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莫妮卡》画心知意

8、第 8 章 第二天是周

　　第二天是周日，宿在镇上的游客早早起来看日出。
　　“昨晚没睡好，好困啊。”
　　“我也是，小旅馆里的床咯吱咯吱响，卫生间里好大的味儿，那莲蓬头都堵了。”
　　“毛巾、浴巾都发黄了还在用。”
　　“房间里有阿蟑。”
　　“昨天晚饭也吃得不太好，菜里有头发，让人没胃口。”
　　……
　　站在众人中间的莫妮卡：“……”
　　照这样下去，绝对会坏我的生意！
　　李斗上午过来巡视，莫妮卡假装不经意的说：“我听游客说，对食宿都不满意啊，看来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您得费心。”
　　李斗立马说：“是吗？您说咱们这镇上的人，大都连县城都少去，也没个参照标准，莫总，要不……您给指导指导？咱们也好知道具体怎么干。”
　　人来了，就有消费，有了消费，经济就活了。但是他知道一锤子买卖不是好买卖，要想人来了再来，回去还能口口相传，那就得让人满意，方方面面都得满意。
　　“唔……行吧，共同努力。”
　　李斗乐得屁颠儿，带莫妮卡一家一家上门指导去了。
　　荷塘镇一共五家旅馆，其中有两家是新开的，基础设施都是新的，卫生搞得也不错。另外三家开了五六年，问题很多。要按莫妮卡的要求，所有设施都换一遍都不够，那得重新装修。现实问题是店老板没钱。
　　“换设施、搞装修，直接换人接盘好了。”
　　眼看着每周末都满客，挣钱的好日子来了，换人接盘是不可能的，只不过这还没挣什么钱，刚维持个日常开销，又要花钱整改，那比割大腿肉还疼。
　　李斗一看这几个老板不但没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给自已请来的顾问甩脸子，他拿出镇长的威严来，“你们这说的什么话，都是土生土长的人，咱们镇要啥没啥，穷了这好些年，好不容易有旅客愿意来玩儿，那咱们保障好人家的吃住行是必须的，城里人有城里人的生活习惯，床垫子太硬、花洒水小、水垢重、毛巾脏……哪一点做得不好，人家都有可能不再来，只是个人不来还好说，那人家还有嘴，要宣传的嘛，跟亲戚朋友说‘那个荷塘镇吃吃得不好，住住得不舒服，千万不要去那个地方旅游’，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不用等到明年，过不完这个夏天你们就等着喝海风吧。”
　　几个老板原是想着来一个客，挣一个客的钱，说白了就是一锤子买卖，谁知道今天来过，下次猴年马月才来。可听镇长这意思是要做长期生意的。一点小事儿分分钟升级成大事，直接关系到自已的店开不开得下去，立马换了一副嘴脸，端正态度，“李镇长说的是，我们自已的买卖怎么可能不重视呢。只不过，没钱是真的，确实拿不出钱，听莫总的意思，没个小万把块钱做不下来，这实在是难呐。”
　　李斗转头看向莫妮卡，一脸的为难，“莫总，您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有没有办法帮帮他们？”
　　“有。”，莫妮卡干脆利落。
　　几个老板立马像见了财神爷本尊似的。
　　“您说您说，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有钱是有钱的标准，没钱有没钱的做法，不用花那么多，最多三千。不过，需要李镇长您出马。”
　　三千，怎么着也出得起，实在没有，拆借拆借也能干。
　　“怎么说？”
　　“以镇政府的名义，跟设备厂家做资源置换，他们给咱们厂出价，咱们镇可以免费帮厂家打广告、做宣传。更重要的是，帮他们拿到另外三个镇的买卖。”
　　踏实做生意的人，讲究的是“细水长流”，俗话说：第一单不赚钱，为的是打开销路，为的是后续源源不断的订单。
　　另外三个镇情况与荷塘镇差不多，也面临着升级改造的问题。把荷塘镇的经验、资源免费共享给他们，那肯定是一百个乐意，至于后面能不能成交，厂家自已去对接。
　　“好。”，李斗激动的一拍大腿，“就按您说的办。那咱们怎么联系厂家呢？”
　　“今天就把需要更换的设备清单理出来，我来对接厂家。”
　　三个老板各自去统计，然后汇总给李斗和莫妮卡。
　　李斗和莫妮卡不停脚，又依次去了四家饭馆。
　　这次李斗先做思想工作，免得老板们短视，只赚眼前钱。依旧是卫生问题。
　　“碗盘筷要洗干净消毒，有消毒柜吗？”
　　“消毒呢，我每次都放很多洗洁精。”
　　“有消毒柜吗？”
　　“……什么是消毒柜？”
　　“是一种通过紫外线、远红外线、高温等方式，给食具、餐具、毛巾进行杀菌消毒、保温除湿的柜子。李镇长，要有消毒柜。”
　　“好，记下了。”，李斗跟在身后应道。
　　“咱们的食材一定要新鲜，有味、变质的不要做给客人。”
　　“那肯定是新鲜的，每天早集新买的。”
　　“昨天中午、晚上吃饭的人多不多？”
　　“哎呀，可多了，备的菜不够，还临时买了两趟。”
　　“翻了几次台？”
　　“两次……三次！”
　　“咱们店的特色菜是什么？”
　　“椰子鸡，清蒸开凌梭、鱼水茄子、香煎鲈鱼、主食是海鲜水饺，饺馅有墨鱼、黄花鱼、鲅鱼、蛎虾，还有海鲜打卤面。”
　　“嗯，外地人来了要吃当地特色，这些菜可以提前备，缩短上菜时间，城里人惯吃快餐，进了店付完钱就能拿到饭，吃完就走，不爱等。”
　　“好的，都记下了。”
　　李明海抱着一大袋茄子从外面进来，结实的小身板毫不费力，下一秒大叫一声：“莫妮卡姐姐！”
　　他正想着赶紧干完活，如果有时间就能去找牧妍请假他今天不能去店里帮忙了，原因是：
　　“今天客人多，我跟你刘姨忙不过来，你别出去玩儿，给妈摘菜、上菜，行不？”
　　“行。”
　　莫妮卡笑道：“李明海小朋友，你这是？”
　　李明海的妈，李姐家常菜的老板娘，李小燕惊讶道：“你们认识？李明海你在外面惹祸没有？”
　　李小燕一天到晚在店里忙，几乎不管李明海，学名叫：放养。孩子平时出去干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隔三差五从别的父母那听说儿子的事，因为打架，人家是找上门来要医药费的。可如果是他挨打了，回来从来不说。算起来近几个月很消停，刚猛一知道两人认识，她本能的以为儿子又惹锅了。而且对方还是李镇长带来的“顾问”，不是她这种普通老百姓能惹得起的人。
　　李明海郁闷的说：“妈，我没有惹祸，莫妮卡姐姐在沙滩那边做生意，我昨天还帮忙了。不信你问许朗，还有牧妍，杨扬，我们一起的。”
　　李小燕无声的松了口气。
　　这回轮到她旁边的刘亦枝大吃一惊，“我们小朗也给莫总帮忙？”
　　“是呀，小朗还是我的小助理呢，多亏他们几个小朋友帮忙，昨天才顺利营业。”
　　刘亦枝陪笑点头，心想晚上回去得问问是什么情况，一天天的她啥也不清楚。
　　李明海拉回主题，“这是我家的店，我给我妈取茄子去了。”
　　他今年长高了，比许朗还高了半头，力气也大了，李小燕忙不过来的时候，派他干些力所能及的小活儿。
　　“这么乖，都会帮妈妈干活了。”
　　小男孩儿不好意思的转移话题，“姐姐你来吃饭吗？”
　　“不吃饭，这就走了。有时间去找姐姐玩儿。”
　　李小燕赶忙说：“李镇长，莫总，这就快中午了，你们吃了饭再走吧。”
　　李斗大手一挥，十分通情达理，“不了，这就快上客了，你们赶紧准备吧。”
　　李小燕三人把李斗和莫妮卡送出门外。一转身一把揪住李明海的耳朵，“具体说说，昨天都干了什么？”
　　李明海只好从前天玩弹珠说起，一直到昨天晚上下班前，莫妮卡给了每人一个红包。
　　李小燕今天头一回见莫妮卡，城里人，说话娇娇气气的，面相倒是挺和气，看来人确实不坏，才放下心来。
　　刘亦枝也听明白了，怪不得昨天晚上回去，枕头边有个红包，里面放了十块钱。不像是卖冰汽水儿挣的，卖汽水儿都是零钱，这是一张整十块，她还纳闷许朗哪弄来的，原来是莫妮卡给的，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放回肚子里。

　　莫妮卡趁中午回“海边的莫妮卡”，看看两个小助理工作顺利否。
　　牧妍正嘀咕着：“李明海胆大包天，竟敢不来。杨扬今天有事，早上还过来请假了呢。”
　　莫妮卡只好现替李明海请假。
　　牧妍开始汇报，“姐姐，女士泳衣和小孩码的泳圈没货了。”
　　“嗯嗯，货进的不多，想试试看好不好卖，看来挺好卖。”
　　许朗往冰柜里补了一箱雪碧，顺手递给莫妮卡一瓶冰雪碧，说：“还有个阿姨问我们招不招服务员，她想来工作。”
　　莫妮卡几口下肚，透心凉，打了两个嗝，舒服的躺在竹躺椅里，“是需要个服务员呢。”
　　确实需要一个日常看店的成年服务员，这两天让两个小孩儿忙进忙出，实在是辛苦。
　　“等招到服务员，你俩就解放了。”
　　牧妍亮晶晶的眼眸闪烁着兴奋的光，“我这两天赚了好多好多钱，可高兴了呢。”
　　许朗依旧不紧不慢地说：“等她下回再来，我让她等你。”
　　“好。”
　　莫妮卡来回端详眼前的两个孩子，“小妍妍，你怎么对赚钱这么高兴，这么有热情？小朗，你看起来对赚钱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啊，怎么还来沙滩卖冰汽水儿，还来给我当小助理呢？”
　　牧妍搬了小马扎过来坐下，拧开水壶抑头喝了几口，又递给许朗，才接过话头儿，“那是，赚钱谁不高兴啊，能赚钱说明我长大了，独立了。而且有了钱，可以做很多很多事，可以去很远的地方。莫姐姐，你去过北京吗？我可想去□□广场看升国旗呢。”
　　莫妮卡心里没来由的冒出一句话：真好啊，真自由，我都想活成这样……
　　“我们在电视里看过升国旗。”，许朗在一旁补充道，去年国庆节，新闻里报道过，军姿笔直挺拔的国旗手，鲜红的五星红旗，伴着令人血液沸腾的国歌，缓缓升上湛蓝的天。使每一个人默默许下一个愿望，要去北京，看一次升国旗。
　　莫妮卡在北京工作过五年，一次都没去看过升国旗，只看过一次降国旗。
　　“我也是。”
　　牧妍笑着伸出左手，“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去北京，去□□广场看升国旗。”
　　三人手手相叠，三串铃兰花手链叮铃作响，“就这么决定了。”
　　这时默默送走了最后一拨去午休吃饭的游客，从水里上来，身上的水还没甩干，就那么湿漉漉的跑回来，眼看着就要扑到莫妮卡身上，她赶忙坐起身，两手抓住两只前爪握了握，按到地上，又拍它的屁股，示意它坐下。
　　默默支吾两声不甘心的坐在地上。只不甘了三秒钟，便开始享受起犬皇的待遇，牧妍和许朗开始按摩服务。
　　“我妈妈赚钱很辛苦，所以我想帮她。”，许朗说。
　　太懂事了，她不禁想到。“懂事”在她这里不是一个好形容词，太早懂事的孩子，大多是压抑了作为孩子的天性：爱玩，淘气，闯祸，只理解自已的世界，只想着自已，这些是孩子阶段在探索世界必然会经历的过程。现在的许朗，像是早熟的瓜，看样子熟了，实际上口感很硬、不甜。
　　太懂事了，他理解妈妈不容易，希望自已能像个大人一样帮到她。他只比牧妍大五个月，却像哥哥一样照顾着她。他是个稳重可靠的小帮手。
　　他理解关心所有人，唯独会忽略他自已。当他没有发现这一事实时，他会沉浸在对别人有用的自我喜悦中。
　　莫妮卡讪讪地挤出一个笑脸，她不想夸“你真棒”“小朗真懂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下午李斗来找莫妮卡，三个旅馆的采购清单已经理好，加上四个饭店的消毒柜，一并由莫妮卡来联系厂家。
　　“李镇长，您不想给咱们镇做做宣传吗？这里太偏远，人们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个旅游放松的地方。”
　　“哎呀莫总，你这又说到点子上了，确实得好好宣传，酒香也怕巷子深。可是咋做宣传，咱也不懂啊。”
　　“县里有没有可以借用的资源，比如宣传部门过来拍点儿宣传片，在县电视台免费播一播？在高速路入口、商业街的大屏幕，放放咱们的广告语？咱们镇不是贫困镇吗？这就得看您能要到什么支持了。”
　　李斗顿时有了灵感，一拍大腿，“哎呀，莫总，你这思路很好，我得好好想想，明天就去县里活动活动。”
　　莫妮卡还没发挥完，她继续说：“咱们自已也可以印些宣传单，来的游客都可以发一发，搞个团购活动，争取他们以后一家人、一个公司的团建都可以来呀。另外接下来跟咱们合作的厂家，咱们帮他们做宣传，他们也帮咱们做宣传，互利互惠嘛。”
　　李斗连连称好，两人又细细的计划一番，各自忙去。
　　等到六点多钟，大部分游客开始返程。
　　这个周末终于忙过去，莫妮卡让牧妍和李朗早点儿回家休息，她自已继续打电话，约各个厂家下周二来面谈业务。
　　今天营业额三千零二十块。比昨天的少了两千，正常。游客是同一批游客，昨天买过泳衣、泳圈、救生衣、玩具等装备，今天不会再买。
　　莫妮卡正盘算着接下来一周时间怎么用效率更高，身后传来一声询问：“老板，有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