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淑妃荣仪 ...
-
瑞福掩上暖阁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终于要回来了,那位主子再不回来,估计陛下就要下禁令召她回来了。瑞福从陛下五岁便跟在其身边,二十年服侍陛下。从陛下少年起,他就能隐隐感到陛下与那位俪人之间暗潮涌动的情感。
但是在陛下立后的当口,那位主子却扬长而去,只留下陛下形影孤单。被朝中阁老逼迫,瑞福心里知道如果那位主子说一句,陛下一定会力排众议立她为后。
但是啊,她却眼看着陛下被迫在各种势力中艰难选择,却一言不发。当时瑞福恨极的那位主子,但是她却只回了陛下一封信,上面就一个字“静”。
朝中暗潮涌动,各种势力盘根错杂,岂是一个字就能解决的?
瑞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陛下,在众世家女中圈出了一人,其实选谁对陛下而言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少女已经离他千山万水再难相见。真为陛下不值啊,但是主子之间的事情又岂是他可以指手画脚。希望这回那位不要辜负陛下的一往情深。
叹了口气,瑞福想了一下,唤了宫门旁候着的小太监:“连生,去找水香姑姑来,我有事情要交代她”。
“瑞福公公,早间皇后娘娘遣水香姑姑去给各宫娘娘送春日和歌会的帖子,算起来一会子才会回来”。看了一下日头,连生又说道:“按时辰水香姑姑现在应该在淑妃娘娘的延禧宫”。
延禧宫,瑞福心思一转那可不是好相与的一位,估计又在难为水香。
“连生,你且去延禧宫门口寻水香姑姑,看见她就让她来找我。”吩咐了连生,瑞福想了一下,又喊来小宫女文萃耳语道:“文萃,你与延禧宫的芬儿熟识,去跟她这么说……。”文萃应下便立马去了,但愿水香能少受点罪。
瑞福默念了个佛,便吩咐几个心细的宫人去打扫东暖阁。边吩咐,瑞福边琢磨,为什么陛下要打扫东暖阁?这可是离陛下最近的地方,宫里多少人盯着这个地方,就算自己用的都是心腹,但是这里的风吹草动都有无数的人在看着。
有一点动静也瞒不了许久,要见那位主子也不应该在这么招人眼的地方。
真是想不明白……但是陛下一定有自己的打算,自己只要听命令行事就好。还是要小心谨慎,想了想吩咐暖阁里面的人,不许透露消息。
延禧宫住的是后宫四妃的淑妃,原来这宫里住的那位主子是陛下的生母婉容皇后,但是陛下未及弱冠,那位红颜就薨了,先帝悲切万分违例追封其后位。自此延禧宫就没再住进过嫔妃,据说先帝经常来此吊念婉容皇后,相思若狂,没过几年御驾西去了。但这都是宫人的流言蜚语,不足为信。
但是陛下登基后,在顾命大臣的‘协助’下选了世家之女一后三妃。这四人中,淑妃王荣仪最是霸道,一入宫门便磨着陛下强势入主延禧宫,说是喜欢延禧宫的梅花。奇的是陛下居然竟答应了,想来陛下也莫可奈何,毕竟那淑妃是世家中执牛耳位的王家嫡女,高岭之花娇贵异常。
淑妃王蓉仪是个烈火般明艳的女子,争强好胜的性子。说亦奇怪在这样暗流翻涌的后宫,虽说不上稳稳无恙,但是大事却也没闹出过,自是有一段的手腕。
但是却有一点让众宫人胆寒,陛下身边稍有颜色的宫女都会被她惩治,久而久之未央宫里竟也找不出美貌的宫女了。
淑妃动手并不闹出什么大事,毕竟没人会把这事情捅到陛下哪里去,就算有人闹也会被她几句耳畔呢喃遮过。在后宫中虽说顶上有皇后,这淑妃也可算是无人敢惹,连皇后都要让她三分。
但是,姑姑水香是个例外,水香是陛下当皇子时婉容皇后指给他的宫女,跟在陛下身边的老人,陛下登基后特地让水香做更衣女官。更衣啊,多么接近帝王的位置,让人眼红,让人恨。不论何时何地例外总是招人嫉恨的。
后宫里众人都知道陛下两个心腹一个是瑞福公公,另一个是水香姑姑。但是陛下身边的女子,多么危险的存在,万一哪天的了陛下的宠幸,就可能是一宫之主啊。因此,后宫里面巴结瑞福的人多,巴结水香的人也多。但是恨他们的人更多。
尤其是水香,后妃们都是面里堆笑,面后藏刀。
性如烈火的淑妃更是暗恨水香,但是水香得陛下庇护。她不敢像惩治小宫女一样明着惩治,只有在人送上门来的时候暗暗发发火气。
水香已经跪了三盏茶的时间了,那位淑妃娘娘仍没起身。来往的延禧宫宫女,似是没看见她一样。这世家的小姐折磨人的伎俩说白了也贫瘠,就那么几种。对她的话更贫瘠,就一种——罚跪。毕竟她是陛下贴身的女官,而且这次是皇后娘娘的差事,后妃们投鼠忌器,不敢明整得太狠。
淑妃是个美丽的女子,是一种容貌妍丽的媚色。虽然后宫里面后妃众多,不乏如花美眷。但是都不得不承认,淑妃的美貌冠绝后宫。女子以颜侍人。不论是在深深宫闱还是民间宅院,丽色逼人的女子总是受宠的。
当今的陛下谢玄也许不是沉浸后宫的君主,但是隔断时间总会到延禧宫坐坐,就算不留宿,也会传她下棋赏花。有时连皇后都没有淑妃见圣颜的次数多。淑妃的骄纵确有部分是陛下的宠爱纵容出来的。
虽是初春,但是宫里各个壂里都放着火盆,尤其是淑妃宫里火盆燃的更是旺。鎏金莲纹铜炉里银丝碳燃烧的声音清脆的响着,安神香隐隐浮动,美人榻上惺忪美人海棠春睡,手执书卷丹寇潋滟,身畔宫女在两旁候着。怎么看都是一副极美的图,但是要是自己不是跪着看就好了,水香默默想着。榻上美人秀美微颦,想来是要醒了。
延禧宫大宫女撷萍,立刻着人打上帘子,一众宫人则将洗梳用具呈上。
“娘娘,水香姑姑已经等候了一会子了,是否传唤?”撷萍低声问着淑妃。丹凤美眸轻轻睁开,淑妃轻慢道:“萍儿啊,怎能让水香姑姑候着,还不赶紧传唤,你们真真的该管教了,也不看看是谁来送帖子,应该早些唤我起来。”
“婢子,不是见娘娘昨个夜里睡的不稳,今个午间好不容易睡的沉点,叫了您又要犯头痛,也是婢子不省事,水香姑姑来应知会娘娘……婢子这就掌嘴”。边说着边要动手掌嘴。
“行了,也不怕你这腌臜模样惊着水香姑姑,赶紧掌起帘子,我与水香姑姑说话”。淑妃杏眼一瞪,语调里似是带着怒气。可惜帘子遮着,水香看不见,想来也是怒色带媚,惹人怜爱。
“婢子这就撑起帘子”。撷萍说着指挥小宫人把帘子撑开。
听着这一唱一和,水香暗暗好笑。自己未进延禧宫时明明听见她的笑声朗朗,一进来她便睡熟了?但是她自己都找好台阶了,自己还不就坡下来,就是自己的不是了。
“水香姑姑赶快起来,都是撷萍这恶奴,你来了也不唤我,也不怕耽误你的差事”。淑妃边说着边言笑晏晏的聘聘走来,真真衬得上那句‘一瞥一笑皆可入画,周身风流耀京都’,上京第一世家的精心娇养的美人。
“你这般忠君爱主,也可体谅她这片拳拳之心,看我面子上,且饶了她吧”。淑妃边说便要伸手去扶水香。
水香可不敢让淑妃扶自己起身:“不打紧的,婢子也是刚到,见娘娘安置,不便打搅,便没让撷萍唤娘娘,不关撷萍的事。”顿了一下水香又说道:“婢子是奉皇后娘娘之命,给淑妃娘娘送春日和歌会的帖子”。
说罢水香唤来殿口候着的小宫女,取来皇后给的压花梅纹贴,上前将帖子放在撷萍端来的花梨木五福纹承贴盘子里,撷萍向淑妃行礼,淑妃净了手用熏香的帕子仔细试干净,取了帖子看着。
淑妃了两眼,见和歌会的名帖上有贤妃的花押,挑了下仔细描绘的柳眉,榴色樱唇轻轻一抿。
“春日和歌会啊,也是,上京四雅春日闻歌、夏日畋猎、秋日竞舟、冬日观雪,哪一个都是可以让人活动活动筋骨的盛事”。虽是用着称赞的调子,但是淑妃眼底却不以为然。自己是上京子,从小长在上京,让那个贤妃那个南地女来筹划上京四雅?也不怕弄成四不像。
“我且盛装打扮,等着在和歌会耍耍”。说吧自己反倒笑了,朗朗如珠玉落盘,恰似其性情。
淑妃和水香说话的当口,小宫女芬儿在门口给撷萍使了个眼色,撷萍看了她一眼便趁将承贴托盘撤下时听她耳语了几句。那小宫女说完,撷萍脸色一变,便招芬儿去泡了壶茶来。
接过茶壶盘子撷萍笑吟吟的走进殿里,“娘娘刚泡好的云雾,婢子给您端进来了”。说着便端着红木竹枝纹茶托盘轻放到淑妃案上,在淑妃耳边说了一句话。
淑妃听过看了水香一眼,“水香姑姑本是该留你喝杯热茶,但巧了你有皇后命在身,本宫反倒不便留你”。
水香正等着这句话呢“娘娘太生客气,婢子怎承得起,婢子也应该回去给皇后娘娘复命,淑妃娘娘婢子告退了”。说吧水香向淑妃福了福,便告退了。
见水香走了,淑妃嗔道“真真是心尖上的人,这刚一会子,陛下便派人来寻,把我们这些后妃的脸面置于何地?可倒是那天出个幺蛾子,扶上主子位,与我上京王家养出的女儿平起平坐?”说着说着,泪盈于睫,扯来撷萍递上的熏香帕子,试着泪珠。
“萍儿,你倒是说说似我们般的,那里能受得住这般折辱,就算是后位上那根木头,也该有点戒备之心啊,怎么就安心那狐媚之人在陛下身边日夜相处?”淑妃愤愤而言。
“再说那后位上的那根木头,真真丢尽了我们上京世家的脸面,居然让贤妃那个南蛮子主持春日和歌,上京的盛事其实那病怏怏的媚子能主持的,她见过什么世面?好好的和歌会不知会搞成什么样子!那木头,不就是闺阁中我抢她风头,怎就不带见我,也不想想说是书香世家,怎地在上京世家里她家也排不上名头,要不是本家风头太盛不便点本宫为后,怎会轮到那木头,自己撑不撑得起梓潼位子还未可知,居然好好的和歌会也要生事,以往都是本宫主持,年前本宫病了一场,她便抓住话柄非要‘体恤’本宫辛勤,要换个人主持。换就换人吧,居然换贤妃那人,也不怕那福薄的……”
“主子,谨言慎行啊”。撷萍见淑妃越说越肆无忌惮,赶紧截住淑妃的话,虽说宫人都被自己打发了,但是隔墙有耳不得不防,尤其是宫里。撷萍赶紧宽慰自家小姐。
“主子,您想啊,陛下如此宠爱主子,自会看上那中人之姿的水香?她连给您提鞋都不够格!更别说这宫里还有皇太后呢,不会允许陛下胡来的,皇太后也是上京闺秀出身,又与本家姻亲,绝对向着娘娘,您只要得到皇太后的支持,不怕陛下干出荒唐事”。
撷萍停了一下,看到淑妃已经敛住怒容,平静下来又说道“主子,皇后、贤妃这些都不足为惧,关键是要生下皇上的嫡长子,您想原来住在这延禧宫里那位,可就是母凭子贵,要不是生了皇上怎么能进位妃位,死了怎么会追封为皇后?您啊,只要是让皇上多来,争取早日有妊,以后啊老爷自会为您打算的”。
淑妃仔细听着,心情渐渐平复。冷静下来后,淑妃点着丹寇的青葱玉指轻点樱唇“撷萍你吩咐咱们的人去未央宫打听一下,看看陛下如今在做什么?何时得空?”想了一下又说道“一会子,太后就要礼完佛了,带上晨间试的奶糕,咱们去皇太后那里请安去”。
“是,婢子这就去”。撷萍应下就赶紧去让小宫人取奶糕,派人去未央宫打听消息。
撷萍转身出去后,淑妃盯着自己的指尖,暮的突然笑了。看来家主那派,还是押宝在自己身上,而不是支持皇后,撷萍最近自己可以放心了。真亦假来假亦真,后宫的女子啊,哪有真正的信任,又怎么会真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