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碧深红》紫苑花开缓缓归

6、第六章 靺鞨蛊虫

　　“达巴拉干，你骨头挺硬的么，这都第四道刑了，还能忍。”看着水刑纸张已经贴到十层纸，十个手指淌着血，背上满是鞭痕，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的达巴拉干，拜罗说：“贴纸的，把纸拿下来吧，再贴一层，他就快死了。”

　　闻言，水刑小厮赶紧把纸取了下来。

　　“呼……你们不用再想办法了，就算千刀万剐，不见到呼延蓁蓁那个贱人，我不会说一个字！”水刑纸张被拿下后，达巴拉干拼命喘气，被水刑闷煞白的脸，稍稍透出一点血色。

　　“就你这样的臭虫，还想见我们主子，你配么。”因达巴拉干言语辱及呼延蓁蓁，水臣眉宇间染上一丝愤怒之色，语调有些急切，不像往常一样冷静疏淡。

　　“呸，额尔敦，亏你还是犬戎祭祀世家遗孤，没想到暗地里却当北狄走狗，汗王真是瞎了眼，还想把金帐萨穆尔公主嫁给你。”达巴拉干面色如纸，喘着粗气，近十个时辰的拷问，失血过多使他眼前一片金星，但是他清楚地知道一旦自己把实话说了，就离死期不远了。

　　“你和左翼王如阿狮兰，当年指控我族长巫蛊术诅咒汗王，致使全族流放，流离路上老少接续惨死，剩我一人因为被占卜说是吉祥之子，得以苟活，还想我献上忠诚。”水臣哂笑说：“那时候我年纪小，在汗王特赦后，只能像狗一样在金帐蛰伏，与你们虚以委蛇。你不愿意说也没事，你心爱的长子很快就和你在此团圆，一起受刑，看你愿意让他受到几种刑。”

　　达巴拉干没想到，自己在路上想尽办法费心藏起来的长子，居然也被捉到了。

　　“你们什么时候抓到的阿兰！不要伤害他，他才六岁，还是个孩子。”一时间，达巴拉干绝望了：“我告诉你们！那是十年前了，和我们接头的，是当时北狄镇守长亭关的百夫长刘洗楠，他派出一个说客，拿着一封信，一大箱密封好的衣服。那说客巧舌如簧，说的一口好犬戎话，用金子收买了我的宠姬，给他们递的话。”达巴拉干古怪的一笑，你们绝对想不到信上写的什么：“他们说，希望我们利用在灰腾梁生活的犬戎人，把那些衣服散播出去，送给街边巷尾的乞丐穿。”

　　“你这么多疑，怎会就这样信任他们，刘洗楠许诺给你什么天大利益？”水臣追问。

　　“他们说事成后金银无数，还将送我一场大胜，功劳足够让我坐上右翼王，这么简单的事情，对我来说也不费什么事，何乐不为呢。”达巴拉干说。

　　“呵，一个百夫长的说客，你没去摸他们的底细？”拜罗问。

　　“交易的人，如果只是区区百夫长，可不能给我这么多金银。不过我才不在乎，他背后到底是谁，我让他们提前把金子给我了，才给他们干活。”达巴拉干低头嘿嘿一笑，回忆起那会的情景，那十一年前深秋，草原上的草叶子开始泛黄，年景不好，为了过冬汗王让他和如阿狮兰，分头行动，抢一些过冬米粮和牛羊，他当时出师不利，处于劣势。

　　他觉得能拿到金银，汗王应当能免去他的责罚，因此他让说客带口信给百夫长刘洗楠，让说客先给黄金两千两做定金，展示出诚意，他才会按照约定的开始行动。说客行动很快，第二天就带着人，送了金子过来。

　　“那个说客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宾得利雅急切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行动的，后面发生了什么？”

　　“我是初冬开始动手的，本来拿到定金，我就把这个事给忘了，但是那会如阿狮兰接连得胜，先于我被汗王重用，我被呼延赞瑾多次伏击，吃了几次败仗，一肚子气，就想起了那一箱子衣服，想着死马做活马医，没准他们不骗我呢？没想到，冬天拿着乞丐拿到衣服不久，就听说开始爆发瘟疫，不说别的，你们北狄人搞自己人是真狠毒……”达巴拉干讽刺的一笑。

　　“你才狠毒！死去这么多人，还有很多犬戎部落混居者，也都死伤无数，你踩着累累白骨，靠着制造瘟疫当上北翼王，不怕死去的人来索命！”拜罗愤怒地又捅了达巴拉干一刀。

　　“呵呵，还不止呢。”咬着牙，忍住疼痛，达巴拉干像牛一样喘着粗气说：“只干这么一件事，可不值得让汗王对我另眼相看，就在瘟疫爆发后五个月。那个说客带着三千两金子，又来寻我……”

　　“这次让你做什么。”拜罗问到。

　　“他说让我继续抢掠夺流民，把流民往灰梁腾的赈济点赶。说将兑现许诺我的不世之功。”达巴拉干回答道。

　　听到这里，已经在审讯隔间坐了一个时辰呼延蓁蓁霍的一下站起来，十年前的四月，那时瘟疫正盛，大批居民病死，甚至军营也出现很多感染者，父亲焦头烂额，买断了周边几道的治疫之药，设置很多赈济点发放粥食，还每日巡查各地，就是在那会染疫的流民暴起，用染毒的刀刃重伤父亲。

　　她一时泪盈于睫，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硬憋回去。“说说，就只让你赶流民么，没送你一把带毒匕首？赶个流民就给你千两黄金，也太便宜你了吧。”朗声说着，呼延蓁蓁绕过格挡的墙壁，走进审讯室。

　　“呼延蓁蓁，你这个贱人，终于忍不住出来了吧。”达巴拉干呸了一声。“你以为捅你老子的刀，也是我干的么，呵呵，他们没那么信任我，肯定派的自己的人来。我不过是给他们营造了一个契机，也是到你老子死了才知道，你老子之死就是他们说的不世之功，哈哈哈！”

　　攥紧拳头，忍下杀了达巴拉干的冲动，呼延蓁蓁接着问：“刺杀我父亲的毒，如此歹毒，你就没有问问是什么毒？怎么做到的一击毙命。”

　　“我最后一次见他们都是七月了，那会是你在主事，本来他们想故技重施的，不过因为有小皇帝给你送了大批米粮药品，而且你不像你父亲一样喜欢和那些流民接触，轻易不出军营，最后没成罢了。那个匕首，我倒好奇问了下，哈哈哈，你们居然还以为是中毒，那刀是浸泡了十几天靺鞨蛊虫……”说到这里，达巴拉干忍不住重刑的疼痛，一边疯狂咳，一边疯狂笑。

　　“什么！靺鞨蛊虫！”审讯室里，几个人大惊失色。

　　“我还可以告诉你们，那说客因为定下计策，得了重赏，向我炫耀，那是靺鞨的一种难得水蛊，此蛊幼卵遇水即活，即便是在靺鞨也极为罕见。是专门为你那老子准备的，刀刃上染满了蛊虫，一捅进人体，幼卵孵化就顺着血释放毒素，一刻钟就能传遍全身，两刻钟就无力回天……所以我说你们北狄搞自己人才最狠毒……哈哈哈。”达巴拉干讽刺地说道。

　　“你这么谨慎，两次信件都保留下来了吧，藏在哪里了？”呼延蓁蓁无声地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问道。

　　“老子就是怕日后遇到这种险境，其他人不用管，你把我和阿兰送到犬戎边境，再给我准备黄金万两，老子就告诉你藏哪里了。”达巴拉干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们不如现在就把你灭口，直接去找那个百夫长的身份……”拜罗气愤地说。

　　“哈哈哈，你们北狄最讲证据，空口无凭，你们怎么相信我的话，万一不是那个百夫长刘洗楠呢……”和北狄打交道这么多年，达巴拉干太懂北狄的做事套路了。

　　呼延蓁蓁思考了一会，淡淡地说：“不如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