“人类基地现在还不足以和双子区树敌，不过你们当中如果有一人自首的话，可以免掉整队人的惩罚——所以我的办法就是，你代替整个队伍自愿到双子监·狱服刑。”
　　“……”
　　谢尔不相信这人就是来劝他自首的。
　　“你的能力很特殊，能在不配置芯片的情况下和元素产生共鸣，所以，我要你找出下一个元素带回来。”黎肆收起了先前漫不经心的模样，“就在双子塔顶的航空站。”
　　“我要怎么上去？”
　　如果用他一个人的性命将莉莉丝和乔恩解救过来，算上任务，是一举三得的事，他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这个就要看你自己了。”
　　黎肆似乎并不担心他的能力，转头将已经加工完成的三文鱼端出来，接着酌上两杯清紫透亮的红酒；晶莹的亮光倒映在他的眼睛里，浅淡的蓝色变深，有种蛊人心魄的感觉。又或许是灯光的原因。
　　谢尔抿了一口，苦涩回甘的葡萄味混着酒香袭来，他又放下了。
　　“我喝不惯这个，在原世界里茶相对更常见。”
　　他从小在南京街长大，接触过最多的东西除了陈面包屑，就是当地盛产的福伦新茶；不过作为贫民很少能接触到优质新茶，无非是些富人丢弃的废茶包罢了。
　　到最后喝陈茶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这里没有茶。”黎肆双手交叠在一起，“有机会不妨让舱房人员送过来一些，应该有的。”
　　舱房是基地的仓库。
　　谢尔点了点头，“谢谢。”
　　他刚要站起身，脚下踢到了毛茸茸的东西，侧身看时，一声软绵绵的猫叫传了出来。
　　“怎么又乱跑了。”
　　黎肆轻笑一声，小猫通体发白，身形极快的攀上一旁的悬浮茶几，啪嗒一声弄掉了桌上站着的手办小人。
　　谢尔突然注意到猫的耳朵尖上戴着纽扣一样的东西，中间微微凸起，仔细看闪着蓝光，像极了伊特几人戴的芯片。
　　芯片？
　　谢尔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哪有动物也要戴芯片的。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碰了一下，只听滴的一声，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竟迅速僵立下来，定在原地不动了。
　　“……？”
　　谢尔简直有些恐怖谷了。
　　“是假的。”他转头望向神态自若的黎肆。
　　“嗯。”
　　“那只狗呢？”
　　黎肆指节微屈搭在下巴上，眼神被隐藏在霓虹灯下的暗处，有些看不清情绪，“假的。这个世界除了人类和异变生物，其余所有正常的东西都是用元素堆积起来的。”
　　哪还有鲜活的生命。
　　像是听到某种指示，一旁欢脱跳跃的小狗停了下来，整个房间陷入一种极其安静的氛围。
　　谢尔突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黎肆光滑的太阳穴，开了口，“你呢？”
　　黎肆愣了半晌，抬起头，将眼底的东西重新暴露在视线之内，依旧是笑意地挪谕。
　　“我当然……和你们一样。”
　　接着是段长久的沉默。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双子塔尖。从这个角度看，要比谢尔宿舍所在的方向更清晰，远处的红光在白天也彻夜不休的闪烁，来回照耀在双子塔周围。
　　“那就是双子塔监|狱，上层是基地的研究核心，下层是禁牢。那红光就是为了围猎出逃的罪犯，一旦被发现，瞬间全身化为齑粉，是真正意义上的从世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