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碧深红》紫苑花开缓缓归

7、第七章 密信之地

　　呼延蓁蓁低头思考了一会，淡淡地说：“不如这样，信件藏在哪里，你也不用说了，明天你儿子就会过来陪你，你们一起享受吧。”

　　说罢，头也不回走出审讯室，沿着黝黑的走廊缓缓向前，路过装满几个达巴拉干下属的牢房，“额尔敦，你这个内鬼，不得好死”“啊，我的眼睛瞎了，好疼啊”“哎呦，哎呦……”大声咒骂和痛苦呻吟的声音不绝于耳，挂在墙壁上的火把照亮了呼延蓁蓁半边脸颊，只见她一身男装，鼻梁挺拔，浓密睫毛之间，浅褐色眼眸好似一潭冰水，嘴唇抿的紧紧地，神色冷淡几乎能将人冻伤一般。

　　从达巴拉干透露出来的消息，不论是百夫长刘洗楠、说客，还是传播瘟疫、染蛊的刀刃，她深切地感知到，将父亲推入死亡深渊的，是来自北狄国内的背刺。

　　“什么不臣之心？什么权高震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是因为灰腾梁借助几十年三国要塞交通之便，从不毛之地发展成金银商道，而且自父亲这代起，陇右道也被纳入呼延家势力范围，他们眼红罢了。”呼延蓁蓁心底嘲弄地想到，其实就连她的出生，也是充满了算计。

　　当年，呼延蓁蓁母亲李栖鸾和敬帝谢灵运，只有表面上的师兄妹之谊。真正有情，差点定下婚约的，是玉明芮的父亲，那会还是侯府世子的玉伯峻。可惜，时运不济，敬帝为人温文寡断，敏感多疑，连守成之君都做不好，彼时呼延家势力越来越大。呼延赞瑾竟然不顾朝廷颜面，让朝廷许给自己的原配，尚书令周赞次女“早逝”，一时间上京各大世家纷纷将自家嫡女许婚，生怕被迫远嫁漠北呼延家做填房，白白浪费了一朵娇花，不能巩固家族势力。

　　这时候，“睿智英明”的敬帝就将脑筋，动到了“忠君爱国”的太傅李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逼迫太傅李融出嫁掌上明珠李栖鸾。

　　“太傅教授朕数年君王之道，礼仪之风，朕视太傅如亚父”“如此多弹劾景修的折子，真从来不信，朕和景修如同手足，深知他性情”“知道李家贵女世代不出嫁，这次为国受难，定保再兴盛百载”……什么话，都是张口就来，什么亚父之情、手足情谊，硬刀子、软刀子都让他说尽了，还不是以舅舅犯下弥天大错，逼迫母亲去做安插进呼延家的钉子，好让母亲给朝廷传灰腾梁的消息。

　　左手、右手都是自己的子女，且李栖鸾自幼聪敏，如果不是玉家伯峻世子至诚至爱，数次上门求亲，李栖鸾也会效仿几代姑姑从不出嫁的。外祖父李融百般纠结后，向速来聪敏的母亲提出了这样一个请求，让她自己来选择。“鸾儿，你和景修都是我的孩子，他犯下大错，本来也罪无可恕，你与伯峻有情，但受制于家族，不敢早定婚约，为父对不起你，你若不愿，父就想方设计让你‘早逝脱身’，伯峻咎由自取，你不用管他。”

　　李栖鸾身份高贵，就算按照姑姑们“早逝、出嫁”这样的经历，本应一生顺遂，早早脱身出京，泛舟江南道，做逍遥富贵花。可惜，李栖鸾性格刚强，深明大义：“女儿愿意，享受了这么多年亲情和荣华，为家族做点事算什么。况且景修哥哥肯定是受人陷害的，他虽然行事散漫，但我们李家子孙都为人正直，我不信他会狎妓杀人。父亲定要查明真相，还景修哥哥一个清白。”

　　出京那天，李栖鸾看着上京城环绕河畔的依依垂柳，心中感慨：“若是嫁到灰腾梁，漠北上京继续相安无事，没有战火内耗，百姓都能悠然自得，那该多好！”可惜，她真是身体不好，就算呼延赞瑾真的爱她，用尽心思呵护这朵“富贵花”，也不能阻挡她在生下呼延蓁蓁后，衰败的身体。呼延蓁蓁两岁时候，她就早早病逝。

　　繁华京都、悠悠草原，上京与草原群雄，流不尽的英雄血。

　　李栖鸾病逝前，希望能回到上京见父亲一面，也让父亲见一眼呼延蓁蓁，但是她的身体真的太过孱弱，为了达成她的愿望，呼延赞瑾派出铁骑将呼延蓁蓁送到太傅府中。没想到，人刚一到，就同步接到了李栖鸾病逝消息，太傅李融白发人送黑发人，一时间肝肠寸断。老泪纵横，哭求呼延赞瑾的铁骑送信，让自己抚养呼延蓁蓁到十岁，再回草原。也因这个原因，从小呼延蓁蓁就接受了上京诗书礼仪和漠北铁马刀戈的双重教育，也在敬帝有心设计下，与小太子谢玄结下青梅竹马情谊。

　　“真亦假来，假亦真。”呼延蓁蓁突然轻笑了一下，对跟着她的宾得利雅说：“达巴拉干这个人，说的话虚虚实实，但战场来往打交道这么些年，我十分了解他，这种信件他肯定贴身带着。云良在柳如院把他的东西搜遍了，那回确定没有的。不过他再给咱们发出信后，就开始迂回绕圈子，停留了两个地方，我想这就是他的藏信地点。”

　　宾得利雅猫一样的瞳孔突然睁大：“主子，我突然想到了，我们抓到阿兰的时候，他一边挣扎，一边在回头看门前的枣树，才六岁的孩子不会掩饰，那颗枣树肯定有问题……”说着说着，她兴奋地跳起来，爬上楼梯往外面飞奔，速度快的只看到闪过的人影。“我脚程快，现在就去挖！”

　　“这个丫头，火急火燎的性子。”周成笑着说：“主子，难得来江南道，要不要看下曼音阁最近几年的账本，最近东海船队带回来一种火器，属下试了一下，威力很大，您要不要试试。”

　　“账本不着急，以前每年的总账我都看了。火器是什么，我去试试。”呼延蓁蓁想到，宾得利雅的脚程，一来一回最少需要四天时间：“在留达巴拉干四天命，如果拿到证据，我们就走陆路，沿淮南道回京，去查一查百夫长刘洗楠，还有那个神秘的说客。”

　　作为曼音阁打探消息的一把好手，周成简直可以说是北狄官员的百事通：“说起那个刘洗楠，属下倒是知道一些，他现在已经在上京了，担任河南道少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