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丨生日快乐 她礼貌地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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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活动如期举办，于木槿而言，那段日子显得格外珍贵而又忙。
邱真比她预想中要乖，常年被人宠溺着的五岁心智并没有把她养出大小姐的脾气来。相反，木槿只觉得她太懂事了。爱撒娇却极有分寸感的性格，再配上她那张笑起来能把人心融化了的小脸，几乎已经到了一种让人很难忍住不去疼爱她的地步。其中也包括木槿自己，虽然她原本是最讲究公私分明的那种人。
谈起木槿，所有人对她的印象无一例外，都是温柔。但他们也都同时认定，那是一种有距离感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温柔。她礼貌地对所有人好，也礼貌地对所有人设防。同事里没人见过她发火，就连前几年她弟弟追到单位来闹事，她也是先笑着和大家赔了不是，再出去解决问题的。
她总是笑，虽然一次也不是她锁屏壁纸上的那种笑，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所以一开始她也只是把照顾邱真这件事当成工作对待，每一个步骤都是按照刃涛定好的时间表来，没有丝毫马虎。这样彼此相伴又彼此独立的生活一直持续，直到培训中末期，她“生日”那天。
准确来说，应该是那天的前一个晚上。当时她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擦干头发，门外邱真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老师你在里面吗？老师？”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按刃涛给她的那张时间表来说，邱真现在应该已经睡着了。
“在呢！等一下啊！”被喊得心急，也是因为之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她胡乱把衣服往自己身上一套就冲出去了。脚步急，动作大，开门的时候她甚至看见自己的发梢甩出了一串水滴。
“怎么了？”
她有些喘，房门一下拽开大半，可定睛一看才发现，小姑娘什么事都没有，反而一脸甜笑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捧着一个蛋糕盒。
“祝老师生日快乐！”
她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事情要从几天前她和邱真偶然路过的一场抽奖活动开始说起。
那是个周末，没安排课，小姑娘说想去附近商场转转。于是在征得了刃涛的同意后，她便带着邱真出发了。好像是什么购物节，阵仗挺大，广场上搭了台子，旁边还立了好几个大转盘。小姑娘拉着她去凑热闹，没想到随手一转居然中了奖。但因为需要做额外登记，自己又只是来这里出差，所以她一开始没想答应。但委婉拒绝了好几次也不见他们松口，没办法，她只能弯腰挤在桌子的一角填完了表。
虽然没几项是真的。
名字是假的，电话是编的，生日那栏也是她随便想了个最近的日期填上去的。
木槿很久不过生日了。上次过生日还是在五年前，何云彬陪她过的。
她是正月初的生日，因为紧挨着过年，所以从小到大家里也没人给她正经过过。和何云彬在一起后倒是每年都过，可是后来何云彬也失踪了，因此也就更没什么必要过了。
没想到无心瞎写的假生日居然被邱真记住了。
心中莫名有些愧疚，同时又有些受宠若惊般的喜悦和感动。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心情了，因为很久没被人这么在意过了。
“快、快进来吧，”她开口想让小姑娘进屋，却没想到连声音都带了些颤抖，“进来坐。”
“好！”但小姑娘压根没注意到这些，乐颠颠地跑在前面，她只是很快乐。
“可明天不才是我写的那个日子吗？”木槿弯腰收拾小桌，给蛋糕腾地方，“干嘛这么晚了还要过来啊？也不怕你哥哥知道了说你。”
“他又不在，怎么会知道？而且我明天白天有课呀，虽然说晚上没事吧，但老师那么忙，万一晚上没时间和我吃蛋糕了怎么办？所以就过来了。可千万不能和我哥哥说啊老师，这蛋糕是咱们两个人一起吃的，所以你也得和我一起保守秘密才行！”
“好，知道啦。”木槿看着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我陪你一起吃。”
“好～”
木槿打开盒盖，蛋糕露出来，小小一个，还泛着些淡淡的橘子气味。
“上次老师给我的糖不是橘子味的嘛，我就让买了个橘子味的……”小姑娘挠挠头发，在看木槿的眼色，“希望老师喜欢。”
“我喜欢。”
她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下意识至极，连她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怎么会这样……
“嘿嘿～老师喜欢就好。”
但邱真还是没注意到这些，她小猫撒娇一样用小脑袋蹭着木槿的手心。木槿心里酥酥麻麻的，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气氛有些尴尬。
“蜡烛呢？”木槿快速把手撤回来，眼神四处乱飞，“忘记买了吗？”
她毫无预兆地拿起刚刚扔到一边的空盒子，明明四四方方的一眼就能看到底，可她还是用手在里面虚摸了一圈。
“不是忘了，我就没买。”邱真笑着，双眸清纯透澈，“吹蜡烛不是要许愿吗？一个生日只能许一个愿望啊，老师今天许了，明天怎么办？”
那是一种不加任何目的性修饰的眼神，她只是在笑，在表达，在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眼底包含的一切分享给你。
这种许久不曾面对过的真诚让木槿感到惶恐。
她静静看了邱真半晌，倏地笑了。
“对，真真说得都对。”
她把空盒子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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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蛋糕，木槿准备送邱真回去睡觉，正低头收拾垃圾，盘腿坐在窗台上看夜景的小姑娘突然跳了起来。
“下雪了！”她指着黑蒙蒙的晚天扭头冲木槿笑，“老师你看，好大的雪！”
木槿抬头一看，恍然愣住了。窗外，大雪纷飞。
很久没见过那么大的雪了，尤其是在已经过了惊蛰的初春季节。雪大，却称不起一句十足的漂亮，密密麻麻堆叠成块往下掉，像从天上抛下来的线一样，急促潦草。
“好想放烟花啊，那种一根一根会噼里啪啦闪的。”小姑娘说着，脑袋瓜一歪，撅起嘴巴来，“可这么晚了，应该也没有卖的了……”
“有的，之前办活动的时候剩了几根，我去拿。”木槿似乎下意识同意了自己可以带邱真去放烟花，她的视线完全凝固在外面的世界里了。
“走吧，出去看看。”
“啊？”
邱真愣了一下，完全懵了。她没想到过木槿会答应自己，至少，没想到会这么轻易。
“真、真的？”
“嗯，真的。”直等到木槿笑着点点头，她才松了口气一样兴奋地拍起手来。
“真的！！！”她几步从窗台蹦到木槿面前来，“姐姐对我最好啦～”
木槿脸上的笑意一顿，“你刚刚叫我什么？”
“姐姐啊，”她又靠过来了，两只手抓着木槿的外衣角摇晃，“老师对我这么好，我不能叫老师姐姐吗？”
木槿没有躲，反而看着她笑。然而直到拉着小姑娘跑到院内，雪花落在脸上，被体温催促着化成水滴趟过脸颊时，木槿才意识到自己干了多么离谱的一件事来。
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啊……
邱真攥着那几根烟花棒冲在前面，她走在后面，有点想逃。
还放烟花？她哥同意吗？万一再把她给烫着怎么办？
木槿皱着眉，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已经很久没这样过了，在她成为一个大人之后。完全不考虑什么，也完全不为了什么──那一刻，她只是很想陪邱真出门看雪。
鞋子踏在干净洁白的雪地里，声音像咬下一口冻得刚好的奶油雪糕，咯吱咯吱的，听着让人安心。
“放烟花啦！”
一根两根点好了递过去，木槿凑在一旁护着，生怕邱真受伤。门口陆续又走出来几个人，木槿瞥了他们一眼，看样子，应该也都是出来看雪的。
看来浪漫的人还是挺多的嘛。
是的，几番思索后，她把大半夜心血来潮“违规”带邱真出来看雪放烟花这件事归类为浪漫上头的表现。但邱真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举着烟花棒，仍旧一脸灿烂地冲木槿笑。不断有雪落下来，她的手因为一直举在外面，被风吹得有些发红。
“冷吗？”木槿有些担心，她试着用手背去贴，却发现邱真的手意外很热。诧异之余，她也放心了些。
“千万别冻着啊，生病上课很难受的。”
刚说完她便愣住了。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来了。
在她心里，照顾邱真这件事，早就不是一项单纯的工作任务了。
“老师你要许愿吗？他们说雪天放烟花也可以许愿的。”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一个生日只能许一个愿望吗？”
“哎呀那是吃蛋糕的时候嘛，和现在不一样的！”邱真把刚接过的烟花棒给木槿递了回去，“许一个吧老师，趁现在还没过十二点，要不然就只能许一个愿望了。”
被催促着接过烟花棒的时候，木槿大脑一片空白，“好吧，那我许一个。”
眼睛闭上又睁开，虽然木槿只是单纯地安静了几秒，不过邱真很高兴，这就够了。
“祝老师生日快乐！！！”
夜色迷蒙中，泛金的不规则焰火下，邱真眼神透亮，像一束光。
雪停了。
木槿打开门，只开了一盏床头台灯的朦胧里，她看见自己模糊的身影映在落地窗上。
自从何云彬消失，五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和一个人有这么紧密的相处。身边人走走散散，好像只剩她自己被永远定格在了五年前。
所幸人与人之间总归是存在着些磁场的，在每一次邱真对她笑的时候，在每一次邱真蹦跳着朝她跑来的时候，在每一次邱真晃悠着马尾辫冲她撒娇耍赖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五年间自己心里那堵越垒越高的砖墙在慢慢坍塌。
那晚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雪，有烟花，还有仰头窥见的薰衣草紫色的晚天。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梦到这个颜色，不过她很喜欢。在梦里，那颜色淡淡的，平静又柔和。她站在雪地里，耳旁有邱真的笑。这个梦她记了很久，连同那抹薰衣草紫一起。
早知道当时就真许个愿了。木槿有时看到邱真的时候会想。我希望她能永远平安健康。
她在找回自己的路上，借着邱真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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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涛当晚便收到了照片。
木槿的想法是对的。那天晚上的确有很多人和她们一样选择了出门看雪，但隐匿在其中的，却不止浪漫。
“她这是看雪去了？还放烟花了？”
离得远，照片拍得有些糊，但能看出来，邱真是真的开心。
“嗯，但不清楚是她主动要求的，还是那个老师带她去的。”
跟随两人住进酒店的人叫陈月，是刃涛的老搭档。两人相识十年，几乎形影不离。
“昨天晚上她没按时睡觉，还在网上订了个蛋糕，说是要给那个老师庆祝生日。我查过了，木槿的生日并不在这个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刃涛一笑，把照片收到一边，“这倒没事，她愿意干嘛就干嘛吧。主要是她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没睡觉啊？她有在按时吃药吗？”
“有，药倒是一直都有在按时吃，那个老师照顾她还是挺上心的。至于没有按时睡觉的情况，我现在也说不太准。这是她进实践期后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不过后续状态还可以，各项指标正常，睡眠质量也没有下降。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吧，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回去之后可以考虑给她减一部分药量了。”
“减吗？我还以为你们要加。”
“为什么要加？有主动性是好事，要是还像原来一样支一支动一动的，反倒是失败了。”陈月粗略算了下日子，“大概还有十天吧，这边就能结束了，我回去和他们商量商量总个报告，你也好交差。”
“好嘞！没问题。”
“切，你就混吧你，”陈月佯装生气，“实验室的事你哪里管过？”
“对不起嘛～可我也不想啊，专业不对口，我有什么办法？你要是让我给你绑个人来我能给你做的滴水不漏，可你要让我分析什么数据，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啊！”
半耍赖半撒娇的语气给陈月逗笑了，“哼，就会哄我开心。”
“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从国外接回来的那个专家终于醒了，智皓说和上头商量好了，准备等你们回来和他办个婚礼。”
“行啊。那他打算什么时候来实验室啊，我得提前准备一下，好跟他对接。”
“不急，智皓说他今天才刚能下地，估计还得养一阵才行。唉，我是不懂，他和真真情况差很多吗？怎么他这么费劲。”
陈月一时语塞。
果然，隔行如隔山。
“他是强行重塑主人格，邱真是唤醒次人格来取代主人格，还差很多？简直天差地别好吧！”
这次换刃涛不说话了。他听不懂。
陈月叹了口气，“简单来说就是，强行重塑操作起来很快，但很容易失效，需要长期监控。而唤醒次人格来取代主人格虽然很难，可一旦成功，后期保持会轻松很多。这样说能懂了吗？”
“懂了，一个治标，一个治本。”
“差不多吧，是这个意思。”陈月长出一口气，“唉，真搞不懂上头是怎么想的，什么都不会，还能让你负责实验室。”
没人知道刃涛为什么会被派来这里，除了他自己。
每次聊起这个话题，他总是插科打诨的笑着糊弄过去。而偏偏陈月又从未深究下去，于是这件事便这样成了永恒的秘密，很久之后才被人重新提起。不过那个时候，一切都为时已晚。
“她才二十一岁！陈月，你就那么恨她吗？”
“不，我是恨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1.2丨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