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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1丨自白 是啊,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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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邱真,今年二十一岁。
      其实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现在应该会和大部分同龄女孩一样,在一座陌生或熟悉的城市里,上着我自己或是别人为我挑选的大学。只可惜,在命运为我划好的人生轨道里,我总是在和幸运挥之交臂。
      我是一名艺术生,一名从小到大都在跟父母对着干的艺术生。父亲是大男子主义和油腻中年成功学的集大成者,母亲……她觉得一个人只要吃饱喝足能喘气,就算幸福。
      那年夏天,期末考试结束,我撅折了手机卡,第一次离家出走,偷了家里的钱去外地参加美术集训。我知道这并不光荣,但自由就像毒//药,永远让人着迷──如同初次见面的他一样。
      那年,我十六岁。
      我们相差十岁,但每次见面,我却总有很多话想跟他讲。不能言明的小小喜悦,无处不在的纠结苦恼……他经历的和失去的都比我多,但却从没看轻我的难过。那时候,我真的觉得他是我遇见过的对我最好的人了,包括我父母。
      他开的酒吧离学校足足隔了有两个街区,但我还是每晚都去,有时在吧台帮忙擦杯子,有时在门口帮客人打车。店里的人,包括和我一起参加集训的同学,都以为我是去那里打工的,没人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略显病态的关系。
      我执着于艺术,而他说,我就是他的艺术。
      是啊,杀人和绘画,不都是艺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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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跟他回家是在一场雨后的夏夜,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下午他带我去纹身了。
      后脚踝,一个倒写的“刃”字,中间一撇拉得很长。
      “很漂亮。”那几天做///爱的时候他一直讲,“真的,很漂亮。”
      纹过身跟他回家,他住的别墅里还有其他几个朋友,打过招呼后,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问我是谁。
      “是我妹妹。”他搂着我的肩膀,笑得一脸坦然。
      被他拽着手腕带到二楼角落,那是一间收拾好了的客房。遮光窗帘和纱帘各拉了一半,有不知名的白光透进来。他顺手关上门,反摁着把我抵在墙上。我个子不高,穿了带跟的小皮鞋也和他差了有十几厘米。我的手就那样被他钳紧了压在头顶,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用我最抗拒不了的那种目光。
      “在这里还是去床上?”
      我压低了头,不敢看他,“床、床上……”
      心脏声嚣张到几乎在我耳旁狂跳,我完全听不清自己的声音,连喘//息都带着侥幸。他沉默地靠过来,尖窄的眼尾里透出直白的引//诱。
      “那求我嘛~”
      尾音是一种带了暧昧的哀求,仿佛他才是那只被抓住的无辜小兽。毫厘之距,他把脸缓缓贴过来,却又刻意在我鼻尖处停下,泛红的眼尾上挑,像只活灵活现的狐妖。
      “求你……”我紧咬住自己的下唇,尽量不去发出那些他想听的声音,“去、去床上吧。”
      “叫我什么?”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扭着手腕想摆脱他。挣扎之余,我突然想起刚刚他向朋友介绍我的场景来,于是求饶又试探般低声喊了他一句。
      “哥?”
      “……”
      第二天一大早,他连拖带拽地把我开车送回学校。我浑身酸痛地窝在后排角落,赌气不看他。而他则是一言不发地开着他的车,瞟都不瞟我。
      鬼知道怎么惹到他了……我想不通,他的气生得莫名其妙。而且昨晚,我一点床也没沾到。
      下车时天色发青,我隔着玻璃瞥他一眼,发现他也是满眼通红,和我一模一样。
      忘了我们当时冷战了多久,也不记得最后是谁先示的弱,总之后来我们都十分默契地没再没提过那个晚上,心照不宣的逃避模样,像是这件事从没发生过一样。我一直都不明白那天晚上他为什么突然发脾气,直到后来,他亲自给了我答案。
      那是我们之间最激烈的一场──纹身夏夜那场排名第二,也是我和他做过的最后一场,以纯粹的、我的名义。
      “谁他//妈把你当妹妹?”
      “你见过哪家哥哥扌/喿妹妹的?”
      好像他怎么也不能从中获得满足一样,好像他早就知道这会是我们之间认认真真做的最后一场一样。
      嗯,他的确知道。
      他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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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后悔我当时没动作快点一头从18层栽下来。
      “忘了我吧,邱真。对不起,我骗了你。”
      这是清醒前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屋子里突然闯进很多人,有男有女,带头按住我的是陈月,不过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她的名字。
      “邱真小姐,请回答我,一加一,等于几?”
      可没等我回答他们就冲了过来,强掰开我的嘴灌我喝下一整瓶冰蓝色的不明液体。刃涛站在最后,混乱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好像在哭,在为了我哭。
      真他//妈/恶心。
      “一加一,等于三。”
      自此,到下一次再次拥有自己的意识,我用了五年。
      脚踝的纹身在上岛前洗掉了,陈月带我去的,她也是除了我和刃涛外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对于刃涛来说,即便是已经圆满完成了任务,被上级知道这种事似乎也显得有点出格。
      可我不懂:一个纹身而已,他在害怕什么?
      之后我就不知道被他们带到哪里去了,依稀记得那是个很偏僻的岛。他们把我安排在岛上的一家精神病院,里面关了很多人。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都和我一样是被骗进来的,不过看样子,他们待在这里的时间应该都比我长。他们几乎都不会说话了,就算有些还能发出声音,可除了尖叫和嘶吼,我基本什么也听不懂。
      总之那是个我活了这么多年来从没见过的地方,现实里没见过,书里画里电影里也没见过。我的头发全剃了,穿的是冬冷夏热的病号服。住的是单间,四面都是墙,只有和小门对着的那面在高处开了一扇长条窗。每天天一亮就有人把我从这里拖出去,天黑再把我扔回来。我不知道时间,也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反正无论什么时候透过窗格往外看,天空都是沉静着的一片薰衣草紫。
      记不清在那里住了多久,三年还是四年?甚至直到现在我对那里也没留下太多印象。那些脏的臭的、坏的烂的、痛苦的惊悚的、折磨的恐怖的记忆似乎被人彻头彻尾清理过一遍──从某一个时间节点后,突然一整块地消失了。
      除了那片永远薰衣草紫色的天。
      后来大概又过了一阵吧,不记得具体多久了,某天起,我的生活突然正常了。房间也换了,床舒服了很多,窗户也大了。除了例行的每天三针外,也没人再给我定期剃头了。头发刚长出来冒尖的时候我总用手去摸,硬茬茬的,有点扎手。那个触感到现在我都记得。
      哦对了,换房间之后,也没人再往我身上扎一堆反应器后拉着我做//爱了。
      是的,你没看错。我不知道他们在研究什么,记录我在那种时候的各类数据有什么用;我也不懂为什么唯独这些记忆没被清理掉,总之它们就是莫名其妙被我的大脑留下来了。不过和我做的那个人是谁,我一直想不起来。
      怎样才能再想起来呢?我不知道,或许只能靠两具身体给予彼此的诚实反应了,这可能比我现在仅剩的记忆更靠谱。
      那之后我算是好好恢复了一阵,虽然还是不知道时间,但一天三顿还算像样的饭,加上几乎没怎么被人打扰过的睡眠──其他房间有时会传来刺耳的尖叫声,我的身体状况好了很多。
      嗯,我脑海里关于那座岛的回忆,大概就这么多。独属于一直生活在我身体里的那个邱真的回忆,从此再没有开头,也再没有结尾了。
      像毫无逻辑可言的梦境一样,下一件我能准确记起来的事情,就是我住进1807了。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其实这么说不太严谨,我猜下岛没多久时我就已经见过他了,要不然那个次人格的五岁小孩怎么可能刚一睁眼就一口一个哥哥地追着他喊呢?
      是的,他成了我哥。
      他真的成了我哥。
      前面说过了,这五年的记忆在我醒来前被人有意无意清理过,没有一件事情是我可以从头记到尾的,不过五年前的事情,我却记得比谁都清楚。
      他骗了我,我一直都记得。
      他骗了我。
      从此1807成了我新的牢房,所幸江景还不错,就算从早到晚只看窗外,也不会再像岛上那么闷了。只是,我再也看不见那片薰衣草紫色的天空了。
      说想念有些矫情,不过对于我那断断续续的五年来说,那片天空已经是我不可多得的慰藉了。
      如果以后有机会故地重游,希望我当时已经死了。
      以上,邱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2.1丨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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