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星河》小土山谷

3、第 3 章 “你爸还真

　　量过体温后才发现是发烧了，程西宁身体一向不错，已经很久没有生过病，宋媛唠叨地给她找来药箱：“这个节骨眼怎么感冒哟。”

　　吃完药后再一碗姜茶下肚，程西宁觉得全身发热，脸上也沁出些细汗，她靠着椅背窝在懒人沙发里，带着鼻音轻声地问：“周老师，会不会传染给你呀。”

　　“你要是能坚持就继续，不能的话，”周贺游瞥她一眼，“就先好好休息。”

　　看着他犀利的目光，程西宁心头一跳，随即掷地有声地说：“能的。”

　　虽然数学真的会让她生理不适，但是程西宁还是希望自己有所进步，她其他功课都还可以，唯有数学，大起大落，现在学的这个知识点，对她来说学起来太费劲，她很珍惜有人可以帮到她，毕竟，她承受不来太多考砸之后来自宋媛的压力。

　　试卷上的题目图形依旧刺眼，但是程西宁觉得，或许是因为生病的原因，周贺游的语气比之前耐心了很多。

　　雨又下了起来，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下午五点多的天色已经黑沉，看不清窗外，雨水打在窗户上，玻璃上的水痕越积越多，一道道滑下去。

　　程西宁头晕眼涩地听完了所有的错题讲解，起身和周贺游一起下楼，宋媛留周贺游吃饭，周贺游拒绝了。

　　他在玄关处换鞋，“等会把周末小练写了，我晚上留一小时过来给你看看，明天我有事，就不过来了。”

　　程西宁站在玄关口，恭敬地点头。

　　送走了周贺游，程西宁放松下来才觉出饿，又饿又困，她选择先去补觉，刚躺下宋媛就喊她吃饭，程西宁看着一桌子菜问：“不等我爸吗？”

　　得到的答复是程荣斌有应酬不回来了。

　　吃完回到房间，程西宁困得直打哈欠，想到等会周贺游还要来检查，她深呼吸了三次渐渐进入了状态，开始专心地写数学小练。等到周贺游进到房间时，程西宁才想起---又没有搬去客厅。

　　他认真地看她写的卷子，室内一时寂静无声，程西宁困倦地用手撑着下巴，却不敢闭眼，只垂眼看着对方，生怕错过对方的一个表情。

　　果然周贺游皱了皱眉，不过并未说话，程西宁问：“哪里做错了吗？”

　　灯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周贺游眯了眯眼，“你练过字吧？”

　　程西宁不明所以，但是依旧乖乖回答：“嗯，小时候练过。”

　　周贺游这次说话没有那么客气：“那为什么你卷面这么难看啊。”

　　程西宁有点懵，从来没有老师说过她的卷面，她不死心地凑过去看，“哪里难看了？”

　　离得太近，她身上若有似无的好闻香气飘进周贺游鼻尖，灯光映照下的侧颜泛着年轻的光泽。周贺游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的细小绒毛，仿佛一张质感浓郁的胶片。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让，声音依旧是清清冷冷的，“图形。”

　　“咳咳，”程西宁看到那些图形上的涂改痕迹，一下子坐正了身子，甚至讨好地笑了笑：“老是不小心画到，只能再自己补上。”

　　周贺游不再接话，又认真看了起来，程西宁没等到答复，却等来了困意。顾不得对方表情如何，她自顾自闭上眼睛休息，说是休息，其实还是不敢睡着。留着两只耳朵听动静，偶尔听得一声叹气，她实在眼皮沉沉，也不问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周贺游检查完所有题目时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初夏的夜晚有些凉意，或许因为冷，她脸色反而有些苍白，长长的睫毛下附上了一层阴影，看着很疲惫的样子。

　　有风吹动院子里的如盖的树冠，被树木枝叶掩映着的路灯就若隐若现，和着台灯照在她唇齿微张的脸上，还有她鼻尖隐约可见一呼即破的鼻涕泡上。

　　周贺游：“......”

　　脸上传来细微的凉意，程西宁有些茫然地睁眼，就看见周贺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而刚才一直在他手中的小练，此时已经落到了她的手边，程西宁一下子坐直了，拿起试卷，“错的多吗？”

　　周贺游心说挺有自知之明，“你先看能不能自己先订正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宋媛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宁宁，你下来一下。”

　　程西宁有点疑惑，看了一眼周贺游，转身出了房门，周贺游也礼貌起身，跟了出去。开门后程西宁隐约闻到了酒气，她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周贺游竟一时没有跟上。

　　楼下，宋圆正吃力地搀扶着喝醉的程荣斌，见到程西宁下楼就说：“快，快来搭把手。”

　　程荣斌也看到女儿从楼上快步冲了下来，他突然直起身来，挣脱宋媛，大步走到楼梯口，“宁宁玩游戏也不叫我，都被你妈骂傻了？”

　　程西宁鼻子莫名一酸，小时候住在乡下时，奶奶经常陪她跳格子，程荣斌说的应该是这个，但此刻碍于身后还有其他人，她只得上前扶住程荣斌，说：“爸，我扶你回房间吧。”

　　程荣斌突然甩开她的手，醉酒的人力道大，程西宁被甩开手往后两步，退到平地才稳住，一时间程荣斌已大步跨上三四级台阶，嘴里嘟囔着：“我要和宁宁一起玩。”说着就要纵身一跳。

　　就在宋媛和程西宁反应不及的时候，周贺游飞快跨下台阶去扶程荣斌。但因为晚了一步，还是没能拉住，眼看要被带着一起摔倒。

　　程西宁回过神来，眼疾手快地上两步台阶扶住程荣斌，才堪堪平衡住了他，没有让他带着周贺游一起摔倒，她又上了两部台阶扶稳程荣斌，与周贺游分立两侧，程荣斌左右看了看，不知是不是被这么一拉一扯，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喉咙一哽，“呕----”

　　晚上刚喝的酒还没来得及被胃液消化，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吐在了周贺游身上。

　　这下宋媛也反应过来，顾不得和醉鬼发作，只从他们手里接过程荣斌，她看着周贺游的衣服，心想这样回家不像样子，“快，你带小周去二楼洗漱一下，等下换身干净衣服再回去，我先扶你爸回房。”

　　周贺游此刻脸色冰冷，眼底却仿佛有团火焰，因为涵养好，并没有发作，“你爸还真是挑人啊。”

　　程西宁怕他站着觉得狼狈，又怕接话了再把周贺游惹毛，嘴巴张张合合纠结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只作势带着他往楼上走。

　　等周贺游跟上，她才松了一口气，好歹对方愿意在这清理干净了再回去。

　　程西宁家的户型相比于陆云起家又略有不同，三楼一整层都是父母在用，程西宁很少上去，相比之下，二楼几乎全是她的地盘，虽说是客卫，但只有她一个人用，万幸她不是一个邋遢的人，此刻开门进去，除了偶有一些比较私人的物品，并无其他不妥。

　　周贺游此时怒气渐消，理智回笼，颇具绅士地说：“你可以先收拾一下。”

　　程西宁讶异于对方的细心周到，反而不扭捏了，说：“都是一些生活用品，没什么要收拾的。你用吧，我去给你找干净衣服。”

　　周贺游个子很高，自己的夏季校服再宽大，估计也不够他穿，程西宁纠结是给他找一身程荣斌的衣服还是去隔壁给他拿套自己的，为了保全程荣斌的面子，她选择了前者，上楼匆匆找了一套新的灰色POLO衫和运动裤，想尽快给他送过去。

　　周贺游实在等不到对方回来，快速脱去了充满酒气和呕吐物的上衣，穿着运动裤，直接站到淋浴下，弯腰用花洒冲洗刚才被吐到的地方。

　　程西宁没想到对方这一刻也不愿等，看着卫生间的门还如她离开时一般半掩这，想也没想就开门走了进去。一进门，程西宁只觉一股热气，从脚底直直冒到头顶。

　　室内灯光晃眼，少年的身上沾了点剔透的水珠，他看着纤细，原来却并不干瘦；肤色白皙，也绝非不健康，看着有种说不出的力量。

　　程西宁放下衣服退了出来，脚下生风，一溜烟跑进了自己房间。

　　宋媛安顿好了程荣斌正准备收拾一楼的残局，到二楼拐角处时，周贺游正从卫生间出来，她叫住少年，“阿姨帮你把衣服洗了烘干再走吧，功课看的怎么样啦。”

　　周贺游闻言站定，似乎犹豫了一下说：“谢谢阿姨，刚检查完，那我等她订正好再走吧。”

　　宋媛满意地点点头：“今天真是麻烦你了，那你快进去吧。”说罢路过周贺游，往他身后的卫生间走去。

　　房里，程西宁现在无心订正，她一直在做心理建设，她想象着对方穿程荣斌POLO衫的滑稽模样，程西宁告诫自己不管怎样，等会看到他可千万不能笑场，可不能再把对方惹毛了。

　　“噗嗤...”她还是没有忍住，周贺游看上去冷酷，穿个老头衫一定很违和。

　　周贺游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程西宁背对着房门耸动肩膀，不像写字的样子，走到近前才发现对方在笑，看着有点不怀好意。

　　对方也发现了他的走近，转头看他。只见那笑意突然凝结，抬眼看了看他，又快速地低下头去。

　　刚才差点看到他洗澡，现在又在这傻笑，被发现了还有点心虚，周贺游觉得对方有点不正常。

　　程西宁确实有点心虚，没有正眼看他，只余光瞟了一眼，她暗自骂自己小人之心，没想到周贺游换下冷酷的黑色T恤，穿上灰色的POLO衫，一点没有想象中的滑稽，走到近前才发现他把头也洗了，吹干后变得垂顺，眼角发梢并无白天的凌厉，气质也变得温和，反而有一种文质彬彬的帅气。

　　周贺游拉开凳子大喇喇坐下：“你写吧，我等衣服干。”

　　“哦......”程西宁想起正事，收敛心绪开始认真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