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缺诡契》长白山傻狍子

8、生死无常

　　……

　　李郁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市中心，不远处金碧辉煌的大厦正是玉林市的地标铂金汉宫，往前不到几百米的路口围满了行人，似乎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华夏人总是有爱瞧热闹的基因属性，李郁也下意识走过去。

　　玉林市特殊案件侦察大队接到内部通知，铂金汉宫路口发生卡车拖拽行人案，通过现场录像回放查看，受害者□□站在神智清醒的状态下，自己走到卡车轮胎前，他似乎以为自己处于站台前有明显的观望红绿灯的动作。显而易见，当红灯亮起时，直接造成卡车拖拽，没被卷进车轮地下捻成肉泥都算走大运。

　　“这钱，是王正复身上洒出来的？”刘理蹲在地上，戴着手套捡起一张染血的百元大钞，问守在现场的交警。

　　“是啊，当时受害人被拖行几百米，身上的钱就这么撒了一路，等我赶过来发现从受害人衣服里掉下来这个红包，里面的钱刚刚撒完。”年轻交警从自己摩托车上拿下一张开口的红封递给这位侦察大队队长，满脸正直。

　　刘理看看地上自己没敢触碰的百元钱，又看看年轻交警的真挚正直的脸，重重叹气，伸手拍拍交警的肩膀，“今天下班来市公安局特殊刑侦部门一趟，我叫人给你除秽！”

　　交警手里的红包被拿走，听说叫他下班后到公安局去除秽，神情扭曲充满不信任，市局的刘队长是不是有毛病？

　　事故中心躺着的人竟然是王正复！

　　李郁震惊，此时的王正复四肢扭曲瘫在地上简直就是个血人，此时他的心情难以形容，昨天还约好一起吃饭的好心前同事尸体今天就以这么惨烈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哎，尸体拉走吧。死透了。”蹲在地上检查的警员收回手判定。

　　围观的人群交头接耳龇牙咧嘴说着这人死的太惨，身上肉都刮没了，等尸体被装进尸袋中大家也看完热闹准备散场，只有李郁站在警戒线边缘依旧难以释怀，就在此时，他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低微怯懦的声音：‘李郁？是你吗李郁？’

　　声音是从路边绿化带里传来的，李郁转身走近一看，顿时大惊失色，“王正复！？你不是死了吗？”

　　只见刚才还躺在事故中心的人此时此刻竟蜷缩在绿化带里瑟瑟发抖，正是被警方判定了死亡的王正复。李郁惊得说不出话，而王正复双手捂脸哭哭啼啼：“我好怕啊李郁，我好怕！我会不会死了啊？”

　　李郁现在也顾不得活的死的，赶紧将王正复拉起来，“你到底怎么回事？地上那个跟你长得一样的又是谁？”

　　王传复被李郁拉起来脸正对着事故现场，顿时哀嚎一声尖叫连连捂住脸不敢睁眼，他大叫着：“那是我的尸体，我死了啊！死了怎么办！”

　　“呜呜呜，我才刚贷款买车！”

　　好家伙王正复这话说的，难道他现在扶着的是鬼不成！一股凉气从后脚跟爬上李郁脊椎骨。

　　“他们都看不到我，你为什么能看到我呢？”突然，王正复抬起头愣愣地问。

　　李郁：“……”有道理，如果现在的王正复是鬼，那自己为什么能看到还能触摸到他的身体？

　　“收工！收工！”刘理的助理招手让人一起抬王正复尸体上车。

　　交警：“所以现在案情是照着刑事案件侦办还是走交通事故？”

　　“特殊案件，保密。总之接下来案子跟你没关系了，你可以走了。”

　　王正复见自己的身体要被拉走，终于着急忙慌起来，拉着李郁就往隔离带里闯，李郁猝不及防被他拽动，心想这回要被警察蜀黍逮住训斥了！

　　然而根本没人在意他们俩，特侦队的人来来回回就是对矗在正中央的李郁、王正复视而不见，好像他俩是透明人似的，王正复：“原来李郁你也死了啊？你死哪儿了？呜呜呜，我们哥俩真是难兄难弟，前后脚变死鬼！”说着他又伤心地哭泣起来。

　　李郁很想解释自己没遇难，但他也摸不清现在的状况，周围活人的确看不着自己。

　　此时，路过两人身边的刘理刘队长一边摘手套一边说道：“邪术害人，他收了别人的转运红包，自然要代为受难。啧，几万块钱就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了。”话这么说，他的职责却是查明真相，“从受害者最近的工作状况和社交圈着手调查，务必把罪犯捉拿归案！”

　　“我是被人害的？”听见刘理的话的王正复脸色剧变，他想起来了，郑公子给的大红包！就是这四万块钱的红包要了他的命！“我是被人害死的！是郑洋害死了我！我要报仇！！”

　　眨眼的功夫，李郁就见王正复的脸色迅速变青，下半身也忽然滴滴答答流淌出大量鲜血，这回真的是副鬼样了！眼看着王正复就要失去理智变成恶鬼，李郁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跑。

　　愤恨到极致的王正复发现有人阻止自己，猛的一百八十度扭动脑袋，龇牙咧嘴朝李郁大口咬来。

　　“咔哒！”

　　一根黑色的手杖突兀伸出，插在王正复的大嘴和李郁之间，李郁按着咔哒咔哒发疯啃咬手杖□□，转头看去，竟然是个穿着黑色汉服的时尚弄潮儿，只不过手里拿来当武器使的西式手杖显得不伦不类。
　　只见这汉服弄潮儿歪着脑袋，也在看李郁，目光中带着审视：“你是此地的生无常？这冤死鬼是你的？”他手一勾，王正复顿时惨叫，被黑手杖直接勾住大嘴压在水泥地上抽搐不止，嘴和脸部被黑手杖勾住的地方冒起阵阵水泡黑烟，李郁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烤肉味。

　　他退后一步，远离手杖，指着地上的王正复：“不好意思，他是我朋友，能不能把他交给我？”

　　汉服弄潮儿看他的目光更加怪异了，手杖干脆在挣扎的王正复脑门上一点，将这只鬼钉在原地，转而向李郁走来，他的神色从一开始的审视端详，到现在的好奇向往。李郁被他逼得步步后退，然而不管他怎么退，对方看似慢悠悠的步伐却依然眨眼间到了他身前，直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就如同他按住王正复一样。

　　李郁的身体被对方触碰的一瞬间立即就僵直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任由对方朝他伸出另一只手，扯下了他额头的绷带，仔细打量着他发丝间无法愈合的伤口。

　　“罕见！真是罕见！”汉服弄潮儿观察够了松开手，李郁连忙闪开，而他的应激反应仿佛逗到了对方，用手杖指着他哈哈大笑，“我便说哪个生无常不长眼，连本座都不认得。原来你根本是非法顶岗啊！甚至还多出百年阴寿——现在你这副躯壳可是阴物间的香饽饽，什么妖魔鬼怪只要得了你的身体就能代替你活人的身份在阳世间逍遥快活。”

　　“看你的样子，不会连自己变成了阴命人都不知道吧！”这人见李郁懵逼的模样啧啧称奇。

　　“什么是阴命人？什么是生无常？”李郁追问，他不由想到这段日子以来自己遭遇的恐怖事件，难道都跟此人口中的阴命人和生无常有关吗？

　　“生无常又称走无常，乃是地府聘用的活人鬼差。现代社会地上人口暴涨，地府编制员工忙不过来，到处招临时工帮忙打杂，”汉服弄潮儿的解释让李郁觉得匪夷所思，对方目光炯炯盯着他，“你现在便是顶了你直系亲属的岗，成了地府临时工。”且又补了一句，“律法承认的直系亲属。”

　　我直系亲属？我哪儿来的直系亲属？作为被收养的孤儿，李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要从法律算起，那只有他刚刚去世的叔叔李向东了吧！怪不得叔生前一直不许自己喊他爸爸，原来还有这层原因。而当日见到李向东的棺椁，李郁实在没忍住改口喊了爸。
　　他叔是什么时候应聘上的地府这种大国企？往日不愿来市区生活，难道因为老家那一片是他管辖的片区？

　　尤其，成为所谓生无常这件事，到底是好是坏？正这么想，就听对方继续往下说。

　　“你这小子，走了狗屎运，本来你脑袋上的伤已经要了你小命，却有在下面当差的生无常亲属给你抄后门，背地里不知道搞了什么勾当帮你在阳躯之上添了百年阴寿。现在你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直到百年阴寿耗尽才会魂归地府，等于平白多了百余年的阳世逍遥，这便是世间难得的阴命人咯。”汉服弄潮儿说着提起手杖勾住地上□□的脖子转身就走，李郁连忙追上，恢复了神智的□□正用求救的目光望向李郁，他也算听明白了一点，那就是李郁这人在下面有关系！

　　李郁觉得脑仁开始疼痛了，这人话里头信息量太大了！“等会儿，你说阴物都想得到我的身体，那我岂不是会天天撞鬼？有没有解决的方法？”

　　“没办法解决。”那人头也不回地说。

　　“不是，我现在好歹也算地府员工吧，你们就这么袖手旁观看着我死？黑无常先生！”李郁一个箭步拦在对方面前，他看这通身漆黑的汉服弄潮儿很好说话的样子，即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也并不惧怕。
　　黑无常这么个千古有名的地府官差，怎么看也比一开始找上他的面具鬼高级许多，他立刻把面具鬼暗箱操作企图霸占他身体的事捅出来，希望这位黑无常知晓后进行一波反贪反腐地府内部清洗把面具鬼这个坏鬼差绳之以法。

　　“面具鬼？我想想，那似是地府里很低级的合同工啊。”果然对方很不屑一顾。

　　“拜托您能帮我主持公道！赔偿什么的就不要了，只要您别再让他出来祸害人。”李郁惊喜，除了他，当初那一车人可就那么给霍霍没了的，现在听说面具鬼是合同工，说不定它就是在违规操作冲虚假业绩！

　　地上被拖着走的王正复连忙：“还有我还有我，黑先生，我也是冤枉的，我被人用邪术施法，替人死的！求您主持公道，还我命来！”

　　汉服黑无常终于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盯着李郁，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说道：“你这是叫我给你们开后门？那你，打算用什么打点打点？”

　　李郁满脸不可置信，这可是传说中的黑无常啊，他举报贪赃枉法，居然还要打点！？

　　见李郁被自己吓到，黑无常和善一笑：“我只要你肉身的七日使用权，答应了，我就帮你在地府处理掉那面具鬼，你的这位朋友也可从轻发落，如何？”

　　“只要七天的使用权？”虽然听起来很怪异，仿佛身体变成了什么收费民宿，但短时间内他貌似没有其他选择。

　　“只要七日！”见李郁动摇，黑无常心喜，端着的架子也放下了，“我们鬼差行走在阳间没有实体，现在阳间这么好玩，我当然也想体验一回。”

　　原来如此，下面的鬼神也想上来旅游，可以理解，而且只使用他的身体七天，应该没什么问题，权衡利弊后李郁马上答应：“好，你先处理面具鬼和我朋友的问题，到时候我就把身体给你使用七天！”

　　王正复泪眼汪汪仰望着这场决定他命运的PY交易就此达成，禁不住潸然泪下，感动的不能自已，“李郁好兄弟！我要是能得救，以后上刀山下火海都听你的！”

　　汉服黑无常说他被人用邪术代死，本身阳寿未尽，有他秉公执法带其下地府去觐见陛下，地府律法严明自然有拨乱反正之法。不过在此之前，李郁必须保证王正复的尸身不被解剖或者火化。

　　闻言李郁大惊失色，警车可是一早就拉着王正复的尸体走人了啊！不会已经推进法医室解刨了吧！就在李郁心神剧烈震动间，他的身影瞬时凭空消散。王正复阿巴阿巴张着嘴被李郁大变活人的场面惊呆了。

　　快！快！快——必须赶紧到市公安局阻止王正复被解剖！

　　在无比的迫切中，李郁浑身一颤，猛然睁眼，却发现自己还躺在七福金融公司里。而他面前的上方围了一圈挤在一起的人脸，十几双黑黝黝的眼珠死死盯着他，距离近到呼吸几乎吹动他的汗毛。李郁蹬腿，椅子呼啦啦滚动远离这些诡异的人头，惊魂未定：“你们想干嘛！”

　　见李郁醒了，拥挤的人群呼啦一下散开，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复印文件的匆匆前往打印室，谈论项目的聚在一起谈论项目，敲击键盘的回到座位敲键盘，除了拿着毯子站在原地的陈梦陈小姐。她此时的笑容似乎有些勉强，示意手里的毛毯，“秋季天冷，我但你着凉……”

　　“谢谢。”李郁接过毛毯，思绪乱成了一团，对现在的情况搞不明白，他这是睡着了？刚才的一切难道是自己做的梦？那他到底还去不去市公安局？

　　给出毛毯的陈梦并没有走开，她靠近李郁目光盯着他的后颈处隐约露出的红痕，“你脖子后面是文身吗？”

　　李郁摸摸后颈，古怪地看着陈梦，他怎么可能文身？而且陈梦…看他的眼神也说不出的怪异。

　　“呵呵，看不出来李郁你这么乖的年轻人也热衷这东西，我有点惊讶而已。”陈梦退后一步远离李郁，微笑，“你不是困了吗，反正你的工作安排还没下来，不如多睡一会儿。”

　　李郁拿起手机看时间，上午花时间仔细研究合同，中间又做了个奇怪的梦，现在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十一点，还有半个小时下班，这也是李郁很满意的地方，这公司有朝九晚五双休日，比起这个，某些小小的不和谐的地方比如其他职员围观他睡觉什么的就完全可以忽略了。

　　“陈小姐，既然上午没工作安排，我能不能请半个小时短假？我有很要紧的事必须立刻去办！”他还是决定要去确认下□□的生死。

　　“可以啊，”陈梦意外地好说话，“记得下午回来上班噢，上面很看重你，一定会很快给你安排工作的！”

　　一听能请假，李郁立刻就收拾东西，没在意陈梦话中若有深意的内容，小跑着冲出公司大门，在站台前焦急等车，他的身后七福金融有限公司的木制大门缓缓闭合，而门后面诡异地站立着黑压压一群员工，直勾勾望着他的背影。

　　而这栋小楼二层的所有窗户则尽数拉开了一条漆黑的缝隙，仿佛有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正在背后窥伺着离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