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缺诡契》长白山傻狍子

9、脂肪

　　幸好□□的尸体还没被敞开研究，一路风驰电掣赶来的李郁深深吸气，以朋友的身份认领了尸体。由于死因明确，李郁比较轻松就办理了认领手续，但他一时不知道该把□□放到哪，打车带着个死人回出租屋显然不现实，只得联系了本地殡仪馆暂时寄存起来。

　　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离奇，等安顿好□□的尸体后，李郁才有空停下来思考，现在已知□□的灵魂被黑无常带下地府去了，而他自己不仅多了个从死去养父处继承来的临时工岗位，还成了唐僧肉，妖魔鬼怪见了都想尝一口。必须得想办法解决这招鬼体制才行啊！

　　打开种花论坛，他发出的私信终于收到了回复，ID为[猪猪侠十八岁]的用户回复：[靠，光顾着撕逼忘了回复楼主了，要不是楼主，我根本不知道家里求的符居然是真货！我的这张符问过家里人了，是从一户姓殷的道士家族购买来的，听说在业界名气很大，业务水平杠杠的！楼主你的符是别人送的吧，联系方式都没有。我给要来了，打这个电话555-89xxx07。]

　　[猪猪侠十八岁]陆陆续续还发了一连串的文字消息，都是他如何震惊如何惊喜，往日无知的种种如何惊险等碎碎念，李郁无暇聊天回了句谢谢，赶紧记下号码。在回七福金融公司的车里，就拨了过去，对面居然是人工智能语音转接系统，李郁愣了，现在道士做生意居然都这么现代化了？！只听AI女声说道：【欢迎致电殷氏道学非物质遗产咨询中心，咨询法事请按1，咨询驱除邪祟请按2，咨询开光系列产品请按3…结束请按#号键。】

　　李郁在2和3之间犹豫片刻，最终决定先了解一下2的业务。

　　【嘀，已为您接通服务人员005号，请稍后。】

　　几秒后，手机中传来个年轻男性的声音，语气温和询问他遇到了什么问题。不知为何李郁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听过这声音，一时间想不起来，只得将自己遭遇叙述了一遍，询问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你是说自己继承了逝世亲属在地府的岗位，并且意外拥有了阴命人的体制，现在希望解决这些带来的额外困扰对吗？】对面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带着种安抚人心的温和感。

　　听对方语气这么淡定，丝毫没有为他离奇的遭遇感到震惊，李郁期待起来，“是的，你们有办法不让鬼继续来找我吗？”

　　【生无常的问题只要找一位道行高深的法师为你在地府周旋打点一二，离职成功率很高。至于另一个问题，阴命人体质是无法被逆转的，只能通过佩戴护身法器保护自身不受邪祟侵扰，或者想一劳永逸的话最好请一位法师随身护持。】

　　李郁当然想选最后一种，可他没钱啊！

　　他纠结的时间太久，对面显然猜到什么，没有继续劝他。

　　“我先买几张符戴着吧。”李郁小声说。

　　约好了送货上门时间，李郁挂掉电话，叹了口气。

　　“小伙子，你是不是遇到电信诈骗了？我跟你说，那些都是骗人的！”旁边一位大婶突然说道。

　　李郁这才发现周围人都正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他，刚刚他和电话里的声音聊什么地府鬼怪符咒，被公交车上的其他人听得一清二楚，纷纷以为这帅气小伙子怕不是遇到诈骗团伙了，网上不是很多卖茶的卖虚拟货币的骗子吗，只是今天遇见的更新鲜，人家卖符咒！

　　“是啊，什么鬼啊怪的，一听就在忽悠人！小伙子你可别上当！就跟路边找人看相的一个道理，别理睬他们！”

　　“跳大神啊做法啊，都是骗人的把戏！”

　　“对对，我家老人以前就被骗过来着！非说孩子中邪了，送到医院一查才知道低血压！”

　　“可不是，新闻里那谁——”

　　李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围人已经七嘴八舌兴致勃勃讨论起来，旁边的大婶还拍拍他的胳膊，叫他千万别给陌生人赚钱，随即加入了讨论当中去，怪诞的传闻在正常人眼中只不过是茶余饭后的娱乐谈资，没有人知道李郁他是真的见过鬼下过地府的。而且这种事，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只会以为他做梦或产生幻觉了。过往他还在乡下读书时也听一两个同学提过他们自己或家人亲眼见到过鬼魂，但当时的李郁并不相信——没有被证实存在的东西，很难让普通人信服的。

　　回到公司，果然如陈梦所说，很快有人给他派发了工作任务，前往某电影基地片场考察——嗯？做什么？到电影基地考察？李郁记得自己进的是家金融公司吧？

　　“呵呵，这不是很正常吗，做金融的就是搞投资，投资电影呗。”距离他最近的工位员工盯着他看，冷冷地笑说道，“反正合同已经签过，你也跟我们一样走不掉了，实话告诉你，我们就是放高利贷的，什么贷都放，你能想象到的一切——”这人的话突兀地戛然而止，他的目光有一瞬的恐慌，朝头顶天花板看去。

　　李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天花板有些老旧，挂着停用的老式灯管和电风扇，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反正你要去电影基地的话，可得小心点了，那里很危险。”那人最终留下这句话，脸色苍白地埋头缩进工位里去了。

　　电影基地很危险，李郁对这句话的含义很难理解到位，是说电影基地的场地本身有危险，还是说里面有危险的人？一个拍电影的地方，能有多危险？

　　由于时间充裕，李郁还抽空拿着公司发的骨折券到购房中心询问了下，骨折券真实有效！他只需要付一半的房款，另一半会从公司帐上划取！在场的其他购房者都听清了李郁和销售小姐姐的话，顿时寂静一片，销售小姐姐热情洋溢立刻帮李郁填写表格，这种时候，他什么都不用管，售楼部恨不得手把手帮他买好房。

　　“这套房临河四栋一层，两百五十平总价才三百多万！您只需要付清剩下的一百多万就能直接拿到房产证呢！今天选购还有优惠，可以便宜五千块钱！”

　　于是李郁本打算只先来一看眼，被销售小姐姐热情介绍不由就起了现在付款的心思，反正都是要买的，早买早拿房产证。他思忖着自己存款用于首付是够了，还有养父留下的一些存款固不能动，剩下的钱只能申请贷款。

　　售楼部看房的人们眼睁睁看着这个年轻人没一会儿就签完合同，纷纷凑近偷眼看过来，“真的假的？五折啊？”

　　“合同都签好了，真是五折！”

　　“什么公司发购房券，同志你给介绍介绍呗！”有人忍不住高声问，不少人围着李郁和销售小姐不让走，最后销售小姐断后李郁才硬是挤出来的。

　　金陵电影产业基地。

　　李郁从不知道原来玉林这么个小城市居然还有这么大的电影基地存在，高大的中式门楼两旁挂满了红灯笼，从门口走过时，人的脸都会被灯笼映成红色，进来后第一眼瞧见的就是最近的办公楼，而远处隐约可见些古风建筑，他猜门口这栋楼应当是基地工作人员呆的地方。

　　办公楼底下站着个人背对着李郁的方向，李郁走到这人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我是七福金融公司的财务，过来考察电影项目的。”

　　“嘻嘻，来新人啦。”背对着李郁的人没回头，肩膀奇怪地颤抖着似乎在笑。

　　对方知道自己是新员工？李郁以为对方口中的新人是这个意思，道，“是，我是七福公司的新员工，请问你们领导…”

　　那人肩膀停止颤动，微微侧头，“嘻嘻，跟我来。”说着直接朝办公楼内走去。

　　“……”李郁愣了片刻，他没想到那人侧过来的脸——竟是张画了戏剧花脸的模样，漆黑的眼眶，鲜红的嘴，惨白的皮肤，尤其表情还异常夸张。他抬头看看头顶的太阳，不会吧，大白天应该不会撞鬼吧！？

　　发现李郁没跟上，那人站在楼内转身朝李郁招手，“怎么了？快进来呀。我在太阳地下等你半天了。”他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否因为受到戏剧妆容的影响，看起来既愁且怒同时还咧着嘴笑，怪异得很。

　　青天白日，不至于，不至于！李郁安慰自己，强忍住不去看这位工作人员的脸部，跟随对方朝电梯走去。

　　此时，这人仿佛又正常许多，和李郁在路上交流了不少他在影视基地的工作日常，解释他脸上的妆容是因为正好客串了基地里的某部电影角色画上的，令李郁大大放心了。一路上了十六楼进入间空会议室内，花脸工作人员请他坐下稍等，他去请导演过来。

　　然而，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说要去请导演来的花脸工作人员了无音讯，会议室空旷而静谧，各个角落里摆放着巨大的花瓶，李郁无聊起身踱步，走到花瓶前时还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番，花瓶的高度几乎可以装入一个成年人，瓶身部分的釉彩绘制着许多扭曲抽象的人形，无一例外都点着漆黑的眼睛，视线方向朝着会议室中心的部分。不过不知是不是李郁的错觉，他觉得自己不管走到那个角度，花瓶上的人眼仿佛都在看着他，这种感觉有点诡异，尤其像这样的花瓶整间会议室共摆放了六七座，简直像被无数双眼睛盯住一样。

　　他看看手机，时间过去很久了，导演和工作人员都没个影子，或许他们七福金融有限公司根本不是电影的最大投资商？只是个重在参与的小角色？

　　而在李郁不知道的地方，这间会议室的隔壁房间里，离开的花脸工作人员和另个肥胖如猪的中年男人紧紧趴在墙壁上，透过墙上的开孔贪婪注视着里面的人，肥胖男人甚至发出了巨大吞咽口水的声音。

　　“真棒，我的新角色就定下他了！他看起来好香好好吃！”

　　花脸工作人员不敢反驳，他同样垂涎李郁，但肥胖男人的职位更高，他甚至不敢表达出内心的渴望。

　　就当李郁第二次不耐烦查看手机时，会议室大门终于被人推开，“久等了我的小可爱——”洪亮声音响起的同时一具巨大的肥胖的身体如同飞一般朝他扑来，雪白颤抖的肥肉几乎入浪花拍打般波澜壮阔，腥臭味迎面袭来，李郁迅速闪身避开庞然大物的袭击。庞大的身躯直接撞翻会议室的椅子，扑在桌边，李郁捂住鼻子后退，“你哪位？”

　　肥胖过头的人形艰难翻过身，绿豆大的眼睛兴奋地盯着李郁，“我是导演！小可爱等很久了吧，我这就来招待你啊！”男人缓慢地爬起身，努力克制住浑身的渴望与贪婪，做出正经的模样请李郁坐下。

　　一个人居然能胖成这样子，在李郁看来，对方和一团活着的脂肪没什么区别，但他只是公司职员，没资格对客户指手画脚，上班时间做好本职工作，下班咸鱼躺才是他的生活。坐到离对方几米远外的椅子上，李郁正经询问起电影事项，用手机记录下重要信息，等回去后再整理成文档。

　　男人磕磕巴巴回答了一些问题，没一会儿就累的气喘吁吁，看他艰难的姿态，李郁简直担心在和自己汇报工作的时间内，男人会不会突然喘不上气休克过去，于是赶紧记录好关键信息，表示需要回公司请示上级先告辞了。七福公司如果把这个项目交给他来审核，那绝对不能通过！光看导演人选就不合格！不过显然做决定的人不是他，他一个新员工，只负责传递消息而已。

　　“嗬——嗬——”

　　“嗬——”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原本的肥胖导演爬在地上使劲朝李郁离开的方向蠕动着，肥肉中露出的鼻孔不停嗅着李郁走过的地面，他的舌头伸得长长的，涎水滴滴答答淌在地面，“想吃掉——好想吃啊——啊啊——”

　　下一秒这坨肉泥仿佛按捺不住一般，咕叽咕叽蠕动着变成肉色的蠕虫形状，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蹿出会议室。

　　电梯里的李郁正低头整理手机里的工作记录，就听电梯上方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大声响，好像什么东西砸在了电梯上方，紧接着整个电梯下滑的速度骤减，电梯金属和墙壁剧烈摩擦划出长长的火花。李郁一惊，脑子木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按住紧急按钮，然而根本没起任何作用，电梯甚至整个晃动起来，金属撞击着墙壁，显然不是什么正常下落状态——更像是被某种东西抓住用力摇晃。

　　就在李郁无处可逃几近绝望之时，一颗类似蠕虫的脑袋掀开了电梯顶部，口水喷洒得到处都是，看到猎物躲在电梯角落，它发出兴奋刺耳的嚎叫，高高地扬起身体，下一秒如同炮弹般整个身体咋进了狭小的电梯当中。

　　守在一楼的花脸工作人员满脸可惜地仰头望着电梯上方，影视城新招聘的电影剪辑师抱着笔记本同样在等电梯，见工作人员一直仰着脑袋，忍不住凑近来一起仰头看过去，“小王你看什么呢？上面怎么了？”

　　在剪辑师的眼中，名为小王的花脸工作人员分明是正常人的模样，没有什么花脸釉彩没有什么怪异的表情。小王舔了舔鲜红的嘴，嘀咕道：“看好东西被糟蹋啊，那么好的，”他的话没说完，电梯口就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剪辑师尖叫，“卧槽电梯！电梯出事故坠落了！”

　　由于巨大的冲击力，整个一楼的电梯门都被爆破开来，剪辑师原地跳着不知所措，小王则淡定地上前扳开钢板，准备看到满箱鲜血和残缺不全的人类尸骨，他说：“里面的人估计砸成肉泥了吧，那么高的距离，缺斤少两很正常……”

　　然而下一秒，他愣住了，一只苍白的手扒住歪斜的电梯门缓缓爬出，竟然就是他以为已经被导演吃干净的李郁。

　　李郁此时满脸潮湿粘腻，头发乱糟糟的，白衬衫碎成一片布料被整个从背后扯开的模样，他虚弱地推开呆愣住的小王，捡起手机裹着碎衣摇摇晃晃朝门外走去，每走一步脚底都会留下一个湿漉漉的鞋印。

　　“咕噜！”剪辑师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他紧张得，说话都结巴起来，指着李郁的背影问，“小，小王你看到没，他自己走出来的耶。电梯都烂了，他居然一点伤都没受！”

　　小王此时也忍不住吞咽口水，他是惊恐的，电梯内充满了死亡混乱的气味……李郁活着走出来了，那死的是谁？他的上司竟然死在了一个普通人类手里！？幸好他极力忍住，没对这个看起来非常诱人的青年出手！

　　李郁使劲擦着脸上身上的怪异液体，走出电影基地后没多久就趴在路边吐了出来，西斜的阳光照射下，他微微弯曲的背脊上由脖颈处蔓延而下一大片鲜红的朱砂纹路鲜艳刺眼，它像符，又像扭曲的蛇，在雪白的背部沿着脊椎左右攀爬游动，最终如同光芒收敛，缓缓缩小成一块拇指大小的印章痕迹，停留在李郁的后脖颈上。如果他衣服穿的好好的，那么这块印记会正正好被衣领遮挡隐藏在内，无人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