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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藏在浅风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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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在家休息两天,余以涵在火车上颠簸的疲惫早已消散了。
南熙比黎城热十倍还不止,余以涵住在六楼,家里开着冷气,书桌正对阳台。
她刚想开窗户逗逗阳台上停留的麻雀,放在门把的手就被一股热浪给推回来了。
余以涵:……
从今天起她打算和冷气共度余生。
至少余夏吧。
这两天闲得无聊的时候,她就预习预习高一知识,写写数学题,为南熙一中的开学考做准备。
南熙一中是省里排名第一的高中,被人传的快成修仙学校了,但其实也就教资力量比较雄厚,校园绿化还算不错,食堂饭菜倒是出了名的好吃。
余以涵在外市的中考成绩算是首屈一指的,自然能被录取到这所高中。
当初她填第一志愿,其实是有学姐告诉她,这所学校夏天几乎天天开冷气,而且是每间教室都安了空调。
她这才心动地报了南熙一中。
余以涵收拾好了书包,就被林慧叫去吃饭。
林慧:“是明天开始去优创补课吗?”
余以涵嚼着土豆丝“嗯”了一声。
余振华:“就你这个作息,明天早上别指望我和你妈能叫醒你。”
余以涵不乐意:“这叫养精蓄锐,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
然而第二天一早——
余以涵用上了百米冲刺的劲飞奔到补课班,终于在上课前一分钟进了门。
余以涵松了口气,教室的冷气也让她呼吸顺畅了许多,于是四处张望找起了空座。
在她目光停留在后排一个即使坐着也显现出优越身高的人影上时,手里的豆浆差点滑落到地上。
祁培此时正吊儿郎当地倚在座位上,准确地来说一肢胳膊搭在窗沿上,他位置倒是选的不错,采光极好,右手转着支水性笔,正在低头看题,全然不顾周围坐了一圈的女生都在看着他。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祁培懒懒抬眼,对上她的视线,除了祁培右手边的女孩,其他周围的女生都一致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余以涵。
余以涵自觉有些尴尬,主动避开视线,挑了个更后面的座位,坐下后掏出包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顺便把手里的豆浆插上吸管,自顾自吃起了早饭。
她边咬着吸管,边仔细想了想,这个班是实验A班,是中考排名靠前才能进的,祁培学习好倒是没什么奇怪的,毕竟初中就是他给余以涵辅导过一阵子数学,算是领教过他的天赋异禀。
她没想到的是,祁培有这么受欢迎,让一帮眼里只有学习的女孩都能围着他团团转,看刚才那个场面,怕是已经被迷的神魂颠倒了。
这段偶遇的插曲很快翻过篇,第一节是数学,一位看着就经验丰富的老头走进了教室,伴随着他的自我介绍,开始了这一天的学习。
其实小半天下来,她都没怎么听进去。
余以涵其实近视很严重,算是先天遗传了,她爸八百度近视,她生下来就比同龄人更容易近视,哪怕是多看会书都会眼睛酸涩。
恰巧她戴的角膜塑形镜,一种晚上矫正,白天就会恢复正常视力的隐形眼镜,缺点就是不能在感冒发烧的时候戴,由于有鼻涕或者流眼泪等症状,容易引起眼部炎症。
很不巧她在回南熙之前热伤风感冒,昨天晚上刚戴了一天,效果还不是太好。
虽然提前预习的差不多了,没什么听的必要,但是习题还是需要积累,特别是老师给的经典例题,她自己很难总结。
她努力眯着眼睛,脖子往前伸,表情活脱脱像个山海经里画的妖怪。
恰巧这时,祁培扭过头,直直看向她,显然被这一幕整的神色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余以涵:……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动了动嘴。
余以涵看着他的嘴型,费劲地轻声念出来:“山、顶、洞、人。”
?
说她像山顶洞人??
祁培淡淡收回视线,无视她愤怒的目光,又悠然自得地听起了课,时不时还用笔尖点了点旁边女生的练习册,提醒她题做错了。
余以涵瞬间觉得差别对待,对老朋友就鄙视成这样,对新来的漂亮女生殷勤献得比谁都快!
余以涵懒得算这笔帐了,又把精力放在努力看清黑板上。
很快就到了午休,一上午都是数理化三科的催眠,教室里大部分人都撑不住眼皮,在老师的一声“下课”之后,齐齐倒在书桌上。
余以涵这次倒是没睡着,三节课脖子都往前伸,她感觉梗椎病都要犯了,谁还能睡着。
她正捂着脖子,脑袋歪来歪去,想缓解一下疼痛,眼前突然一片阴影打下来,她又闻到了那股玫瑰香,抬头,果然是他。
她没好气地问:“找山顶洞人干嘛?”
祁培倒也没继续这个话题,笑起来眼下有浅浅的卧蚕:“不逗你,去坐我那座。”
余以涵:“这是想弥补我受伤的心灵?”
祁培耐心道:“是我要走了,下午的课我不来。”
余以涵难以置信:“还能逃课呢?”
祁培懒得多说,单手拎上书包就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以涵总觉得自从她解释清楚玩的两年失踪,祁培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感觉说话都带了点温柔的意味。
算了吧。
余以涵,你想太多了,他一直都这副一会儿冷淡一会儿不正经的样,两年前是,现在也是。
余以涵刚坐在他的位置上一秒,就察觉到了什么。
周围女生的眼神都直直投向她,这里面掺杂过多复杂的情感,就差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严刑逼供问一句:“你俩什么关系?”
余以涵默默在心里骂祁培好几句“你长这么帅干什么”“你不能低调一点”,她感觉好多了,调整好心态后准备忽视掉这些目光。
突然,右手边的女孩推了推她的胳膊,柔声问了一句:“你是我哥女朋友吗?”
什么。
你的谁?
余以涵看向眼前这个小姑娘,留着快到锁骨的短发,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眼尾微微下至,额前的空气刘海更添了几分可爱。
“你哥是祁培?”
“表哥,比我大几个月,他被他妈抓来陪我上课,我数理化不行,算是免费辅导吧。”小姑娘应着。
“哦,怪不得,”怪不得祁培能给她讲题,还中午午休就走了,下午确实只剩文科的课了。
余以涵又想到什么,“不过我是他朋友,不是情侣关系。”
“啊,”小姑娘失望地叹了口气,又看着余以涵,“我还以为这么好看的姐姐能当我表嫂呢。”
余以涵闻言笑了笑,嘴边现出浅浅的酒窝:“年龄也没差多少吧,朋友就行,余以涵。”
小姑娘眼睛亮了亮,忙开口:“陈许伊,以后就叫你以涵姐啦。”
余以涵无声应了下来,低头看着书桌发呆。
祁培没有女朋友么?
看他那样还以为女朋友都是日抛的。
第二天一早,余以涵还是没适应早课的节奏,本以为又得坐后排等着祁大少爷给她让座,结果一推门就看见祁培往外窜了一个位置,旁边陈许伊满脸的不愿意。
“你怎么不让我挨着以涵姐坐?”
“你能忍住不打扰人家上课?”
“……”
余以涵本能地想忽略这俩人,她是真不想招惹更多麻烦。
从过道经过的时候,祁培淡淡瞅了她一眼,向着他旁边的位置抬了抬下巴:“我难不成给老刘留的位置?”
老刘就是那个经验丰富的数学老师。
余以涵:……
于是真到了上课,气氛比昨天还尴尬,连前面的女班长都刻意回头,眼神像是要剜了余以涵。
祁培今天穿着黑色卫衣,灰色运动短裤,还戴着印有logo的鸭舌帽没摘,从余以涵的角度,能看到他尖锐的下颚线和高挺的鼻梁,还有两片薄薄的嘴唇。
余以涵坐在他原来的位置上,不自觉盯着他看了会儿,直到祁培转过头用眼神询问“怎么了”,她才收回视线,小声说了句:“谢谢。”
祁培轻笑一声,看上去心情不错:“等着请我吃饭。”
……
就知道这人没那么好收买。
其实这一顿饭换来的好处,简直是物超所值。
一上午下来,余以涵被祁培提醒了不说几十次也有十多次了,他总能在她头疼结果和答案不一致时,很敏锐地看出她哪一步出了错,及时纠正她的思路。
课间,余以涵正扶着头,焦头烂额地想老刘留下的思考题,这题不是出不出错这么简单了,是她根本毫无头绪。
就在她准备暂时放弃的时候,旁边冒出一道富有磁性、低沉的声音:“先证必要性。”
下一刻,祁培整个人靠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握起笔,额前的碎发搭在眉毛上,低头和她看着同一张卷纸,开始在草稿纸上写起过程,余以涵鼻息间都充斥着他的气息。
她僵了一瞬间,不自觉看向他的眼睛。
虽然他平时给人的距离感很强,再加上看谁都是事不关己,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让她都忘了祁培有着一双极其好看的桃花眼,右眼下还有颗泪痣,眉尾却上挑,又显得冷峻锐利。
余以涵回想起第一次注意到他右眼下的泪痣,也是在与现在相似的场合下。
那个时候她刚上初中没多久,怎么说呢,余以涵的叛逆期来得比较早,恰巧那会儿补课班的老师很严格,总是抓着余以涵不放,一定要她背完英语课文再走。
她那个时候哪管那么多,趁老师不注意,就混在同学中溜出去了。
但是她也不能回家太早,余以涵爸妈才是绝对了解她,她要是哪天能顺利下课不被扣住,那都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事儿,绝对是那天没有太阳,后羿把第十个太阳也射下来了。
但她也不是不学习,她只是很烦被人管束得那么厉害,明明很多事情可以自己规划好,甚至在自己掌控中效率更高,为什么非得按照别人铺的路子走?
说到底还是有点叛逆在身上的。
于是余以涵溜出来就往汉堡王跑,这家店是她很熟的一个朋友爸爸开的,二楼就是小阁楼,角落里堆着一些备用的器具,像是炉子、烤架之类的,室内说不上敞亮,但至少灯光很足,中间摆着两张中型沙发,每个沙发前还配了个桌子,听说是以前叔叔谈生意用的,现在已经闲置了。
所以她直接借来当自习室,霸占一整个沙发,有时候困了还会直接睡下去。
余以涵倒也不害臊,每次还乐呵呵地跟叔叔打招呼。
叔叔每次也热情接待:“小涵又来啦?今天送你杯柠檬茶吧。”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
某一天,余以涵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蹦蹦哒哒跑上二楼,踏上最后一级楼梯时,她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竟然还有人坐在另一张沙发上。
她只记得第一次见到祁培的午后,阳光格外刺眼,透过窗户照在少年身上,仿佛在他白色的衬衫上跳跃。
虽然当时还小,五官没有长开,但是他眉眼间的疏离感并不输现在,只是看上去更柔和一些。
少年显然也看到她了,即使视线撞上了,他也不移开眼,仿佛无所谓一般。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
然后,余以涵听到一句清脆却带了点不正经的声音——
“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