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3丨壁纸 “感情上的 ...
-
-
三天后的乔迁宴，木槿戴着素戒准时到场。郑涯甫和她是分开来的，为了符合人设，他特意熬了几天夜，还续了几天胡茬，以至于今早他出现在李智皓家门口的时候，着实给李智皓吓了一跳。
“好家伙，三天老十岁。”
“挺好，”郑涯甫一笑，“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戒指戴了吗？”
一开门李智皓就往他手上看，郑涯甫的左手无名指上，正套着温云杉的那枚戒指。
“戴了，戴好几天了，挺习惯的。”郑涯甫边说话边往屋里走，他没换鞋，脏污的大脚印直愣愣往米杏色的地毯上落，“诶，云杉哥呢？”
李智皓已经双拳紧握了，“厨房做饭呢。”
“哟，这就开始使唤人家啦？”
他街溜子一样往沙发上斜着一靠，姿势自然，抱枕全都歪了。
李智皓深吸一口气。
“怎么了？”语气上挑，郑涯甫晃晃悠悠坐直了身体，二郎腿一翘，还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胡茬，“沉浸式表演，您多担待哈～”
“等一会儿木槿来了，我看你还敢这么说话？”
郑涯甫忽然就不言语了，搓着下巴的手也跟着顿了一下。李智皓计谋得逞一样瞥他一眼，到一边给他倒了杯水。
“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李智皓靠在一边沙发背上，“我可什么都没看出来。”
郑涯甫做错事一样抿了口水就把杯子放下了，李智皓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
“喜欢人又不犯法，看出来怎么了？”
“可是、我这不是……”郑涯甫往厨房的方向瞥了一眼，“唉，算了，真以为戴个戒指假的就能成真吗？我看还是算了吧。”
话音刚落耳边就响起木槿敲门的声音来了，李智皓起身晚了没拦住，温云杉已经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木老师啊，快请进。”
即使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准备，推开门见到温云杉的那一刻，木槿还是下意识把戴了戒指的那只手背到身后去了。只那一眼她便愣住了，新出锅的饭菜香气缓缓绕过来，温云杉淡淡笑着，和自己咫尺之遥。眼前人的模样和无数遥远记忆中的身影重叠交映，她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你出来干嘛？”李智皓小跑着过来救场，边说话边把温云杉往厨房里推，“做饭去做饭去！”
郑涯甫也跟着几大步跨过来，可他酝酿半天也没能开口，只能垂着手站在三人身后。
“我正好做完菜，就……”温云杉转过身看见一旁站着的郑涯甫，略顿了一下，瞬间明白了李智皓的意思，“啊，不好意思！你们聊，你们聊。”
李智皓回过头左右一看才明白──木槿和郑涯甫对面站着，两个人谁都不说话。
这场面，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夫妻俩吵架闹别扭。
怕温云杉穿帮，也怕他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想起其他事情来，于是在和木槿商议后，这几天讲计划时，李智皓是按真结婚来介绍她和郑涯甫的关系的。再加上在诊所见木槿第一面的时候木槿就自我介绍是郑涯甫的妻子了，所以在这一点上，温云杉深信不疑。
只是，苦了木槿了。
“先进来吧木老师，进来说。”李智皓迎着木槿进屋，路过郑涯甫的时候，她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还在傻站在一边不说话呢？
然而郑涯甫只是心虚地撇头躲避她的视线，什么也没说。
之后没过多久刃涛就来了，带着邱真一起。小姑娘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挺健康的，言行举止似乎也还是原来五岁心智的样子，一切都很正常。她进屋跟哥哥姐姐们问好了，怀里还抱了很多礼物。
“祝智皓姐姐新婚快乐！”
几轮寒暄下来众人便散了，各忙各的。李智皓和郑涯甫进了厨房帮忙，剩下三个人餐桌入座，房间内一片祥和。李智皓在厨房盛饭，客厅的电视机里放着色彩明艳的果汁汽水广告，身后有邱真在笑，有刃涛和木槿在闲聊，手边的饭菜冒着腾腾热气，各色香气全都混合在一起。温云杉裹着围裙的背影在一旁忙碌，旁边站着小心翼翼切菜的郑涯甫。那一刻她突然笑了，有迷蒙的雾气在她眼中凝结，让她逐渐看不见手里攥的、刚刚数清的六双筷子了。
疯了李智皓，你疯了。
虚假的、编造的生活过得久了，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让她深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了，真实到让她忍不住落泪，让她舍不得打碎。
“好了没啊智皓？”
“哦哦，马上！”
刃涛的声音将她一把拉进现实，李智皓胡乱抹了下眼便出去了。她分发着筷子，也顺带整理自己的心情。这期间郑涯甫已经把菜都上得差不多了，温云杉也摘了围裙入座。正要开饭，坐在刃涛身边的邱真却突然闹着要和木槿挨着坐，撒娇的尾音让人无法拒绝，于是刃涛只能揉揉她的头，笑着答应了。
“就这么喜欢木槿老师啊？”
“当然啦，”邱真抱着木槿的手臂摇晃，“我最喜欢姐姐啦！”
木槿笑着，不好说什么，她瞥了刃涛一眼，总觉得他满面的笑容里透着些奇怪的酸涩。
其实不止木槿，就连李智皓也并不清楚邱真和刃涛的真正关系。她是在邱真临下岛前才被安排过来的，五年前发生的事情她不清楚，甚至连邱真在岛上的经历也知之甚少。她只知道邱真受了很多非人的折磨，但这些事她并没有和木槿讲。
“姐姐，你手机可以借我玩一会儿吗？”席间，邱真边说边偷偷碰了碰木槿的手肘。
木槿正给她剥虾呢，“你自己的手机呢？让哥哥给收了？”
“嗯，刚回去就给我收了。”小姑娘委屈巴巴的，“姐姐你就借我看一下嘛～就几分钟，我保证吃完饭就还给你。”
“这个……”木槿微微抬头瞄了刃涛一眼，他正和李智皓聊天，没注意到这边，“在我包里呢，你自己拿吧。”
“嘿嘿～谢谢姐姐。”
怕邱真挨骂，木槿还借着拿虾的动作特意往前蹭了蹭身子。小姑娘的头埋得低低的，刚巧被她完全挡住。
“姐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邱真笑着，刻意顿了一下。她拿起筷子去夹木槿为自己剥好的虾仁，眼神却若有似无地朝刃涛的方向飘。
“姐姐是什么时候换的锁屏壁纸啊？”
她按亮屏幕后才把手机放在了木槿手边，是看准了时机才开口的。
“我记得你之前一直用的是和姐夫的合照啊，智皓姐姐婚礼那天还是呢，怎么今天突然换了？”
虾尾硬壳上的锐利短刺瞬间扎破木槿僵直的手指。
“姐姐和姐夫吵架了吗？我看婚礼那天，你们都在18层打起来了呢。”
“……是吗木老师？”没等众人反应，刃涛的声音便紧接着响起，“看来我今天带真真来，还真是来对了。”
木槿把虾仁小心放进邱真碗里，只感觉喉咙发紧。
“真真啊，告诉哥哥，你还想起来什么来了？”刃涛骤然来了兴趣，连筷子也放下了，“不着急，一件一件说。”
酱汁在指间冷却凝固，黏腻腻的不舒服，木槿觉得餐桌附近的空气骤然热起来，不知是谁的呼吸声在自己耳边放大扩张。
“还有……还有到了中午姐姐出去拿饭，好久都没回来，我等得着急就跑出去了，之后、之后……”
“之后，怎么了？”刃涛引导性地问，双眼满含期待。邱真则是继续转着她的眼珠，微微抿起嘴，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之后……我就记不太清了。”
木槿心中长出一口气。
从刃涛的眼神中李智皓能看出些许失望，显然，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他没有放弃，接着问下去，“可这饭平时不都是安排人直接送到1807门口的吗，怎么这回还让木老师自己去拿了？”他忽而把头扭向李智皓，“智皓，你安排的？”
突然起来的矛头转移使李智皓有些措手不及，“我……”
“是我，”餐桌另一旁，沉默许久的郑涯甫猛地开口，“是我自作主张去送饭的。”
“你？”语气极尽轻蔑，这大概是刃涛进屋后第一次正眼瞧郑涯甫。他在木槿对面坐着，面容疲态，黑眼圈明显，胡茬刮了却没有完全刮净，邋遢的模样和对面的木槿形成鲜明对比。
“啊，忘了介绍了，”李智皓迅速调整好状态，“这位是郑涯甫郑先生，是木老师的丈夫。”
“丈夫？”刃涛不可置信地轻笑一声，把眼神转向木槿，“木老师，这？”
木槿避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没说什么。郑涯甫沉了口气，把筷子放下。
“我今天来，就是想给您和您妹妹道个歉。”
“道歉？道什么歉？”
“那天中午是我不对，和木槿闹起来的时候没注意，吓到您妹妹了，对不起。”
“闹起来了？因为什么？”作为邱真的哥哥，刃涛的侧重点似乎错了。在小姑娘被吓这件事上，他好像并没有他嘴上说的那么在乎。
“……”木槿和郑涯甫默契地抬头对望一眼，默契地都没有回话。
“诶呀，人家小两口吵架，跟你有什么关系？”李智皓看准了时机往刃涛碗里夹菜，刃涛也很自然地接下了话。“那我这不也是心急嘛，真真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回吓死我了！”
刃涛边说边瞥了邱真一眼，小姑娘自顾自地吃着饭，没理会这些。他拿起筷子去夹碗里的菜，明显还是想继续问下去。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可是真能有这么巧吗，正好赶上18层所有监控系统都失灵的那段时间吵架？？
安静着的关键节点里，李智皓赶忙抬头给木槿递了个眼色。木槿随即开口道：“真的很抱歉，刃总。虽然说这事也算是个意外吧，但确实是我们吓到的真真。而且这几天，我和他……”
刃涛抬头的时候正巧看见木槿有些尴尬地瞥了对面的郑涯甫一眼，而郑涯甫则是心虚地沉了头不敢看她──
一场很自然的夫妻戏码。
木槿继续说道：“所以，也就一直也没有闲下来的时候。是前天智皓姐打电话叫我们过来吃饭，我才知道真真病的这么严重。真的，真的很抱歉。”
说完她转身去翻包，从里面掏出一张卡来递给刃涛。
“一点补偿费，希望您能收下……”
“姐姐，你这是干嘛呀？”
反而是邱真先开的口，她一下把卡抢到自己手里，“我没病，只是睡了几天而已！”
“真真，听话，把卡给哥哥。”
木槿说着想去拿邱真手里的卡，但小姑娘死活就是不放手。
“我不！那我还说是因为我自己偷偷跑出房间才会这样的呢。我也有错啊，要赔我赔，不要你赔！”
“你这孩子怎么……”
“好了木老师，你就把卡拿回去吧。”话题转不回去，气氛也不太好，刃涛心里再不甘也只能无奈开口，“真没想到，短短一个月，真真竟然能这么喜欢你。”
“确实，”看刃涛终于松了口，李智皓赶忙接着说道，“不过真真能这么喜欢木老师，说明人家木老师也是真心对真真好啊。感情上的事，从来都是真心换真心。”
刃涛一顿。
他没再说话，举杯抿了口酒。那一晚，李智皓的话在他的耳边响了许久。
“感情上的事，从来都是真心换真心。”
-
饭后天色渐晚，众人客套两句便散了。
木槿原本是想和郑涯甫直接开车走的，但刃涛的车堵在了半路上，他和邱真暂时走不了。大人们聊天，小姑娘插不进话，自己又待得无聊。正巧李智皓的家距离街心公园不远，邱真便偷偷问木槿能不能带自己去玩一会儿。
“就一会儿嘛姐姐～我保证车一到就走，绝对不磨蹭！”
对于邱真的撒娇，木槿的防御力近乎为零，“我是可以啊，但得你哥哥也同意才行。”
于是邱真便发射一样朝刃涛奔去。而他又怎么能拗过小姑娘呢？只好同意。
“好了好了，跟木老师去吧。别跑太远啊！一会儿咱们的车就该来了。”
“嗯嗯知道啦！”
还没等刃涛说完话，邱真便拉起木槿往门口跑。小姑娘低头穿着自己的鞋，木槿去餐桌拿包里的纸卷。
“等等！”像突然想到什么，刃涛开口叫住她们。
聚在客厅中聊天的三人随即沉默下去，这一声把李智皓和郑涯甫也吓了一跳。两人对瞥一眼，都是一脸疑惑。
“怎么了哥？”
邱真应声停住动作，起身回头，只见刃涛正温和笑着朝自己缓步走来。
“没什么，只是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啊？你说。”刃涛依旧笑着，却没回话。他拉过邱真的手把她带进客厅。郑涯甫和温云杉中间坐着，李智皓坐在一边，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刃涛要做什么。
“真真，你刚才说木老师换壁纸了？”
“嗯，换了。怎么了？”
“那你能不能给哥哥指一下，木老师之前的那张壁纸上，是她和谁的合影的啊？”
木槿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李智皓和郑涯甫也是。
这一晚上来来回回，就记得心提到嗓子眼的感觉了。
他们料到了刃涛会反复试探，但没料到他会突然从这个角度下手。那一刻，李智皓甚至连一会儿该怎么出手控制刃涛都想好了。
“这也要问吗？”邱真不解，“哥哥真是越来越无聊了。”
“指一下而已，你指完哥哥就不问了。”
“那好吧……”
邱真举起手臂的那一刹那，木槿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混沌一片。眼前像是被人捅了个窟窿，茫茫夜色奔腾着冲刷下来，哪里都是慌乱着的一片浓黑，她几乎要分辨不出颜色了。她眼前有种幻象，她好像已经能看见自己腿软到瘫坐在地上的模样了。
“是他。”
木槿疯了一样死盯着邱真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坐着同样瞠目结舌的郑涯甫。
是郑涯甫，邱真指向的，是郑涯甫。她没有选温云杉。
可木槿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越来越涨，几乎马上要就炸开了。
是，她的确没有选温云杉。
可她为什么没选温云杉？
邱真转过身，看着木槿，突然笑了。
“走吧姐姐，”她缓步走向她，“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2.3丨壁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