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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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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夏天过得格外的快,等枯黄的树叶被风吹落,没精打采地扫在地面上时,褚宁才惊觉已经入秋了。
这段时间她与邵宗佑一直聚少离多。
邵宗佑开始忙了起来,他这两个月以来多半都是在飞机上度过的,辗转于各个城市,各个国家。
褚宁偶尔会收到他发来的图片,有时是位于纽约的布鲁克林大桥,有时是日落时分的佛罗伦萨,褚宁更喜欢将它称作徐志摩笔下的“翡冷翠”。
等他回来时,他会送给她一些当地的小玩意儿,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是褚宁很喜欢,她会将那些物品放在一个纸箱里,没事的时候拿出来看看,好似她和他一起游走在世界各地一样。
邵宗佑总是半开玩笑地说她可真好哄,平日里送她的手袋首饰没见她多看一眼。
上次和她见面还是邵宗佑提了一嘴让她戴着,她才掏出来了——包装盒上都落了一层灰。
褚宁笑着说,别人都喜欢的东西有什么好喜欢的。
更何况,收到这些小礼物才能使她觉得,她于邵宗佑来说是有些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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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褚宁的生日到了。
零点时室友们在黑暗中齐声对褚宁说了一句生日快乐,许昭函直接抱住她对着她的脸颊亲了一口,祝福话说了一堆,褚宁哭笑不得。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褚宁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匆匆地跑到阳台上。
有人好信地问褚宁是不是谈恋爱了。
许昭函看了一眼那窈窕的身影,俏皮地笑笑说,谁知道呢。
室内的声音被拉上的门隔绝。
她这一整晚都在期待这通电话。
“喂?”
她的声音听起来点颤抖,许是因为激动。
“生日快乐,”他的声音通过电话,跨越大洋,落在她的耳边,他好像刻意顿了顿,又叫她,“宁宁。”
邵宗佑听见电话那头的褚宁轻轻笑了一下,他能想象出女孩儿低着头,抿嘴浅笑的模样,这时候的褚宁应该是极可爱的。
他有点可惜没在她身边了。
褚宁问:“你还记着呢呀。”
邵宗佑正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着文件,换了个姿势,他抬眼能看见阳光灿烂下的华尔街,人头攒动,好不繁华。
他笑:“能不记着么,我本来就不在你身边,不得表现的好点儿,我可害怕你不开心了不要我。”
褚宁笑骂他油嘴滑舌,转头看到楼下校园里的路灯,周围都静悄悄的,只有它的昏色灯光照亮一小片天地,孑然一身,显得孤独寂寞。
她忽然鼻子一酸,眨眨眼,视线变得有些模糊:“邵宗佑,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察觉出她情绪的不对劲,问她怎么了。
褚宁转身看了看屋内,发现都去睡觉了,没有人注意她这边,她小声说:“我想你了。”
小姑娘将这句话说的极为庄重,好像这话多难说出口似的。
邵宗佑忽然想起他第一次遇见她时,她叫他名字的模样也是这般认真。
心里的某个角落似是被抚摸了一样,轻轻的,软软的,一下又一下。
“嗯。”
“我也想你啊。”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褚宁怕影响到室友休息,嘱咐他照顾好自己,每天要按时吃饭后便要挂了电话。
她跟他说再见,那边却沉默了一会儿。
她听见他说:“褚宁,哪天你我都有时间了,一起出国玩玩吧,就我们两个。”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说了这话,也许人在异乡奔波数日,忽然感到有些孤单。
又或者,他真的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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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宁的生日正好赶上了双休日,她打算回家和褚书桦度过这一天。
临走时许昭函递给她两个袋子,说是给她的生日礼物,其中一份是许昭礼的。
等到回家后拆开发现一个是一条双G围巾,另一个黑色盒子里躺着一支万宝龙大班。
她在微信里跟二人道谢,许昭函回复得很快,说宝宝你喜欢就好,生日快乐呀。又跟着三个亲亲的emoji。
许昭礼一直没有回复,也许是太忙,没看消息。
褚宁扒拉着微信页面,发现她和邵宗佑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
她早已习惯,没当回事。
下午她正午睡时,被手机铃声吵醒。
褚宁迷迷糊糊的,没看来电显示,她有点起床气,颇为不满的接了起来:“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男人的低笑,说不尽的宠溺:“吵醒你了?”
“邵宗佑?”她清醒过来,看了眼时间,他那边应该是凌晨,“你……不睡觉,干什么呢?”
“来见你。”
“什么?”
一时间,她的心怦怦乱跳,像有预感似的,跑到窗边。
她房间里的窗户是正对着进小区的那条道的。
果不其然,她看见了站在楼下的邵宗佑。
男人一身咖色长款风衣,高瘦挺拔,随意地倚在他身后那辆跑车上,脸上的表情倦倦的,似是感受到了褚宁的目光,他抬头向上望了望。
她家楼层不高,三楼,她可以看清处他的脸。
他是在笑的。
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褚宁捂住嘴,瞪大了那双灵动的眼睛——一层薄薄的水雾覆在那上面。
邵宗佑看见她,电话一直没有挂断,见她呆愣在那儿,说怎么傻站着。
褚宁随手拿起一件大衣披在身上,跟褚书桦说要去见个朋友,蹬上帆布鞋便跑下了楼。
真真正正见着他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褚宁眼里的泪反而落不下来了,数月来,她患得患失,生怕从这场梦中猝然惊醒,现在她不安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拥住他。
褚宁抬头看他:“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摸了摸她小巧的耳垂,小姑娘没打耳洞,摸起来很舒服,漫不经心地答道:“你不是说想我了?”
“能待多久?”
“马上就走,那边下午还有个会要开。”
褚宁的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讶,又带着雀跃:“那你回来这一趟干什么?”
他说:“想见你,就回来了。”
原来真的会有人,跨过一万多公里的距离,越过十三个小时的时差,千里迢迢,山高水远,从纽约到北京,风尘仆仆,向她奔赴而来,只为见她一面。
她抿抿嘴,低下头埋进他怀里,不经意间,她又看到了他脖子上的那条红绳。
褚宁移开眼,不再去看。
起码现在,他真真实实的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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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寒暄了一阵,褚宁没敢多留他,让他早点回去。
邵宗佑从车里拿出包装好的礼物递给她:“别总放柜子里,生灰呢,多拿出来背背。”
她扫了一眼橙色的包装袋,嗯了一声。
他捏了捏她的脸,告诉她再过一阵子就能闲下来了,转身上了车,绝尘而去,褚宁目送他离开。
上楼后褚宁将礼物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等到了晚上,她才想起来拆开。
是一只金棕金扣的birkin25,尺寸刚刚好。
她突然发现包里面鼓鼓的,像是塞了什么东西,她打开看,里面是一个精致小巧的水晶球八音盒。
八音盒底座是粉色的,水晶球里是一个翩翩起舞的女孩儿,流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又看到塞在最里面的一张纸条,男人用潇洒飘逸的字体写着:
For my dear girl.
褚宁打开八音盒的开关,里面的女孩儿旋转,发出轻缓的音乐。
这是她之前同邵宗佑出门时看到的八音盒。
那日他俩去大栅栏逛逛,一条街上人来人往,邵宗佑牵住她的手,怕被人流冲散。
路过一家商店,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小东西,她的目光在一个八音盒上停留了几秒。
邵宗佑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说喜欢就进去看看。
褚宁笑着摇摇头说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
橱窗里的八音盒不知什么时候被男人买下,在她生日的这一天,作为惊喜,出现在她眼前。
他能送出无数只昂贵的爱马仕,却未必能送上一个只能用来逗小女孩开心的八音盒。
现在,她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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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宗佑开上去往机场的高速公路时,接到了辜明善的电话。
辜明善工作能力很强,有头脑,有眼光,但她从港大毕业后就一直在国外发展,不甚熟悉国内投资市场的现状,回来差不多有半年多了,却四处碰壁,事业上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辜家在北京算得上是高门大户,但她却是个好强的性子,在事业上喜欢单打独斗,自然困难重重。
她心里有些不舒服,想找个人发泄一下,翻遍了通讯录,发现还是邵宗佑最合适。
“你知道我这人,最烦别人背后说这是辜思懋的女儿,卖我个面子,那我的价值在哪里。”
邵宗佑盯着前方,娓娓而谈:“你有家世,有背景,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自强,想自己有一番作为,也不是坏事,你这算是二者兼得,多少人羡慕你呢,为什么不试试把你有的背景变成你的资源,有资源才有机会,才能体现出你的价值。”
他早些年同辜明善一样,在国外金融圈颇有名气,闯出一番事业。
但那时他与家里关系紧张,他爸他妈都想让他在政/界接续荣光,他却背道而驰,许是当时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迫于想摆脱来自身世上的束缚。
所以他初次回国创业时也并不是一帆风顺,几次陷入低谷,后来才明白他天生拥有的,是老天赏赐给他的,他不能舍弃,他要学会利用。
他花了三年时间才在北京城站稳脚跟,让他的名字成了邵家的代名词。
邵宗佑又听她发了一顿牢骚,开口道:“明善,你人够聪明,但太直了,这样在国内吃不开。”
“怎么,你这是想让我打包走人?”
“祖宗,我可没这么说,您在这冤枉人呢,”邵宗佑笑笑,“不是什么难事儿,回头给你介绍几个朋友,学聪明点儿。”
辜明善说了句谢了,他又问她在哪儿。
辜明善嗤笑:“你人在美国,还能飞回来不成?”
“我在北京,回来见个人。”
“你那边不忙?”
他戏谑一笑,语气里却是少有的认真:“往后推推,不急。”
辜明善说:“您可甭在这侃了,等你忙完再说,挂了。”
说完就利落的挂了电话。
男人轻叹一口气,眼前一会儿是辜明善,一会儿又变成了褚宁。
他有点心烦,干脆将手机扔到一边,踩紧油门,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