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碧深红》紫苑花开缓缓归

8、第八章 返京前夕

　　曼音阁作为明面上商铺，私底下也有刺探传递信息的活计。可以说北狄国内几十家曼音阁，以及躲在暗处像柳如院这样的秦楼楚馆，财满堂这样的赌坊标行船队，构成了密密麻麻的信息网络，而这网上最关键的节点，就是每一家曼音阁的掌柜，这些都是父亲呼延赞瑾从灰梁腾精心挑选，自小和他一起长大培养，最后优中选优的亲信，都有自己的一番本事。

　　这其中，周成尤其善于打探分析消息，可以说是北狄官员的百事通：“说起那个刘洗楠，属下倒是知道一些，他这些年官运亨通，现在已经担任从四品河南道折冲都尉，背后是淑妃王荣仪的父亲，现任尚书令王铭章。主子回上京城，不就路过河南道？属下可以提前找人刺探一些消息，提前会会他。”

　　闻言呼延蓁蓁说：“周叔想的周到，你先打探一下，看看他身上有没有突破口，京里催的紧，我若是再不去，估计陛下召令，就要下来了……”说到最后，话音越来越轻，几不可闻。

　　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如今已经御及多年，君威渐深。回想起，总角之交时，她被敬帝选为太子侍读，在大雨中的勤政殿，第一次见到和自己一样年幼丧母的谢玄。后几年，他们一起读书，一起习武，直到十二岁时候父亲接连送信，让自己回灰梁腾，那时候敬帝已薨，他年幼临政，腹背受敌，百般恳求自己不要回去。但是，作为父亲明面上唯一的继承人，她必须回到灰梁腾熟悉旗下势力。

　　还记得，当她说出决定要回漠北时候，那少年极为失望的神色，低下头一直不愿意抬起。“纵使我许以后位，你不想要，还要走是么？”谢玄气苦出声：“观音女，你没有心！此番去了，我们就再无可能……”

　　说着绝情的话，但是她离开上京时候，坐在马背上回看城门，那少年站在城楼一直遥望。贴身近侍瑞福公公送上他亲手折下的柳枝，虽说柳枝意味送别，但是她知道“柳”就是“留”，他还是希望自己留下，用这种方式再次表达自己意愿。

　　可惜，他们之前虽然有少年时的朦胧情感，也隔着上京和灰梁腾之间的波涛诡谲、阴谋算计，感情中夹杂了太多东西，总是难全的，更别提他和自己都接近而立之年了。十年过去，他后宫中一后三妃，佳丽无数，再浓烈的情感，也抵挡不住地途遥远、时光消磨……按说他们这种王不见王最好，毕竟她一直未婚，还将自己侄儿送进上京做质，以为总能暂时打消几分上京各方势力的倾轧掣肘，给灰梁腾一些修养的时间，看来已经不行了啊。

　　“主子，属下有句话还是要说，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您真不应该去上京。就算那小皇帝当年的确送来大笔米粮和药材，也是咱们几十年卖命，多少热血汉子的血肉填出来的。他们这些富贵膏腴之地享福的人，只希望咱们继续卖命镇守北方屏障罢了。况且之后有再事，他们也都没在管，灰梁腾军饷都拖欠几年了，最过分的是这两年陇右道的也开始拖欠，又不是什么荒年，不过是欺您是女郎，不能撕破脸要，想试试咱们的底气罢了。”周成愤愤不平的讲话声，打断了呼延蓁蓁的回忆。

　　“可不是么，什么儿女情长，最后不也是身份对立，他不完全信任灰梁腾的一腔热血，她也不相信他能鼎力支撑。”呼延蓁蓁安自想着，陇右道的军饷已经拖欠两年了，不管谢玄到底怎么想的，自己在明面上也支撑不下去了，曼音阁做为暗中的牌是绝对不能让皇家知道的，所以自己这次势必要到上京一次，唱念做打具备的讨厌一个说法。

　　一边想着，她一边带着周成他们往楼梯走，走过长长的梯子，之见外面月桂高悬，繁星满天，吱吱的蝉鸣，潮湿的水汽，都和灰梁腾完全不同。“夜深了。主子你先去休息一下，达巴拉干那个我们继续审问，宾得利雅的身手你也可以放心。”拜罗引着呼延蓁蓁往曼音阁客房走，略显局促的说：“主子您委屈一下，先休息，属下先去和周叔对一下账目。”

　　“拜罗，都是一个军营摸爬滚打出来的，不用跟我说这些，我也不是什么精致人，你和周叔先去忙。”十年的军旅生涯，呼延蓁蓁早就不是上京城里面，那个武艺高强却略显稚嫩的女孩，对居住环境根本不像以前那样挑剔，之所以不用别人的东西，不过是怕暗箭难防罢了。

　　“哈哈，主子还是这么平易近人。我们先走了。”拜罗边说，边走出客房，并贴心的关上门。

　　呼延蓁蓁看着客房，装饰简单，不过一应家具俱全。正中间摆放了一个八仙桌，沿桌放了四把椅子，桌上有一壶冒着热气的清茶，还温温的四道菜，一盒桂花糕。呼延蓁蓁走到一把椅子前面坐下，从上衣暗袋里面，掏出一瓶药，倒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吞进嘴里，然后紧接着，咬了一口桂花糕，给自己到了一杯茶，默默喝了一口……

　　骑快马飞奔了四天后，宾得利雅准时返回，为了掩人耳目，她从曼音阁后角门进来，飞一样去寻找呼延蓁蓁。

　　啪的一生暗响，在曼音阁的练功房，呼延蓁蓁举着火器的手，被巨大的后挫力振的发麻，之见铁珠应声射出，打穿了远处的靶子后落到地上，火器周围冒出巨大的带着硫磺硝烟气味的白烟。

　　“这东西不错，就是装卸发动，太费劲了，准头也不行，李希拆来看看，看能不能改进。”轻咳了一声，呼延蓁蓁对灰梁腾负责军备军师的李希交代了几句。

　　“主子，你看我挖到了什么！”人未到，宾得利雅的声音已经到了。只见，她举着一个小盒子，兴奋地冲进来，一蓝一绿的眸子，就像一道幻彩弧光。

　　“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李希轻斥了她一句。接过一盒子，仔细检查：“嘿，达巴拉干还会用子母锁这种高级货，不过难不倒我。”话说着，手上不停，他手拿着特质的工具，冲着一个点，轻轻动了几下，只听到咔哒一声，锁就打开了。

　　盒子里面压了一沓沓银票，最下面是两封带着印鉴的信。“呦，还是汇通号的呢，达巴拉干没少动脑子捞钱啊，有上万两呢！怪不得有银子去逛楼子。”宾得利雅凑过来瞄了一眼。

　　“主子。您看这里的印记，的确有百夫长刘洗楠，但是交接的主事人是王博悦！那个说客，果然是王家人！”李希说。

　　“拜罗，你一并去查一下这个王博悦。时间不多了，我们要动身赶紧上京……”呼延蓁蓁认真看了几遍印鉴，大约是因为有爱子阿兰的姓名，达巴拉干的确没说谎。

　　“达巴拉干，属下就靠着处置了？”周成问道，隐含的意思就是直接灭口。“他已经没用了，昨天收到暗探消息，新的北翼王已经走马上任了，是如阿狮兰的那派系的。”拜罗说道。

　　“你们看着办，说了一点实话，让他走的平静一点。”留下这句话呼延蓁蓁，已经乔装打扮好，往外走了，上京的路，可是需要赶的急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