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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4丨一加一,等于二 自身难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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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下岛的那段日子,我过得浑浑噩噩。
      不知道我还要在这里住多久,不知道我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也不知道我以后还能不能以我本来的名义生活……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根本没权利拥有自我思考的资格。每天只有刚苏醒的那几秒钟我的意识属于我自己,而那几秒钟,也永远是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室完全掌控着的。
      用自己的大脑思考,用自己的嘴巴说话,这些如果我拿来许愿大概率会被人当疯子的平常事,对我而言,已经是一种奢望了。
      每天都是一样,在我唯一能拥有自己的那几秒里踌躇满志企图掌控自我逃离这里重新开始生活,然后又在一片无意识的迷茫和虚妄中渐渐麻木最后祈祷能早日发疯晚安世界早死早超生。活着好像真的已经没什么希望了,但说死,我又有点舍不得。就这样纠结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一个早上,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头顶的天花板,不再是从前熟悉的模样。
      那一刻我真的很高兴。
      我以为自己终于疯了。
      我终于疯了,我终于能去死了,想想就高兴。但过了几秒,我发现,情况比我想象得要复杂得多。
      除了要去参加那个我头一次听说的钢琴培训班,除了身边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照顾我的、看起来并不知道真实情况的漂亮女老师,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一次,我没有晕过去──那个二十一岁的我自己,一直清醒着。
      虽然一开始我还是控制不了我的行动,无法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讲话,但我终于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存在了。
      或许是我的大脑也终于不堪其扰地进化出一种能让身体内的两个我和平相处的模式?
      管它呢,爽就是了。
      而且更爽的是,除了我自己,其他人好像都没有感知到这一点,包括陈月。
      从拥有意识的第三天起我就开始尝试控制我自己了──前三天我一直不敢确定,一直以为是陈月他们在钓鱼执法。所以虽然有了自己的意识,但我一直没有声张,那个五岁的我自己愿意做什么就让她去做,反正身边那个叫木槿的漂亮姐姐很照顾我,暂时也出不了什么事。不过从第三天起,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培训期间我是有手机和手环的。手环用来实时记录我身体各项数据,至于手机,表面上我没看出什么问题,就是电量掉的特别快。
      其实就算没发现这个漏洞我也知道他们肯定早就在里面动了手脚。所以,我是从药开始下手的。
      起初我只是故意不按时间表吃药,有时早吃一点,有时晚吃一点,并没有更改药量。因为我不知道这个药是干嘛用的,随便改剂量,万一把我刚“进化”出来的和平相处模式吃没了怎么办?
      而在每天三次的尝试下,我渐渐发现了这药的作用──用来抑制我的主人格,并以此来维持我五岁人格对身体的绝对掌控权。每次我晚一点吃药时,我本身二十一岁的意识都会比早一点吃药时更清楚、更有控制力。
      于是我开始偷偷地减少药量;于是后来,有了那个橘子味的蛋糕和那场春夜里的大雪。
      很美,真的很美,你知道我不仅仅在说那场大雪。
      说来也好笑,在我和药的这场不断尝试、不断产生矛盾的无言战争中,唯一的问题,就是木槿。
      天,她管我管得简直比陈月还严。
      一开始我以为她只是因为害怕被刃涛罚钱才对我这样,所以一直提防她,但是后来,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刻起,我发现我竟然开始依赖她了:我开始期待早上起床时能见到她,开始期待坐在镜子前看着她给我梳头发,开始期待和她一起吃饭、一起上课……在我并不清晰的未来里,我突然发现自己有了很多期待,期待清醒,期待爱,期待被爱,也期待,做//爱。
      在培训的最后一周里,我几乎每晚都梦到她的身体,她柔软的、我不曾触碰过的身体。在梦里,我用最艳丽的口红,最浓烈的甜酒,我用激烈而柔软的吻,用炙热而真诚的眼神……我用许许多多的东西去表达我对她的爱,即使我知道自己在梦里。
      我是如此渴望在这具美丽的身体上留下我的痕迹。太长时间没画过画,也太长时间没做过//爱了,我已经忘了在一张纸或者一具身体上留下自己一部分的灵魂是什么感受了。
      不用提醒我,我比你更早知道她有爱人。她一直带着一枚金色素戒,虽然不起眼,但很衬她的气质。还有她没事就盯着出神的手机壁纸,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分明是一张情侣合照。
      所以我从来没表达过自己的心意,一半因为不能,一半因为不敢。何必呢?自身难保的人不配谈爱,况且只要能待在她身边,就算只是以朋友、以妹妹的身份,我也已经很知足了。
      可我总有一种在虚浮在梦里的感觉。
      是太久没有自己的意识,把短暂的新奇和感动当□□了呢;还是说我是真的动了心,爱上了一个才刚认识不到二十天的漂亮女人呢?我不清楚,直到培训结束我也没有找到答案。这份感情是如此混乱又如此的来势汹汹,像永不落幕的太阳,似乎只有我融于大地后才能与之对望。
      闪耀着希望的未来实在刺眼,刺眼到我根本分辨不清那到底是她还是我对她的爱,如同我分辨不清她对我的感情一样。但我能从她的眼里看到她的真诚,爱的真诚,无论她对我是哪一种爱。
      我知道我又沦陷了,五年过去了,我仍然没有丝毫长进。
      但我不想改变。
      我要爱,要痛哭流涕的爱,要痛不欲生的爱。但我希望我的爱人快乐,我要她永远快乐。
      送她橘子味蛋糕那天,那些话究竟是几岁的我自己说的,我自己也搞不清。大概这个行为得到了我身体内两个人格的共同肯定吧。
      真神奇,我和五岁的自己在脑中难舍难分撕扯五年,最后却都一样栽到了她手里。
      不确定,我再活活看,反正大家总会死的,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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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几乎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过这几步路的了,下意识攥紧的手心冷汗直冒。邱真蹦跳着在自己身前跑,她的马尾辫梳的很高。
      有无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动而来,浓郁而混沌。茫茫然抬头看去,有橙黄色的灯光透过对面高楼的小窗射出来,却又如流星划过,转瞬即逝。胃里,刚咽下去的饭菜暗中翻涌,木槿头晕目眩,一路死撑。要不是因为还没走出刃涛的视线范围,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昏死在地,狂呕一片。
      “好了,就这里吧。”邱真特意走到长椅处才停下脚步,她放开木槿的手,没回头,径直朝旁边的花坛走去。木槿的身体已经忍不住往长椅上靠了,但她的精神仍处在紧绷状态。她强撑着意志抬头扫视一圈,确定刃涛已经看不见自己后,崩塌一样瞬间瘫倒。
      胃里的翻江倒海似乎终于平缓了些,她靠着长椅的扶手缩着身子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有一点安全感。路灯还没有到打开的时间,黑得近乎发紫的视野里,邱真的身影小小一个,正绕着大花坛转。
      木槿突然想起李智皓曾经告诉过自己的那个问题,她清了清嗓子。
      “邱真?”
      声音是故作镇定也藏不住马脚的颤抖,花坛旁的那个身影稍稍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姐姐怎么不叫我真真了?”
      那一刻──听到邱真声音的那一刻,木槿就知道,出问题了。
      这不是邱真的语气,或者说,这不是她一直认识的那个五岁邱真的语气。嗓音带着极强的疏离感,很清冷,尾音又夹杂着些娇嗔的暧昧,像责怪,又像是东窗事发后的释然。她突然想到前几天李智皓曾提起过的,关于邱真新人格的事。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行吗?”
      邱真安静着,算是默认。
      “一加一,等于几?”
      对面人倏地笑了,“这么简单的问题,姐姐不知道?”
      说着邱真背手朝她走来。心中警铃大作,木槿有些绝望,她看着邱真,眼神近乎乞求。
      “回答我!”
      像是算好了时间与步速,话音落定的那一秒,邱真刚好站定在木槿面前。她伸出手,把花递给木槿。
      “花开得不错,给你折了点,看看好看吗?”
      但木槿没接。
      邱真停顿几秒,垂眸轻笑,“好吧,那我还是先回答姐姐的问题吧。”
      木槿死盯着对面人的眼睛。
      “一加一,等于二……”
      邱真把花硬塞进木槿手里。
      “但我和那两个蠢的要死的邱真没关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2.4丨一加一,等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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