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缺诡契》长白山傻狍子

7、王正复

　　李郁原本的公司将他这个财务告上法庭的事，在公司内部闹得挺大，原本不熟悉的员工私下里议论纷纷，因为奔丧耽误工作，居然就被辞退了还反被告，不少人对此都表示同情，公司老板不当人呐！

　　王正复从同事处听到这个八卦，本来不在意，却不想这天出门跑业务时在路上遇见了大家八卦中心的前同事李郁，对方从13路公交里下来，停在站台下等换乘。王正复没想到李郁竟然变得如此凄惨，手上头上都缠了纱布，怕不是被他们汽修公司找人下的黑手，别说他瞎猜，他们公司老板真早就有黑白通吃的邪恶传闻！出于莫名的同理心，他把车停在站台前，摇下车窗：“李会计，你上哪儿？我送你一程！”

　　李郁愣了下，想不到竟然遇见了前公司同事，王正复已经推开了车门邀请他上车，满脸的同情都快溢出。

　　“谢谢，我准备去榕树壹号那边。”李郁说。

　　王正复手指习惯性敲着方向盘，悄悄打量正在认真系安全带的李郁，心说李会计长得好看是真的，都凄凉成这样式了，举手投足还是同他们这样的普通男人不一样，漂亮！帅气！不过长得好也没用，现在依旧成了无业游民。

　　年底的时间好公司都不招人，估计李会计现在焦头烂额呢吧。这么想着，见李郁准备好了，他启动汽车，问道：“李会计最近怎么样？需要帮忙你跟我说一声，能帮我尽量帮。”

　　李郁想想自己刚应聘上的工作，现在是打算去看看公司福利活动打骨折的房子，摇摇头，“还行，暂时没什么困难。你现在出来跑业务了？”

　　“害，升了组长，接手到几个大客户，没事就出来拉拉关系。”

　　两人本就只点头之交，一番寒暄后就没了话头，王正复有心多聊几句自己升职加薪的光荣事迹，但想到李会计的现状，还是艰难忍下了，现在提自己升职加薪岂不是在戳失业人员心窝子，算了算了。

　　轿车很快到了榕树壹号社区外，这一片小区临着横贯玉林市的九湖河，湖两边的休闲绿化比市公园建得都不差，□□疑惑：“李会计你到这找人呐？”这一片的住户可都是收入不菲的人群，跟他们这种底层小市民很难有交集。

　　“唔，差不多吧。”李郁不好意思说自己来看房的，毕竟他还没真正买到榕树壹号的五折房，没到手的东西就不能百分百当真，说出来人家肯定当你吹牛逼，于是含糊应了声，下车时约上过两天他请□□吃饭。这个老同事人还挺不错的。

　　“成，回头你call我！”

　　白色的大众回到车流当中，驶出这条路边栽满了参天榕树的漂亮街道。

　　李郁抬头看向树荫外的天空，无数光斑从茂盛的榕树叶缝隙中落下，映在街道中，美不胜收，这样的社区，他居然有机会购买到一套房？太不真实了。

　　正在此时，榕树壹号高大的欧式铁门内走出一行人来，和朝里走的李郁撞了个正面，最前方的人穿着皮夹克面容严肃在和身侧人低声讨论着什么。

　　这人……是市公安局的那位大队长？李郁闪到一旁看着这群人匆匆从榕树壹号离开，疑惑怎么在哪都能遇见警察，还是同一批人。不过想想人民公仆在玉林市到处跑还是很正常的吧。他仰头，看向榕树壹号的大门，为了营造复古的氛围，榕树壹号移植了打量藤曼植物，攀爬在铁栏和墙壁上很有股厚重的古典感，李郁原先认为蓝地和锦绣山庄那种纯现代化小区比较好，现在近距离看到榕树壹号社区，内心天平顿时歪过来了。

　　尤其当他进入小区后看到的临河的四层小楼，每家每户都有个露天巨大阳台，阳台错落开来能看到统一安装了户外阳伞和桌椅，一楼的户型还自带花园，小草坪石子路配着木制栏杆和白色阳伞桌椅，温馨得不可思议。外面的李郁脚都走不动了，心跳加速，已经忍不住祈祷七福金融有限公司千万不能是诈骗传销公司！

　　只不过现在明明是白天，榕树壹号里却鲜有人迹，可能这种高档小区住户就是如此高冷，出门都是去会所这种地方休闲？李郁转了一圈，心情越来越好，连日来的阴霾似乎都消散殆尽，对新公司的排斥完全抛诸脑后了。

　　王正复觉得这段时间自己真是走了大运，不仅升职加薪，遇到的客户都大方得不可思议，这不，晚上就请他一道去铂金汉宫消遣，一切费用都由这位大款包圆。白金汉宫耶，他这种普通小市民无论如何也不敢进去消费的地方！

　　大款是本市有名的小开，名叫郑洋，手底下好几辆跑车交给他们公司负责改装，可能因为项目交由他接手了，小开领他出来吃饭不说，还当场给他封了个大红包，王正复趁着酒喝多了上厕所在隔间拆开看，嚯，厚厚一沓子全是红的，估摸起码三四万左右，顿时欣喜若狂，摇摇晃晃回包厢时撞到了几个一身黑衣的青年人，最前方的人厌恶地弹弹被王正复蹭到的地方，“什么衰神，滚！”

　　王正复被推到一边敢怒不敢言，能在这里横着走的他惹不起，被喷衰神也只好躲开，揣着红包往郑洋包厢去。

　　“大哥，那人不对劲。”离开的黑衣青年人中有个回头仔细看了看□□的背影。

　　“一看就是早死的倒霉鬼相，别看了，天底下那么多倒霉鬼，我们还能一个个管？”被称为大哥的青年不屑。

　　而这群人中走在最后的赫然是嘴角带笑的‘殷先生’，在这群人里他的地位似乎并不高，甚至隐隐被排挤在外，他却很不在乎的模样，目光不经意从匆匆离开的王正复身上收回。在他的眼中，王正复整个人都被包裹在阴气当中，尤其胸口部位最甚，那是□□藏着红包的位置。

　　一个人倒霉起来，会源源不断吸引来更多更倒霉的事。而这个人，显然已经被足以致命的霉运缠身。

　　王正复推开包厢们，里面原本的谈话声顿时戛然而止，见来的是他，郑洋哈哈大笑将身边的公主推到他面前，“小王兄弟，今晚好好享受，一切费用我包！千万不要留下什么遗憾！”

　　“是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过了今夜以后可再没机会咯！”郑洋的狐朋狗友们接话，说出的话则怪异得很，乍一听像在嘲笑他没钱再来白金汉宫，可配合着他们紧盯着□□的眼神却又透出阵阵难以言喻的诡异。

　　王正复被两个公主拉到沙发里喝酒，羞得面红耳赤，哪里顾得上富二代们的讥笑，没一会儿就被灌得头晕脑胀连连推拒，郑洋搂着美女懒洋洋地：“行吧，散了吧，带着你们的美女到楼上找个房间享受去吧，开房的钱都记我账上。”

　　李郁一早就洗漱好，给李向东上完香就急急忙忙出门等公交，13路公交路过市中心，远远遇到四五辆警车鸣笛过去，不少清晨买菜的老人围在路边，他匆匆瞥过，似乎出了什么事故，不过公交车只是路过此地，外面的景象一闪而过，司机打着方向盘:“这两年事故越来越多，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真诡异得很！”

　　公交车内或坐或站的乘客顿时议论起来，“可不，前些天大巴乘客失踪案，到现在四十多人还没找着，简直见鬼了！”

　　“会不会是被什么□□绑架抓走割器官？听说失踪的地方在荒郊野外。”

　　“抓四十个大活人也太嚣张了吧！”

　　“也有可能是被外星人掳走做实验，不然警方怎么到现在找不到尸体？”

　　“万一集体穿越了呢？”

　　“我有内部消息，大巴失踪案里还有个幸存者，就住在咱们市区！”
　　“真的假的……”

　　“……”努力抛诸脑后的记忆再次被勾起，李郁脸色发白，手指头不自觉地扣着公文包的皮革，回到玉林市的这些天，他每时每刻都在给自己洗脑，之前遇见的事情都过去了，那是乡下，撞鬼很正常，繁华的市区不一样，城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霓虹灯，很安全！
　　可现在听着周围人议论纷纷，他内心主观划分出的安全界限仿佛被关注着大巴失踪案的玉林市市民打破了，现实说明诡异案件其实离他们很近，很近！他忍不住打开手机翻看自己先前在各大论坛上发布的求助帖子。

　　楼主：坐标玉林市，请问有人认识这个符纸的来源吗？求购！底下贴了张手机拍摄的照片，透明胶质三角包里包裹着碎裂的纸片燃烧残留物。正是曾经救了他一命已经烧焦的三角符袋，他拍了照片放在国内最大的交流论坛上求助，希望能有人认出来。

　　李郁认为这张符是那日公交车案时遇到的青年塞给他的，可人海茫茫，他根本不知道到哪找到对方，甚至守灵夜被冤魂索命差点死掉时他朦胧中仿佛也见到了青年。他询问过警方，那个戴白花的西装青年是谁，但警方断定一切都是他的幻觉，根本没有鬼，也没有去拯救他的西装男。只有身上剩下的这枚烧焦的符纸证明他真的被恶鬼索命过，这是唯一的线索。

　　初始时这条帖子下的回复都是各种调侃嘲笑，甚至还有编小说故事的，李郁几乎放弃，直到今天，他再次刷新，竟然有人传了张一模一样包装的符纸上来，并声称这是他家里长辈花几十万从某位很有名的道士手中求得的，还说自己一直以为这符是招摇撞骗的假货，今日一看楼主的符赶紧从犄角旮旯找出来带在身上了！

　　【不是吧？真有人信呐？】

　　【说不定这就是楼主自导自演来着，先拍一张完整的符，再把塑胶里面的符纸取出来烧掉，塞进去，做出是在塑胶内自燃的假象！】

　　声称花大钱买符纸的层主顿时大怒，再次晒出照片：屁，老子用得着作假？给你们看老子支付宝余额：xxxxxxx

　　【靠，七位数，p的也太假了！这么有钱还迷信？骗鬼呢！】

　　【鉴定完毕，肯定是楼主自己炒作热度！】

　　李郁不在乎这些骂战，确认回复的楼层层主晒出的符包装上的确印着和他一样的[殷]字，立刻私信询问对方在哪里购买到的。然而那层主依然在帖子里大发神威舌战群雄，显然入了迷，根本没空回复李郁的私聊。

　　没等来回复，公交车却已经到达底站，蒋沿路站，李郁只好收起手机下车，公交司机通过后视镜见到李郁朝马路对面的废弃城中村走去，不禁嘀咕着那地方都没人了，怎么还有个上班族过去。

　　七福金融有限公司大门虚掩着，李郁走到近前时心中依然记挂着遭遇的灵异事件显得踌躇不安起来，门内立刻闪过人影，一张脸透过门缝看着站在门口的李郁：“新来的？怎么不进来。”

　　那张脸被门板遮挡住一半，只剩半边直勾勾盯着他，诡异得不像话，李郁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幸好下一秒大门被大方打开，正是陈梦，她斜眼盯着堵在门口吓李郁的员工，那人很快低头走开。她微笑：“李郁先生，你终于来了，我这边正等你来签入职合同呢。签完合同咱们把指纹录入一下，方便以后上下班打卡。”

　　笑吟吟的陈梦一出现，方才的诡异感顿时消散，李郁紧绷的身体肌肉放松下来，努力将脑海中的怪诞混乱都甩走，朝陈梦笑道：“陈小姐，贵公司的员工来的可真早。”现在手机上的时间不到九点，七福金融有限公司里却已经坐满了员工，不过如果每次公司福利都像骨折买房一样，他一定也会心甘情愿为老板奉献珍贵的赖床时光。

　　依然在昨天的人事部办公室里，厚厚一沓合同摆在李郁面前，目测最少一百多页的长度。李郁汗颜，“贵公司的合同这么长？”

　　“噢，是这样的，我们公司项目业务每一个都非常重大，都是几十上百亿的大单，所以公司的章程规定肯定要繁琐细致一点。”昨日的肥胖人事部总监依旧用他那胖胖的手指慢吞吞敲着电脑键盘仿佛没听见似的，陈梦见状赶紧解释道，帮忙把合同翻开，“而且后面很大一部分是保密协议，不算在规章制度里的。”

　　李郁瞠目结舌，他听说过有些大型企业的规章制度能写出一本书，没想到自己随便应聘来的一家城中村公司也这么‘完善’。就着陈梦翻开的部分瞧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陈列了各种保密条款，他干脆翻至最后，不同于其他公司具体[赔款xxxxx元]只有很简单一句[违反本协议，我司有权以任何途径与方式向乙方追缴损失。]

　　陈梦一直观察着李郁，隽秀漂亮的眼睛水汪汪的：“榕树壹号的房子我已经帮你预定好了，入职完毕随时可以去付款过户。”

　　榕树壹号的骨折房！李郁精神一振，对，自己为的就是房子啊！公司规章制度繁琐有什么关系，先把房子搞到手才是正事！尤其这套合同竟然没要求最低工作年限，他完全可以不想干了就辞职走人啊。

　　李郁感觉合同没什么问题，刷刷在合同末尾签上名字，陈梦帮忙打开印泥递给他。李郁心想陈梦可能有招人指标要完成，不然对他也太体贴了。

　　鲜红的指印按上纸张的一瞬间，他好像听见声仿佛从天外传来的尖啸声，不像人不像动物，而且他的后脖颈突然疼的厉害，李郁忍不住‘嘶’了下，立刻站起来捂住了脖子，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后方衣领下隐隐绰绰亮起了拇指大小的红色印记。

　　“他怎么了？”胖总监停下敲键盘的手，悠悠扭过头来。

　　“对啊，李郁你突然不舒服吗？吓我一跳，要不要去公司卫生部看看？”陈梦关切地望着他。

　　“……没，可能不小心抽筋了。”李郁郁闷地捂着后脖颈部位，

　　陈梦收起一份合同，温和道：“要不你先在工位里躺着休息休息。”

　　一楼的办公区域里员工们忙忙碌碌来回穿梭着，只是当李郁从二楼下来时，他们忽然齐齐停住动作，瞪大眼朝李郁看来。等李郁看向他们时，所有人又齐齐转身专心工作，李郁没察觉到哪里不对，走到给自己准备的工位前，这里已经摆好了一台缺果台式和缺果笔记本，文件架摆在显示器旁，看起来异常周道体贴。

　　李郁的工位与大厅其他人隔开了一段距离，正好处于墙角的落地窗边，和普通员工隔着一个过道。他伸了个懒腰躺进椅子里，努力忽视脖颈后发热发烫的感觉，打开手机查看起消息留言。然而或许深秋的上午阳光太温暖太温柔，李郁刷着帖子渐渐入了梦乡。

　　旁人的角度来看就是这个面容苍白俊秀的青年突然闭上眼靠在椅子里睡着了，突然到更像昏迷。熙攘忙碌的公司大厅瞬间仿佛被按住了暂停键，所有职员都怪异地扭过脖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财务工位的位置，片刻后，其中一个拿着文件站在过道中的男人试探一般慢慢走近，就在李郁的工位前从挡板上往下看，见到李郁真的睡着了，脸上顿时迸发出汹涌强烈的欲望，他扒住桌上的挡板伸长脖子冲着李郁深深吸了口气，满脸陶醉。就在他的脖子越深越长，整个人都快翻进工位里时，他的后衣领被人拽住，狠狠扯开！

　　男人脸上的肌肉扭曲出不可思议的丑陋面相恶狠狠回过头，他身后此时占满了人，整间一层大厅里的职员全都聚集过来，他们目光越过有些瑟缩的男人，幽幽地渴望地充满欲望地注视着沉沉睡去的青年。

　　‘想要！想要！’

　　‘这么黑暗的□□，好像要！’

　　‘充满黑暗气息的人类的□□……’

　　‘我能进去——’

　　‘是我的，我要他——’

　　‘滚开！身体是我的——’

　　几十个男男女女将角落挤满，他们前倾着身体靠近座椅，一张张扭曲的面容如同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