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星河》小土山谷

2、第 2 章

　　程西宁走后，陆云起又八卦起来，“哥，你觉得西宁姐漂亮吗?”

　　周贺游斜睨他一眼，他的瞳色偏浅，眼神就更显冷峻。陆云起噤声了。

　　其实他见过她，也不能算是，是无意间见到的相册里照片。

　　应该是学校的运动会，背景是学校操场，照片有合照，也有单人照。陆歆好像挺喜欢她，因为拍了很多张，相纸是拍立得，家里的相机型号。背景是将暗未暗的天空，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黄昏时分的余晖斜洒下来，越发显得她的眼睛闪亮，像是有流动的光彩。他印象深刻的一张。

　　陆云起确实经常提起她，上一次寒假，他提到程西宁帮他打架，吓退了一帮小混混。这实在和照片给他的感觉大相径庭，周贺游曾以为对方是一个小麦色皮肤的爽朗女孩，没想到相片里的她气质和他的想象完全不一样。

　　不知是陆云起的讲述夸张了，还是对方的外表极具欺骗性。

　　到家后，陆云起换了鞋，拿着手机喊着等我等我，急匆匆地往房间跑。

　　陆歆和周贺游落在后面，她再次叮嘱：“哥哥记得明天去看看小宁，我不在的时候也多亏了宋阿姨一家。”

　　周贺游心里有数，点头应下回了房间。于情于理都应该帮忙，何况期末马上到了，应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陆歆知道周贺游是个省心的，看着她的背影声音轻快：“等会给你发个联系方式，你俩熟悉熟悉，就当多个妹妹啦。”

　　和很多养了两个男孩的妈妈一样，陆歆确实很喜欢乖巧软糯的程西宁。

　　洗完澡后，宋媛敲门，端了杯牛奶进来。

　　程西宁抱怨道：“今天吃太多了喝不下。”

　　“那就多看会书晚点睡，消消食。”宋媛顺势坐了下来，语气颇为语重心长，“你看你爸从来不关心你，妈妈就你一个孩子，你是女儿也是儿子，要争气啊。”

　　这话不知听了多少遍，程西宁自顾自地理了理书桌，并不答话。

　　宋媛又说：“明天小周给你补课，你专心一点，有不懂的多问知道吗？”

　　答应好之后，宋媛又苦口婆心了一番，叮嘱程西宁多学习一会才退了出去。

　　许是吃多了积食，程西宁两次提笔想写数学，看到试卷上的图形又只能草草放弃，但也不敢早睡，于是拿起手机给陆云起发信息。

　　【衣服明天自己来拿。】

　　对方过了十多分钟回复：【什么衣服？打不打游戏？】

　　【你借我的外套啊。】自动忽略了后一个问题，宋媛偶尔会查她的手机，除非实在想打或者确定短时间内不会被查手机，她一般不太敢顶风作案。

　　程西宁的手机是最新款，物质上家里没有短过她什么。同桌赵思彤得知她会被不定期抽查后台显示的各app使用时间时曾说：“变态，太变态了。”

　　听到这样的评价，程西宁当时还替他妈解释了一下：“也没那么夸张啦，适当的放松，成绩不下降我妈也不会怎么样。”成绩下降就另说了，这半句程西宁当然没说。

　　【那我哥的，他明天去你家的话，你给他就行了。】

　　周贺游的？

　　程西宁把团成一团的外套重新捡起，放进了脏衣篓，还是洗一洗再还给他吧。

　　真的要来给他补课吗？

　　要不要问陆云起要一个联系方式呢？程西宁纠结地想。

　　想到明天的补习，程西宁理好数学试卷放在一旁，拿出了英语单词本。

　　初夏的夜晚，米白的纱帘被晚风吹得起伏不定，夜风带来微凉是湿意，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候。

　　背单词到十一点时，她已经很困了，于是起身上床，她没敢马上熄灯，撑着睡意看了会手机，正犹豫着要不要开一局游戏提神，手机收到了一则微信提示。

　　@you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备注了周贺游三个字，清冷得和他的声音气质一样。

　　程西宁犹豫着没有马上点同意，她想：同意之后要主动打招呼吗？程西宁承认她还是有点社恐的，晚间的一句“也经常听云起提到过”是她习惯性善解人意的一句客套话。其实她不曾从陆云起口中了解过他什么。

　　思索间已经不经意同意了添加好友。对方很快发来一句：【下午两点方便吗？】

　　其实程西宁周末很难有其他活动，想起其他人可能的周末生活，她不免微微叹气。

　　【可以的】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呀】

　　程西宁连着发了两条信息过去。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良久发来两个字【没事】

　　【那拜托周老师了，晚安。】

　　周老师？周贺游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翘了翘，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到是一点不陌生。

　　他没有再回复，无意间点进了程西宁的朋友圈。

　　程西宁的朋友圈很精彩，一点小事也要发，偶尔还能看到陆云起的回复。

　　最近的一张照片是5月给朋友庆生，他鲜少看到那样没心没肺的笑，笑眉笑眼，露出一口洁白的糯米白牙。

　　与此同时，程西宁也好奇地点开了周贺游的朋友圈。

　　啥也没有，一片空白。

　　她眼皮渐沉，强撑着最后的意志调好闹钟，睡了过去。

　　七点的闹钟响了三遍才把她叫醒，醒来才发现没关窗户，昨天又淋了点雨，此时头脑昏昏沉沉的。她不再耽误，迷迷糊糊出去洗漱。吃了几片面包果腹后，就把书本都搬来了一楼餐厅，书房都是程荣斌和宋媛在用，程西宁不喜欢不熟悉的人进她房间，她觉得在餐厅比较自在。

　　天色灰蒙蒙的，早上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滴顺着瓦勾落下来，轻轻地敲打着窗台。清晨的小区十分安静，一时只听得见沙沙的雨声。

　　她等了好久也没有人来，看手机才发现自己记错时间了，又重新收拾东西上楼。

　　宋媛八点多才起，来她房间看了一眼，又满意地关上了门。

　　上午的间隙她出过两次房门，一次把周贺游的外套拿出来洗了，一次倒水。

　　吃过午饭后她窝在房间懒人沙发上昏昏欲睡，宋媛领着周贺游进她房间时她还有点懵，光洁的脸蛋上泛着睡醒后的自然红晕，一双眼睛雾气蒙蒙，脑子也慢了半拍，宋媛带着周贺游已经走到近前，说：“小周你帮她看看，阿姨去给你们倒点水。”

　　现在再去书房或者餐厅就有点刻意了，程西宁没好意思提，坐下后她总觉得不自在，但是周贺游教养极好，全无自说自话的动作和眼神，程西宁渐渐放松下来。

　　她想起陆云起的话，把先前准备好的数学讲义拿出来，周贺游翻开看了看，说：“这不是最近学的吧。”

　　程西宁囧，这确实是上两个单元的内容了，没想到他一眼就能看穿。

　　周贺游说：“而且看你的完成情况应该掌握的不错，为什么说你学的不好。”

　　程西宁心说你包拯吧，比包拯还明察秋毫呢。

　　紧接着包拯又说：“现在应该在学几何。圆和椭圆学的怎么样？”

　　程西宁撇撇嘴：“你大学志愿填师范还是填心理学。”

　　周贺游不解：“没什么能帮到你的话，我就和你妈直说了。”

　　程西宁这才表情松动，像是有点哀求似的说：“别别别，是在学圆，我学的也确实不好，没想瞒着，我也想提分啊，但是我有苦衷的。”

　　周贺游侧过身，眼神专注地看着她，像是在静静等候她接着说下去。

　　暖黄的台灯照在他的身侧，将周贺游笼罩在一片橙色的光晕中，但程西宁却不感觉轻松，只见周贺游眉毛微皱，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答道：“你听过巨物恐惧症吗？”

　　陆云起的眉毛皱得更紧了，

　　程西宁接着说：“算了，我自己也觉得很离谱，换句话说，我学几何的时候很容易分心，看到题就紧张。”

　　这回答看似合理却太过笼统，周贺游平静地说：“卷子先拿出来看看。”

　　程西宁挣扎着从桌子的文件夹里拿出了另一叠试卷，递了过来，周贺游拿走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紧了紧，他竟没能一下子抽走，周贺游睨她一眼，程西宁竟老鼠撞见猫似的手一抖，松开了。

　　所有的卷子上，和圆、椭圆有关的图形，全画的歪歪扭扭，像是被涂改之后再手动补画上去的。

　　周贺游问：“你这卷面也太...这些订正的你都懂吗？”

　　程西宁不看试卷，纠结着不回答。

　　“那就是没懂。”

　　程西宁没有否认，她是很想弄懂，但是课堂上老师节奏偏快，她消化起来一知半解的。

　　她往试卷方向靠了靠，无意间用手挡住了几何图形，用笔指着第二道小问题说：“这里不是很明白。”

　　“我看一下。”周贺游粗略扫了一扫题干，再往左靠过去看左半边卷子的图形，他眼神动作明显，原以为程西宁看他看完题干会自觉让开挡住图形的手，没想到程西宁一动没动，周贺游结结实实地靠在了程西宁的右手手臂上，两人头挨着头差点撞了个响。

　　“......”

　　他们都穿了短袖，手臂上传来的体温让程西宁耳朵有点发热，她自知理亏，迅速往旁边让了让，好在周贺游没有再看她，专心地看起了题目。

　　“这里先设点A很容易更复杂，如果可以先把点B的坐标表示出来会方便很多。”语气虽不耐烦但却细致。

　　说着，他用铅笔指了指图形坐标上的点，程西宁目光左右飘了飘，正犹豫着不知落在哪里，周贺游见状，语气颇为不耐：“看这里啊，”

　　程西宁唯恐惹怒对方，乖乖地看下卷子。

　　耳朵里突然像是有蜂鸣声，台灯也变得刺眼，程西宁闭了闭眼睛，才重新适应光线，她尝试着平复渐快的心跳，一时间房内只剩下她长长的呼吸声。

　　周贺游疑惑道：“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