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莫妮卡》画心知意

7、第 7 章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牧妍和许朗到沙滩的时候，看到莫妮卡正指挥四五个人从一辆大车上缷东西，从大路进沙滩入口，往东一公里有一片巨石，路边的椰子树高大茂盛，树上硕果累累，这里地势高，涨潮也不影响。几个工人把货都缷在这巨石旁边，缷完开始组装。
　　“莫妮卡姐姐，这些是什么？”，牧妍忍不住好奇发问。
　　一间简易房，前面十几把超大雨伞下，或摆放两把竹躺椅，或摆放几个小马扎，看起来是给人乘凉用的。
　　莫妮卡一副如你所见的表情，“这些就是沙滩遮阳伞，人们来海边玩儿，一是玩儿水，二是休息享受生活，你们看咱们这沙滩上，什么都没有，太阳很大的时候，大家都往树荫下挤，可惜大中午的，树荫也变得很小啊。差评。”，她胸有成竹的总结道：“所以，咱们要做的，就是提升服务。游客们需要什么，咱们就提供什么。明白了吗？”
　　“明白！”
　　莫妮卡把一块牌子插在摊位入口处，上面用显眼的大字写着：休息：十元/三小时；各种冷饮，无限供应。
　　“莫总，您看行不行？”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对莫妮卡十分客气，甚至有些虔诚的问道。他用手指着巨石上刚挂好的正亮起的LED灯牌“海边的莫妮卡”和一些串灯。
　　许朗认识他，镇长李斗。许福的本家哥哥许有，大小算个老板，过年期间请镇长吃过饭，吃饭的地方是刘亦枝上班的那个小饭馆，李姐家常菜。请镇长吃饭，肯定不能在这么朴素的地方，实际上是几人头天在县城大饭店中午晚上连着没下桌，喝多了，第二天难受。喝酒的人醒酒的方式是以酒醒酒，只是车是不能坐了，颠簸三四个小时更难受。于是去了许福老婆上班的地方，都是亲戚熟人，名曰：照顾生意。
　　许朗那天正在店里玩儿，所以认识了镇上的大官。
　　许朗看着这位大官，他记得那天的小包间里，一桌子人都围着这个人转，敬烟敬酒敬茶，人人都极力的恭维着他、赞美着他，而他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偶尔施舍给信徒垂眸一瞥。今天却颠倒了过来，镇长变成了虔诚的信徒，莫妮卡似那神明一般。
　　莫妮卡依旧是那副有些疏离客气，说话直接的样子，“多谢李镇长这么支持我的工作，咱们办事效率太高了，感谢。咱们再注意一下，电线接好，别一沾水漏电，还有配电相关的设备都检查好，该修修该换换，这儿到处都是人，触电、失火是大事故。别到时候生意做不成，坐牢去了。”
　　李斗陪笑说：“哈哈莫总说话真幽默，我们电工今天就开始检查，这不先把线给你接过来，你这里先开起来。”
　　“行，合作愉快，李镇长。”，莫妮卡伸出右手。
　　李斗双手像捧着金灿灿的金子，和莫妮卡握了握手，并且在心里默数：一、二、三，随即松开。城里人的礼节，他懂。
　　李斗是接他父亲的班，做荷塘镇的镇长，镇子几十年如一日的穷。中国改革开放数十年了，可惜没改革到荷塘镇，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发展，没有任何搞钱的门道，他这个贫困镇镇长，在去县里开会的时候，被批得抬不起头。
　　致富，致富，哪那么容易，钱是那么好挣的吗？
　　要是有搞钱的路子，他李斗头一个上。自已儿子想在城里买套楼房，东拼西凑才刚刚够首付。
　　直到几天前莫妮卡来了。给了他一份《荷塘镇旅游开发规划书》。说实话，没太看懂，只是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回要名利双收。政绩会有，儿子楼房的尾款会挣到，还会博得个为民做事的好名声。下一届万一往上走走，没准能升到县委班子里，家族里往上数八代没有做到这样高位的，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于是李斗把莫妮卡当作在世财神爷的供着，敬着。
　　李斗这几天事无巨细亲力亲为，他转头又风风火火跑去指挥人把准备好的大垃圾箱在路边每隔三百米放两个，把公共厕所从里到外打扫一遍，这也是莫妮卡的提议，海水清，沙滩干净，保护好原生态环境，游客才会喜欢这儿。
　　杨扬和李明海从远处跑过来，李明海气喘吁吁的撑着膝盖说：“老大，原来你们在这儿啊，我们找了老半天。”
　　牧妍抬手腕晃了晃她和许朗的同款卡通孙悟空电子手表，示意他俩迟到半小时。
　　李明海急忙解释，“我们没迟到，到的时候是九点，可是你们不在入口，我们还以为你俩没来呢。等了好一会儿，刚才远远看着像是你们，就赶紧过来了。”
　　牧妍撇了撇嘴说：“行吧，算你们没迟到。”
　　“就是没迟到。”
　　莫妮卡拆开一个蛇皮袋，拿出一摞游泳圈，和打气筒。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老板，莫妮卡。”，牧妍神气的说。
　　“莫老板！”
　　“叫什么老板，叫姐姐。”
　　于是四人开始给游泳圈打气。
　　李明海显然还是不服，“咱们比赛吧，最快完成的人，当一天老大。”
　　牧妍冷眼瞧他，“怎么？你想说话不算数吗？”
　　李明海立马低下头不敢吱声了。不讲诚信的人，没人愿意跟他玩儿的。
　　莫妮卡则在旁边摆了一个货架：服装区有泳衣、泳镜、救身衣、草帽、沙滩鞋等，玩具区有水枪、铲子小桶等。
　　“游泳圈挨着救生衣放。”
　　这时已经有游客来了。一对带着一个小男孩儿的夫妻买了一把水枪，一对小情侣买了沙滩鞋和草帽。
　　莫妮卡收钱送客后给牧妍和许朗解释：“服装区一律二十块，玩具区一律十块，在咱们的遮阳伞下休息，十块钱三小时，客人坐下后，就把时间写在牌子上，10点到13点，时间到了，就请人离开，还需要休息的就继续加钱。冰柜里这些冷饮、雪糕一律五块，附送一个杯托‘热得慢’。记住了吗？”
　　牧妍一路听下来，暗自吃惊，这些玩具也就五块钱……在伞底下坐三个小时就要十块钱，真赚钱……可乐我们家卖三块，利润五毛……暴利呀暴利！
　　价格定这么高，卖不卖得出去……刚才已经得到验证，不需要担心。
　　她听见自已和许朗齐声说：“记住了。”
　　“好，正式营业。”
　　今天沙滩上足有两三百人，一时间热闹非凡。“海边的莫妮卡”第一天开门红，就连杨扬和李明海都被牧妍差遣忙得满场跑，一会儿上饮料，一会儿递泳圈。
　　牧妍机智活泛，许朗沉稳可靠，经过一天的试练，莫妮卡完全相信两个小助理可以独立营业。
　　晚上八点，夜幕降临，“海边的莫妮卡”和一串串灯亮了起来，就像海边的精灵一样一闪一闪的。
　　这时游客已经不多，或去镇上投宿找店吃饭，或驱车离开，只剩下寥寥数人。
　　莫妮卡把四个红包依次分发，“今天大家辛苦了，要特别感谢杨扬小朋友和李明海小朋友哦，下班，明天见。”
　　四个小朋友确实很累了，但是收到红包又开心的复活了，叽叽喳喳的往家走。
　　没走几步，牧妍突然想起一件事，转身跑回来。
　　她从斜跨的小钱包里拿出编好的那条手链，拉过莫妮卡的手腕给她戴上，“姐姐，这是铃兰花，你知道铃兰花的花语吗？”，不等莫妮卡回答，她继续说：“——幸福归来。你要相信，幸福，会回来的。”
　　同样累成狗的莫妮卡，感觉突然被子弹击中心脏一样，她细细端详着这串红绳白花的手链问：“幸福，会回来吗？”
　　牧妍笃定的点头，“会回来的。我妈妈说，花语是人的愿望，你每天都对着它许下自已的愿望，强烈的愿望就会变成现实。”
　　莫妮卡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小大人，明明还是白纸一张，什么都没经历过，却偏偏像能轻易洞悉人心的智者。
　　“嗯，好！”
　　看莫妮卡像是信了，牧妍撸了两下默默的脑袋，开心的转身追许朗他们去了。
　　杨扬和李明海手里各拿着十块钱，高兴的手舞足蹈，只听李明海嚎叫着，“莫妮卡姐姐不亏是大老板，给的真多。我妈都没这么大方过，过年压岁钱都没人给过我十块钱，十块钱，我两个月的零花钱。”
　　杨扬说：“我爷爷今年给我压岁钱就是十块。”
　　“你爷爷是老师，有钱。”
　　“我爷爷退休了，不过有退休金。”
　　杨扬那退休的爷爷正是杨正刚，每个月领国家工资的有钱人。
　　牧妍说：“你俩明天还来吧。”
　　两人立马答应，有钱赚，那必须要来。当然了，老大吩咐，就算没钱，也得来。
　　沙滩上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哗啦哗啦的海浪声，莫妮卡盘完账，销售额五千一百六十块，按这个数，一个月就能回本。经济产生的第一逻辑是稀缺。这片沙滩上独一份的生意，绝对的稀缺。莫妮卡自盘算之日起，就是自信满满的。她把灯都关了，星空更加闪耀，在躺椅上躺下，她抬起左手，看着那串手链，嘴角含笑。
　　幸福归来。
　　归来……
　　我曾经有过幸福吗？
　　她看向默默，然后笑了。
　　有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