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碧深红》紫苑花开缓缓归

5、第五章 千里奔袭

　　“水臣该快到了吧？”快步走在白墙黑瓦、水汽氤氲的街道上，呼延蓁蓁轻声询问拜罗。
　　“他脚程快，带的十几个人都是好手，肯定已经抓住达巴拉干，往城里赶了。”拜罗看了眼日头说道。“达巴拉干跟老鼠一样能躲。江南道水系发达、南北贯通，若一击不中，再让他跑了，又要追不知几百里，好不容易得到当年些许线索……”宾得利雅脚下不停，接着话茬嘟囔着：“已经快到临南城曼音阁据点，追了几十天、千里路，肯定抓住这只耗子了。”
　　听到两人对话，呼延蓁蓁皱眉深思，下意识摩挲一下拇指上带着的扳指。
　　去年，漠北大旱，水草不济，牛羊多有死亡，犬戎部落一半人在饿肚子，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冬天来临，犬戎国右翼王达巴拉干率众，几次袭扰灰腾梁、陇右道，在城中水系中下毒，死伤不少百姓。不得已，呼延蓁蓁动用灰腾梁埋在犬戎国几个“钉子”，几次暗中伏击，消灭了达巴拉干大部分兵力，只剩下一些残兵被追逐着东躲西藏。
　　饿狼被打伤，却很难打死。达巴拉干不甘心就这么被打死，一边乔装打扮顺着剑南道、黔南道，跑到江南道，一边派手下兵士给呼延蓁蓁送了一封信。信上用歪歪扭扭的北狄语，写了一句话，“想知道当年灰腾梁为什么会突然爆发瘟疫么？”
　　看到信时，呼延蓁蓁心下一沉，下意识觉得是来挑拨离间的假话。
　　但自己一闭上眼，就能听到父亲呼延赞瑾巡查疫区，被流民毒刃入腹，弥留之际遗言：“观音女，再苦再难都要守住灰腾梁，绝对不能让北方屏障失守，乱世实在是人间炼狱……”想起十年前，灰腾梁疾疫死者以万数，仓廪空虚，百姓饥馑，流离道路的惨状。
　　彼时年幼的自己，刚回到灰腾梁五载，只能向朝廷求助，下狠心将疫者驱离、围村、焚烧，用与上京天子少年情分，换的急需的赈济粮食、药品。兵强马壮的灰腾梁哀鸿遍野，被折磨得生气尽失，原本守卫数十万之众，体弱病残者众多，仅剩下十几万劲旅，退守陇右道。
　　随后六年，自己几乎天天在煎熬中度过。大疫之后，她想尽办法、顶住压力，从陇右道迁移人口，暗中发展曼音阁积蓄财富，补充灰腾梁人财缺口，将大片抛荒土地分给新迁入者耕作，经过几年休养生息，灰腾梁生机慢慢恢复，决不能再因犬戎部的旱灾袭扰，毁于一旦！
　　“信不信，还是抓住人才能问出真话，想换一条活命，必须有真东西。”呼延蓁蓁心思如电，附在宾得利雅耳边低声说：“到曼音阁，让他们准备好‘家伙’，给达巴拉干接接风。”
　　“您放心，我盯着他们准备！”宾得利雅眨着眼睛，笑眯眯的说。
　　乍暖还寒时节，初春的临南城到处一片生机勃勃，远处青山如黛，碧水如练；近处商贩叫卖、行人穿行。临南城的曼音阁开在街道最好的位置。曼音阁什么都卖，上到丝绸毛料、茶叶香料，下到宝石宝马、乐器瓷器，北狄、靺鞨、犬戎三国最时兴的商品应有尽有，甚至你要是和老板提前预定，连东海之滨随船运过来的琉璃都能买到。
　　“几位贵客，您看想买点啥。”几个人一走进曼音阁，迎宾小厮就热情地上前迎接。
　　宾得利雅笑嘻嘻地说：“小哥，我们定好的‘千莲’，之前就和掌柜约好的。”
　　“啊，对，掌柜交代了，几位贵客请里面走。”听到切口“暗号”，迎宾小厮心领神会，神色自若地带着几人往后院走，店中宾客对这种情况早就习以为常。曼音阁宾客众多，达官贵人大多特殊定制，等到货了才专门来取，为了不透露货物内容，还会和曼音阁约定暗号。对上暗号，确定身份，才能拿货。
　　几人穿过绿树茵茵的长廊，走过暗藏阵法的竹林，走到一个四面围墙的院子。只见这院子绿树成荫，屋前摆了一个石桌、四个石椅，桌上放了一个点心匣子、一壶清茶，掌柜周成快步迎上来，行了个礼：“见过主子、拜罗阁主。半个时辰前，水臣已经把人押到了暗室，您看是现在去审问么。”
　　呼延蓁蓁摘下斗笠，拿起点心匣子里面的桂花糕，咬了一口，曼声说道：“经年不见，周叔还是记得我的喜好，这桂花糕做的不错，不甜不腻。拜罗、宾得利雅，你们俩去和水臣，一起会一会右翼王达巴拉干，看看他想要什么。”
　　“属下马上就去。”拜罗、宾得利雅顾不得梳洗一下风尘，马上就跟着周成前往暗室。
　　曼音阁暗室就建在小院地下，江南道湿气重，囚房的墙上渗出的水珠，滑落进靠墙的人的衣襟中，一瓢水被泼到达巴拉干的脸上，将半梦半醒间的人惊醒，迷蒙散的药效在达巴拉干的脑子里面还没散去。他的头像是被一块布缠住一样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幽深黑暗的环境，一丝清明觉得自己应该在柳如院头牌云良姑娘的帐子里，怎么现在在这黑不隆冬地方，手也被绑着……不对，达巴拉干就像被浸入冰水一样，反射性的抬头。
　　“右翼王，还以为自己在姑娘怀里呢，怎么东躲西藏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听到熟悉的声音，达巴拉干猛地想起身，绑在身上的链条画画作响，激起了暗室内耗子急叫乱窜，墙壁烛台上的火影攒动，摇摇晃晃。
　　“额尔敦，你居然是细作！亏得我这么信任你，怪不得一路上总是被埋伏，五年培养都喂了狗！”看着举着火把，蹲在自己面前的水臣，达巴拉干眼睛赤红，疯狂咆哮道。
　　“一个为祸灰腾梁十几年的犬戎奸臣，说什么信任，你从来也都没信任过我，不过是我的汗王公主喜欢，比较有用，可以帮着你对付左翼王、糊弄汗王罢了。”水臣轻嗤了一声。
　　“别跟他废话，说说你信上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吧。”拜罗说道，你不愿意说也没事，我这有个重药，可以让你乖乖滴说实话。“你那些药，吃不好就给搞死了，我这有十八般酷刑，要不先把指甲卸了，反正有二十个可以慢慢耗着。”宾得利雅眨着一蓝一绿像猫一样的眼瞳，甜腻的声线在风声呜咽的暗室里，显得格外冷漠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