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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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礼在京郊开了个度假村，正值夏季，怀柔的风景一向为人称赞，他便想着得空请几个朋友来聚一聚。
褚宁是受了许昭函的邀请来的。
她的电话打来的时候褚宁正在花店忙活。
褚宁有点犹豫，她知道邵宗佑会去，但她心里其实仍旧是有些迷茫的，她不知道如何去面对。
许昭函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对她说，你还能躲一辈子呀，北京城可不大，哪天遇见了岂不是更尴尬。
她想说其实并不是。
只要他们其中一方停下脚步，他们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他们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但她确实不能逃避，这也不像她的行事风格。
挂了电话后，旁边坐在一片阳光下小憩着的的老人睁开眼睛。
老人的气质极好，透过眼角的皱纹能看的出来年轻时的她是个美人，她坐在那儿，像是缓缓流淌着的春水，即便不说话，也能从她眼里看出点什么——那是岁月的留痕与沉淀。
老人用粤语问她，是不是要出门玩。
褚宁点点头，她走到外婆跟前，轻轻握住老人的手：“阿婆，您是不是永远都会支持我做的每个决定。”
褚书桦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女孩垂下头，靠在老人怀里蹭了蹭，享受着这平淡而又美好的时光，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层层光晕，她眯眯眼，像只惬意的小猫。
她其实很少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褚宁打懂事儿起，她就知道她的世界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妈妈，一个是阿婆。
他们省吃俭用，三个人挤在不大的房子里，平日里还要听着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但褚宁并不觉得苦，她从小就没受过什么委屈，别人有的东西她从来都不缺，她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像公主。
她的妈妈和阿婆很爱她。
这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就够了。
她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她知道家里的负担很重，所以她从来不惹麻烦，在学校里她是最优秀的学生，在生活中她是最让人省心的孩子。
她很独立，很稳重。
在同龄女孩在家人怀里撒娇，不知柴米油盐贵的时候，她已经可以挣回奖学金补贴家里了。
而在她妈妈去世后，她变得愈发地成熟，心思也越来越重，褚书桦已经记不太清上次女孩卧在她怀里是什么时候了。
“阿宁，你做什么阿婆都不会反对，阿婆相信阿宁是个有分寸的孩子。”
褚宁闭上眼睛，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的睫毛在空气中颤动，扇动飘舞着的尘埃，细细看，是一些细碎的、正在远去的时光。
她抓不到，也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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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许昭礼准时来到花店接她。
本来褚书桦还有点不放心，但看到这个谦和温润的男人后跟褚宁说了句别玩到太晚，注意安全后就笑眯眯地放人了。
褚宁有些荒唐的想，如果来的是邵宗佑，阿婆会不会直接把人赶出去。
想到这，她轻轻笑了一声。
正开车的许昭礼被她这声笑弄得莫名其妙，转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想到一个人。”
“坐我的车，还想着别人。”
“许大少爷这么小气？”
“换谁谁不小气，”许昭礼开着玩笑，顿了顿，好像想到了什么，琢磨着如何开口，“你和邵宗佑……”
这些日子，他自然没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褚宁倒是很坦然地问他怎么了。
许昭礼说：“一会儿他也会在，你要是……”
“许昭礼，”褚宁打断他，“我们之间，到目前为止，没有什么关系。”
也许今晚之后，她怕是会坐实那些外头传的名声。
许昭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提了句让她三思而后行。
“我会的。”
褚宁轻轻地开口，像是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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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空气都清新许多，刚刚下过雨，夏风混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扑过来，钻入她的鼻腔，绿林成片，幽静恬然，太阳傍着群山快要落下，树叶在橙黄色的光影里摆动，像是在与今天道别。
褚宁忽地想到一句并不符合现在的季节的诗——空山新雨后。
许昭礼真是会挑地方。
等他们进入山庄后，她才发现里面的景色更是迷人，设计师将整个山庄设计成仿江南的格调，竟有种小桥流水人家的美，别有一番雅致。
“这儿真适合度假。”褚宁真心地赞道。
许昭礼笑：“那您可常来，多照顾照顾我这生意。”
他带着她穿过曲折环绕的回廊，眼前的景象不断变化，看得褚宁有些晕头转向，最终他们在一间包厢前停下。
许昭礼推开门，进去后才发现其实多是面熟的人。
许昭函见是她，扑到她怀里：“才到呀，我等你好久了。”
褚宁说：“路上有点堵。”
周围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有人暗中打量，也有人毫不掩饰地把视线落在她身上，又扭头跟身旁的人说些什么。
她突然想到了她第一次陪着许昭函去的那场饭局。
如果这次是因为她与邵宗佑模糊不清的关系，那上次是因为什么呢。
褚宁自嘲地想，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现在这些人的眼神一样的让她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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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褚宁其实没有多大的恶意，多半是好奇。
有人问她在哪上学，学的什么专业，也有人问她皮肤怎么这么好，平时怎么保养的。
唯独没人问她和邵宗佑。
也是，谁都不想撞枪口，人邵宗佑不在，背后念叨人家，总归是不好的。
更何况在他们眼里，褚宁不过是一个和邵宗佑有过联系的女人罢了，时间也过去这么久了，又什么好拿出来说的呢。
“对不住了，我来晚了。”
褚宁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抬起头。
他的头发似乎有些长了，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上面的logo却显出它的价格不菲，褚宁与他相处的时间并不久，但她能看得出来，他这人在吃穿用度方面极为讲究。
他逆着光，往她的方向瞧了过来。
嘴边是不变的、痞气的笑，掺着有点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张扬和少年气。
但放在他身上却并不显得突兀。
后来褚宁想想他这人身上的魅力，有一点大概在于任何矛盾在他身上都会被调和，使他整个人都有点纡尊降贵的意味。
但他的那双眼里却是经年不变的淡漠。
邵宗佑瞥见她时，她听见他嗤笑一声。
像是对着家里撒娇引起主人注意的小动物般的宠爱。
包厢里的气氛随着邵宗佑的到来更加活跃，他确实是个典型的浪荡人间的公子哥。
他坐在沙发中间，和好友碰杯言欢，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邵宗佑并非是想让褚宁难堪。
相反，他这么做，是想让这些人看清他的态度——人家和我真没什么关系，没什么好打听的了。
但落到旁人眼里，却变了味儿。
这小姑娘是没傍上这位爷。
在场的男人们自然是不好表现出什么，可有些没眼力见的女人已经开始捂着嘴说悄悄话了。
褚宁和许昭函打招呼后站起身，想去找洗手间放放风。
经过他面前时，她能感受到一道炙热的目光追随着她，一直到她出去。
但她没回头。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后，邵宗佑突然把酒杯放回桌子上，那声音不大，却让包厢里的人都静了静。
他淡淡开口，话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到空气里，不重不轻的：“没事儿别研究人家小姑娘了，好信儿的来问我，我还能瞒着不成。”
有些人见状变了脸色，立刻噤了声。
许昭礼在他身旁坐着，男人眼里那层薄薄的怒气他都看在眼里。
他往后靠靠，暗自笑了笑，那笑容在五光十色的灯光下变得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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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宁正想从隔间里出去。正好听见两三个女孩走了进来。
她放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了顿。
他们在镜子前闲聊着补妆。
其中一个突然转了话题：“我说，那女孩儿长得可真像……”
另一个女孩哼笑：“哪儿像呀，你见过那位？”
“哎呦，远远的见过一次。”
一道女声插了进来：“哪儿像，我可没见过。”
“那眼睛，那笑起来，像得很，”女孩往脸上扑了扑粉底，“这么久我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么像的，那姑娘像得可是气韵。”
“像有什么用，你看谁跟邵宗佑跟长了，可不好伺候。”
她旁边的女孩说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人家哪能看上你。
他们互相打趣笑作一团，明明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孩，那笑声却并不纯粹，浸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直到他们走远，褚宁才走出去。
她洗着手，看见水流冲刷下来，嘴角小弧度地上扬，那是个有些带着嘲弄的笑。
她偏要不计后果，一意孤行。
这姑且算作是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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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场褚宁的状态丝毫没受影响——即便她知道每个人都各怀鬼胎。
她谈吐大方，对什么事都有自己的见解，所以和他们也算是聊得火热。
许昭函偷偷问她打算怎么办，又往邵宗佑那儿递了递眼色。
褚宁笑：“守株待兔。”
许昭函说她真是沉得住气，搁她，可能现在早已和对方吵起来了。
褚宁倒是想。
但现在的她在邵宗佑跟前儿，根本就没有娇纵的资本。
她很少莽撞行事，她所走得每一步都是她精心设计的。
但在这件事上，她是个赌徒，赌注是她本应平凡的后半生。
一晚上她没少喝，都是些度数不高的酒，但褚宁还是有些晕乎乎的。
她抬手看了眼腕表，对许昭函说：“我想先回去了。”
许昭函听到后招呼那边正在和男人们打牌的许昭礼，让他送褚宁回去。
许昭礼点点头刚要起身，邵宗佑突然看向褚宁：“我送你。”
褚宁愣了愣，而后眼底抹开一丝笑意，她对上他深沉的目光，语气里满是少女的惊喜：“好啊。”
–
车子开出地下停车场。
邵宗佑换了一辆红色敞篷法拉利，在黑夜中极为显眼。
他们二人之间一时无言，下山的公路上几乎看不见其他车辆，褚宁只能听见耳边的风呼呼吹过，她酒醒了一大半。
她伸出手臂，感受着晚风打在她的手上，将夏夜揽了个满怀。
邵宗佑提醒她：“小心点儿。”
褚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明媚，他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邵宗佑，”女孩因为喝醉了，声音都不自觉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是无尽的缠绵，好听得很，“我给你唱首歌吧。”
他将车载音乐关闭，心情大好：“行啊，我听着呢。”
她看见他的脸隐入夜色，溶溶月色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褚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唱道：“爱的书我爱的歌/你的喜好太近似/对望就如照镜子/笑不出我喊不出/人群只有你会意/我不需暗示也可以/
……
我只怕恋上了你无从后退/承担包袱不少忘掉兴趣/跨出界线进入了禁飞区/担心有了爱慕难避免心碎/只有得你这个灵魂伴侣/无私的爱超出爱侣/身边数百万一双一对/和你是唯一的一对/
……”①
她的歌声围绕在他的身边，他听得清清楚楚，也许月亮也会为女孩沉醉，栖息的鸟儿也会从美梦中苏醒，夏风越过山丘，吹散他心里的躁意。
这缓缓流淌的时光，这笑得肆意的女孩，她把她的心思藏在歌词里，希望他能听懂。
这是她一生中最勇敢的一次，也是他们日后回忆起他们的过往片段中最绚烂的一帧。
褚宁唱到后面，忽地停住了。
邵宗佑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不想唱了，以后再唱给他听，日子长着呢。
她唱不出“重新交过新的爱侣”，她不想未来的结局被如此定义，即便这只是一首歌，但她不想唱下去了。
邵宗佑反复品味那句日子还长着呢。
原本因为看见褚宁和许昭礼关系那么近而烦闷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问了褚宁住哪儿，好把她送回家。
褚宁嘟囔了一个地址后便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发现已经在小区门口了。
“对不起，不小心睡着了。”
邵宗佑正衔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见她醒了，慢悠悠地笑笑：“就这么睡着了，这么相信我。”
褚宁眨眨眼：“我都上了你的车，当然信任你了。”
小姑娘脸上红通通的，不知是热的还是酒喝多了，那抹红在她两颊上晕开，她随意地靠在车门上，歪头看他笑。
“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跟你说了什么。”
褚宁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凑了过来，他身上沉香的气味越来越近，他温热的唇落在她的嘴角上。
只是一瞬间。
褚宁张了张嘴，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邵宗佑抬手揉了把女孩的头，这样子怪招人喜欢的。
他开口：“快回去吧，家里人不是还在等着么？”
最后他还是不放心，将褚宁送了进去。
褚宁说：“再见。”
邵宗佑抬抬手，当是跟她道别了。
他看着女孩儿进了楼道里，转身刚想离开，却猝不及防地被人从身后抱住。
邵宗佑沉沉一笑，拉住褚宁的手：“怎么了？”
褚宁从他怀里抬起头：“邵宗佑，你没和我说晚安。”
是他不懂现在小姑娘的心思了。
邵宗佑微微弯下腰，凑到她耳边，男人的呼吸都洒在她的耳朵上，痒痒的。
“晚安。”
“宁宁。”
是梦吗。
她害怕这一晚是仙蒂瑞拉参加的舞会，过了十二点，一切都消失，她又会变回灰姑娘。
当她靠在男人怀里时，她才感到真实，这一刻，她拥住了她的童话。
即使她知道这是一场不知会做多久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