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莫妮卡》画心知意

12、第 12 章 第二天牧妍

　　第二天牧妍早早醒来，穿好衣服、洗脸刷牙，去敲许朗家的门，没人应，一看表才五点，下过雨的天上乌云不散，天被压得很低，压得人胸闷。她转身去了李姐家常菜，等了好大一会儿，才等到李明海和李小燕出门采购。
　　李明海看见牧妍的时候吓了一跳，“你这么早来吃饭吗？我们还没开始做呢。”
　　牧妍认真的说：“不是，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对不起。”
　　李明海别别扭扭的后退，连连摆手，“为什么道歉，不用道歉。”
　　“昨天我只顾着自已开心，向你介绍我爸爸，我忘记你没有爸爸，也许会心里难过，所以对不起。”
　　李明海没想到牧妍会说出来，他挠了挠头，突然就释怀了，“老大，说实话，昨天我确实有点儿难过来着，不过已经好了。”
　　“嗯，我也没有爸爸了，咱俩扯平。”
　　“啊？什么意思？”
　　“别问了，替我保密，我走了。”
　　牧妍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也没有爸爸了”，这无异是个重磅炸弹，李明海郑重的点头答应替她保密，尽管他还没来得及消化。随后快跑几步跳上小三轮车跟他妈去菜市场买菜。
　　牧妍又回到许朗家，这次许朗家开门了，刘亦枝热了包子、打了豆浆。牧妍一起吃了，三人又一块儿到海边上班。
　　到了海边，刘亦枝去一分店，许朗两个人去总店，三人各奔东西，许朗把牧妍拉到路边树荫下，盯着她看。
　　“怎么了小朗哥哥。”
　　“你眼睛红红的，还有，你今天怎么不说话？你不开心吗？”
　　“没有啊，没有不开心。”
　　“你看，你嘴角在往下撇，你开心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的，眼睛是会笑的。”
　　牧妍那会笑的眼睛里掉出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掉进沙里瞬间不见了。
　　许朗慌了，牧妍从小爱笑，极少哭。甚至都想不起来她上次哭是什么时候。
　　他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有人欺负你？跟哥哥说，哥帮你揍回去。”
　　牧妍擦掉脸上的泪痕，“我没有爸爸了。”，她把昨天晚上的经过细细转述了一遍，许朗愣住了，这事儿超纲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牧妍。
　　“你爸爸……真坏。”
　　“嗯，我也这么认为。”
　　“他不要你跟婶婶，他会后悔的。”，在许朗心里，王琴是世上最好的女人之一，怎么会有人不想和她一起生活？牧妍是他最好的朋友，怎么会有人嫌她是女孩子，不是男孩子，那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关系。
　　“嗯，我也这么认为。”，他会后悔的。
　　“别难过了。”
　　“还是好难过，我没有爸爸了。还有我妈妈也好难过，我爸爸伤害了她，我知道。”
　　一个人待得好好儿的，突然有一个她在乎的人跳出来说她不好，不再爱她，要离开她。就算那个人是铜头铁臂金钢心脏，也会难过的吧。
　　许朗感觉自已很没用，没能安慰到牧妍，看着她那么难过，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上不来气，“我不会走，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
　　他感觉自已做出一个郑重的承诺，这又像是一句誓言，誓言一发，感觉心口一松，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会走，妍妍，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
　　牧妍看着许朗，她信他，也做出她此生的第一个承诺，“我也会一直跟小朗哥哥在一起。”
　　牧妍一整天没回家，她想装作不知情，又怕回家看到妈妈不在家。许朗和莫妮卡陪她玩儿了一天，到了晚上，躺在竹躺椅里看星星。
　　“离了好，离了大家都不痛苦。”
　　牧妍当然不懂离了的好。
　　“妍妍，这是爸爸妈妈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只要记住一点，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是你的错。”
　　“……嗯。”
　　“妍妍，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是你的错。”
　　“……嗯”
　　“妍妍，爸爸妈妈吵架，离婚，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这不是你的错。”
　　“嗯……”
　　牧妍在莫妮卡怀里哭了，她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一整天，在心里的某个小角落里不停的想起一个声音：我要是男孩子，爸爸就不会跟妈妈离婚了吧？我要是再乖一点儿，爸爸就不会跟妈妈离婚了吧？我可以继续喜欢芭比娃娃……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自责感将她吞没。
　　哭着哭着身体放松下来，睡着了。
　　莫妮卡自言自语，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多希望父母能离婚，在一起那么痛苦，干嘛不分开呢？人跟人不一定非得捆在一起才能活下去。
　　知道她不想回家，两人就那么在海边睡了一夜。
　　许朗回家去跟王琴说牧妍在莫妮卡那儿住一晚。
　　王琴昨晚一夜没睡，哭累了，就坐着，坐了一夜。她不是个拖泥带水的女人，相反，她很干脆。你牧成华要跟我离婚，不要我了，不是这种说法，是我王琴不跟你过，不要你了。这么多年，我对得起你，无愧于心。
　　等到远处传来公鸡打鸣声，她叫醒牧成华，女儿的抚养费，一个月两千。另外他已经五年没给家里一分钱，一次性给五万，牧妍还小，先不告诉她，其它的不说了，无话可说。
　　两人上午去县里办了离婚手续，红本本送进去，绿本本领出来，十几年的感情就画上了句号。
　　她身心俱疲，也没多问牧妍，回家倒头就睡。
　　第二天牧妍回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牧成华说是休七天假，还真的待够七天，两个大人每天带着牧妍出去玩儿，去县城，还去了趟省城，买衣服、书、文具、去游乐城、动物园、海洋公园。
　　第七天，牧成华把牧妍和王琴送回镇上，
　　“等爸爸休假就来看你。”
　　他说来，不是回来，不是回家。
　　他们是两家人了。
　　牧妍继续挤着大大的笑脸，假装她什么都没发现，甜甜地说：“好的，爸爸，你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已哦。”
　　牧成华弯腰抱了抱牧妍，转身上车，没有回头，车开出去，扬起的尘土，挡住牧妍的视线，又落下，弄脏了她的新衣服新鞋子，爸爸走了。
　　这天晚上，牧妍又听到王琴压抑的哭声。
　　倾盆大雨下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