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莫妮卡》画心知意

10、第 10 章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莫妮卡往周边三镇送货，杯托果然是刚需，这次出货五千个，同时留下电话和地址，可以到“海边的莫妮卡”自行提货。走了一圈回来，上午十点半，今天周一，竟然不大冷清，海滩上还有二三十个游客，显然是休长假的。
　　牧妍和许朗正和昨晚的女人聊天。
　　十分健谈的牧妍已经知道女人名叫何芸芸，从遥远的八百公里外的隔壁省来，昨天晚上和莫妮卡认识的，莫妮卡还把铃兰花手链送给了何芸芸。
　　莫妮卡摊在竹躺椅里喝着雪碧听她们说话。
　　牧妍看着何芸芸那双包得跟粽子似的脚，问道：“何姐姐，你脚受伤了吗？”
　　“嗯，受了点儿小伤。”
　　“怎么伤的呀？一定很疼吧？”
　　何芸芸有些吱唔，“不疼的，走路磨破的。”
　　赤脚走很远的路，怎么能不疼呢。莫妮卡看了看那双粽子脚，想着早上刚走过这附近几十公路的沙石路，没说话。
　　牧妍从斜跨的小钱包里取出一块糖，包开递到何芸芸嘴边，“何姐姐，吃糖，很甜的。”
　　何芸芸十分窘迫，上半身往后抑着推拒说，“你吃你吃，姐姐不吃。”
　　许朗说：“妍妍还有很多呢，吃吧。”
　　“对呀，”，牧妍一手跟着何芸芸走，另一手又掏出几块，“多呢。”
　　何芸芸微微张开嘴，把糖抿了进去。
　　“何姐姐，你准备玩儿几天？”
　　“嗯……我也不知道。”
　　“哦，何姐姐你住哪里呀？”
　　“金太阳旅馆。”
　　“哦哦，金太阳旅馆一天五十块钱，好贵的。”
　　“就是，好贵的。”
　　“何姐姐，你想不想一边工作一边在这边玩儿？”
　　何芸芸既然不想死了，那就得活着，活着就得花钱，她身无分文，要不是昨天晚上莫妮卡塞给她五百块钱，就得睡沙滩。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工作挣钱活下去。
　　“想，咱们镇上有能工作的地方吗？”
　　牧妍得意道：“有呀，我们店就招店员呢，每天就卖卖东西，很轻松，一个月一千块二百钱，而且海边风景好，没人的时候就散散步，玩儿玩儿水，跟旅游休假差不多。”
　　啧啧，她一开口，没有拿不下的人。
　　莫妮卡笑道：“听你说的我都想来上班了，感觉不来的话，损失一个亿。”
　　大家都笑起来。
　　不等何芸芸说话，牧妍又说：“是呀，每天都可以认识新朋友，最重要的是老板，老板人美心善又大方，你在这儿工作肯定会很开心的。”
　　许朗抬手指了指自已，意思是我就是真实的例子。
　　何芸芸立马表态，“老板愿意招我，我肯定愿意来。”
　　三人一同看向莫妮卡。
　　“来吧，我愿意。”
　　“但是……我很久没工作了，我怕我不行。”
　　牧妍拍着胸脯表示不用怕，她会帮她的。
　　说来就来，马上上岗，明明三天前牧妍还是新人，现在俨然一副“老员工”的熟练，像莫妮卡教她那样，带着何芸芸事无巨细的教起来。
　　只见她手里拿着记账本，一本正经的说：“记账要随时记，除了汽水儿雪糕，其它的东西，泳衣、泳圈、救生衣、帽子、拖鞋、玩具……这些，每卖一件，在这个账上相应的品目后边画一笔，就是写‘正’字，姐姐你会写‘正’吧？每卖一件就画一笔，很简单吧？晚上下班前跟账本对库存，这样钱、账、物三方平衡才不会乱……”
　　账上的品目是莫妮卡写好的，为了还没上小学的牧妍和许朗，特意把每个品目都用图来表示。
　　“收钱的时候要注意□□，别收□□，真假你会看吧？”，她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面值不同的钱，把钱抬手对着阳光指给何芸芸，“你看，真钱都有标记，‘100’‘50’‘10’，在光照下就显出来了，□□没有这个标记。”
　　“如果收到□□也别慌，就跟对方说‘麻烦给我换一张’，别直接说‘你这是□□’，咱们做生意是为了赚钱，要以和为贵，和气生财，不要跟客人起冲突。”
　　这些生意经莫妮卡没教，是牧妍在家跟妈妈学的，开小卖部，买卖不大，面对的人多而杂，什么人都得应对自如，否则有人刻意找麻烦，这买卖就不好开下去。
　　何芸芸听得连连点头，十分信服。
　　真是个小机灵鬼。莫妮卡感觉自已真牛逼，那还用说，因为有很牛逼的小助理呀。
　　时有游客来买汽水儿，牧妍带着何芸芸开始实践。
　　下午镇长李斗来找莫妮卡，明天旅馆整改的设备厂家就要来了，两人合计一番定下谈判策略，莫妮卡负责唱红脸，跟厂家沟通各种信息，做双方的沟通桥梁。李斗负责唱白脸，做决定，定采购价格和最终供应商。
　　第二天呼拉拉来了十数个厂家近百号人，看现场，出方案，做报价，经过三轮报价，以及交流战略合作、资源置换，终于签合同、施工。如莫妮卡所设想，同时促成另外三镇也将不合格的旅馆进行改造。两周后，荷塘镇三家旅馆基础设施焕然一新，入住客人基本满意，至少卫生达标，能睡个好觉。
　　镇上四家饭店也用上了消毒柜。
　　李斗去县里走了几趟，拿着莫妮卡做的方案，以及现在的努力成果，求爷爷告奶奶，誓要三年内摘帽脱贫。终于请来县里的宣传部门，拍了一个宣传视频，在县电视台黄金时段循环播放，效果不错，来旅游的人日益增多。
　　莫妮卡还是忙得脚不沾地，因为她还和其它三镇谈好开“海边的莫妮卡”分店，她负责供货，另外的股东由镇上推荐，个人或者政府都可以，两边股份各占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又在荷塘镇扩了两个分店，这两个店也是要找人合开的，只是一时之间没选定人。店之间相隔一公里，这下牧妍许朗和何芸芸各看一个店，只有上下班才能见到。
　　李姐家常菜天天满客，刘亦枝早出晚归，要不是王琴说，她根本没发现许朗也每天按时上下班。王琴一开始以为两个孩子新鲜个三天半就不干了，每天早上跟打了鸡血似的出发，晚上回来吃口饭直接睡，有时候连澡都不洗，不知不觉就干了一个月。不光不想着玩儿，牧妍连县城都说下次再去，真是不一样了。
　　要说变化，还真不少，不光这两个，连李明海都不出来打架了，天天在饭馆儿里帮他妈干活儿。街上做小买卖的大人小孩儿多了许多，卖吃喝小玩意儿。当然，她的小卖部生意也比以前好得多，游客来了总是要消费。
　　镇政府组织人修了修路，不是铺水泥路或者柏油路，是把坑坑洼洼们垫一垫，修得平整些，至少保证不把旅客的车底盘碰坏。还在两条商业街上挂了些彩灯，红灯笼，搞得跟过年似的。人多垃圾也多，每天早上天不亮，环卫工人就开始扫大街，卫生保持得不错。
　　死气沉沉的小镇子，活了。
　　六月来了，椰子熟了。
　　“海边的莫妮卡”椰子比汽水儿卖得好。
　　炎炎夏日，喝一口清爽的椰汁，消暑又解渴。开椰子是个力气活儿，牧妍可干不了，徐放就暂时当起了开椰子师傅，只见他手起刀落，啪啪几下砍掉椰壳，露出椰肉，插上吸管，递给客人，下一个继续……
　　躺在竹躺椅里的莫妮卡，小口小口享受着新鲜椰汁，迷着眼看徐放干活儿，心想干得还挺起劲……
　　“水上项目的设备下周到货，到时候你就有正式工作了。”
　　水上摩托，帆船，快艇资金投入大，莫妮卡手上那几万块钱根本撬不动。她找了几个厂家，都不愿意出设备合资，最后还是徐放辗转几道找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以四镇联合的水上项目，股份按四六开，对方出设备占六，莫妮卡负责经营管理占四，谈成合作。
　　徐放手里的活儿不停，“你打算请我做游泳教练吗？”
　　莫妮卡摇头，“那有点儿大材小用，做我的经理，日常运营，兼游泳教练，月薪五千，怎么样？”
　　徐放还是不回头，竖起一根大拇指，“莫总，大气。”
　　莫妮卡莞尔，“徐经理，以后就麻烦你了。”
　　“愿意效劳。”
　　晚上沙滩上人都走光了，莫妮卡去另外两个店收账后，大家聚到总店，各自找地儿坐下，抱着椰子一阵猛吸。
　　“到今天，‘海边的莫妮卡’开店一个月，”，莫妮卡和每一个人依次对视，双手举起绿油油的椰子，“这个月很辛苦，谢谢大家的付出，敬你们。”
　　牧妍，许朗，何芸芸，徐放特别狗腿的大声说：“敬老板。”
　　莫妮卡放下椰子，“好了，下一项，发工资。”
　　她从包里拿出三个准备好的信封，按入职时间依次给牧妍、许朗、何芸芸。
　　牧妍接过信封，手指感觉到信封不同寻常的厚实，抽出来一看，一叠红色钞票，少说有一千多块，“莫姐姐，给错了吧？”
　　当初说好的他俩一个月工资一百五十块。
　　许朗也同样投来询问的目光。
　　莫妮卡笑着摆手，“没有错。当时请你俩做我的小助理，可不是帮我看店，既然看店了，要按店员的工资结算哦。”
　　一千五百块。
　　“而且，你们做得很好，非常感谢你们为我分担这么多。”
　　牧妍和许朗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扑到莫妮卡身上，“谢谢老板！”
　　两人第一笔工资，竟然有一千五百块，比刘亦枝的工资还多五百，真正的巨款。
　　莫妮卡接住两个小猴子，“不客气，等两个分店的店员找好，你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许朗这个年龄，对男女意识清晰起来，他突然闻到莫妮卡身上好闻的味道，脸唰一下红到耳根，赶紧松开莫妮卡的腰，退后几步，还是觉得窘迫，拿起椰子快速吸了几口。
　　徐放在一旁看着觉得好笑。
　　这时默默急了，它围着莫妮卡转来转去，差点儿叫出声，那意思是你怎么不给我发工资呢？
　　徐放喊默默过去，“来，别急，你看我也没有工资呀。下个月，哥给你发工资。”
　　默默看着他，眼神很是怀疑，你真能给我发工资？
　　“你信哥。”
　　何芸芸上班二十七天，工资一千三百五十块，她已经在镇上租了个小院子，一个月三百块，这下发了工资，要还莫妮卡上次给她的五百，还剩七百五，接下来一个月的生活费有了，心里无比踏实。这三周她脚上、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每天都过得很充实，不想其它只过好当下，这里的人都很好，心情不知不觉间轻松起来，她心里感谢莫妮卡，但她是个羞于表达、不善言辞的人。
　　音响里飘出来一串音乐，“thanks,thanks,thanks,thanks,莫妮卡~谁能代替你地位~”
　　何芸芸笑着说：“这音乐真应景儿。”
　　一阵阵说笑声随着海风飘向大海。
　　海，真是个神奇的存在，白天它是湛蓝的，温情的，广阔的，来看看海，吹吹海风，闻闻海的味道，什么烦心事都能一扫而空。晚上它变得黑暗，暴躁，神秘，能吞噬一切。
　　何芸芸不会游泳，自从上次之后，她连海水的边都不敢沾。只远远地看着牧妍和许朗踩水玩儿，徐放问她想不想学游泳，她说不敢下水。

　　“莫总，这么好的事儿，您想着我，真是太感谢了。”刘亦枝满脸堆笑，她手里攥着许朗的工资，感动得无以复加，又有些难以置信。
　　莫妮卡送牧妍和许朗回家，跟王琴解释牧妍的工资，不然小朋友突然有一大笔钱，家长肯定会担心，两人又寒暄几句，便跟许朗到家里等刘亦枝。
　　可她说的好事，不是许朗的工资，是开分店。
　　荷塘镇新开的两个分店，李斗看着眼热，有意要让家人参与一个。剩下一个，莫妮卡打算给刘亦枝做。她在李姐家常菜一个月一千块钱，在海边经营店是给自已打工，一个月净利润少说有七八千。这么好的赚钱机会，求都求不来，突然就砸到刘亦枝头上，很虚幻。
　　许朗提前不知情，他之前也想过，可是没跟莫妮卡提。如果妈妈去接一个店的话，就不用那么辛苦，还能赚很多钱。他同样感动的看着莫妮卡。
　　“我找合作伙伴是有要求的，讲诚信，有底线，接受我的管理，不瞎搞。做到这几点，咱们就能长久的合作，有钱大家一起赚。”
　　莫妮卡接触过几次刘亦枝，就是看中她干活实在，人也实在，因为没文化，所以会更服从管理，只要荷塘镇的旅游市场在，她们的店就会一直有生意做。
　　市场刚刚开始，最忌同行之间搞恶性竞争，今天你抬价降价，明天我卖劣质产品，这样只会内伤，所以莫妮卡选择让出一部分利润，统一管理，保证货源质量过关、价格适中不宰客，让市场良性生长。
　　刘亦枝连连点头，“那是那是，莫总你这么能干，我跟着你，你说怎么弄我就怎么弄。”
　　刘亦枝当晚给许福打电话，细细说了一遍，夸许朗是福星，要不是许朗，人家莫老板怎么会找上她家的门。又说自已从来没做过买卖，恐怕做不好。
　　许福感觉天上掉的馅饼竟然落在他家院里，放下手里的酒瓶子。
　　“等这个工程完工，我就回去给你一起弄店。”
　　“你几月能回来？”
　　“最快也要十一月。”
　　两人说定，刘亦枝吃了一颗定心丸。隔天去跟李小燕说要辞职，等她招到人就去接一家‘海边的莫妮卡’，李小燕一是舍不得放人，刘亦枝活干得好，一个人顶三四个人，再招人还得重新磨合。二是心里酸得要命，怎么这种好事能砸到刘亦枝头上，她家一没钱二没势。可是人往高处走，怎么可能不放人，表面上还是欢欢喜喜的恭喜她要当老板了。
　　结果一连三天，没人来应聘，刘亦枝急得团团转，感觉自已一天损失好几百块钱。第四天终于来了个六十多岁的大婶，大婶干活麻利，就是要求晚上九点下班，得早点儿回去睡觉，不能熬夜。李小燕无奈只得让自已老妈帮衬一二。
　　刘亦枝有许朗这个熟练工，顺利接管了一分店，李斗的老婆接管二分店。镇上的人笑称镇长夫人下海了。
　　李斗有了切实利益的牵绊，工作比以往更加上心。以前一是为官途官声，二是为谋取私利。现在明晃晃的利益到手，更要维护好旅游这座大钱库。不仅给游客做了吃住行公开的价目表，隔三差五给商家开动员思想会：不要提价，不要宰客，按价目表销售，做好服务，做买卖要细水长流，‘今天一锤子买卖，明天喝东南风’。还组织了巡查队，揪到宰客的十倍罚款，并欢迎二十四小时举报。
　　维护市场简直不遗余力，让莫妮卡十分欣慰。
　　平价海边小镇，口碑越传越远，更多的人慕名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