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游子思归 ...
-
北狄国上京的春日，和风温温，吹散了沉寂了一冬的萧索。
茜素红色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行色匆匆但却脚步悄无声息的宫人，正在为春日和歌忙碌着。清晨的未央宫沐浴在暖暖的阳光里，淡淡的水雾渐渐散去，嫩嫩的连翘在徐徐的暖风中摇曳生姿。
未央宫西暖阁里，玉明芮端着君山银针慢慢向御案走去，到了案前。见陛下一身墨色常服云纹暗暗，执着朱笔，眸色隐晦不明。玉明芮躬身跪下，高举托盘，心中苦叹：“今天不会好过了，看那位的神色，就知道今日自己一时半会是不能起身了，观音女啊，我可是为你先承受天子之怒了。”
果然，半晌端坐的那位陛下仿佛没看见他一样，批着折子。
内宫总管公公瑞福为暖阁添安神香时，侧目看见明芮额上已经冒出汗珠，端着御盘的手微微颤抖，心中不忍。但是陛下没有发话他也不便多言，那位主子的确是有些过了，陛下的怒火是一时消不了的，不能也不舍得向那位发火，但是其他的人可是不能幸免的。
咳，他可得躲远点，要不也会殃及池鱼。心中暗暗念了个佛，玉侯爷，不是咱家不帮衬你，您一个人先扛住雷，后面的人会轻松点，呵呵，反正陛下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就当做善事了。
瑞福公公笑着暗念着，退着身走出西暖阁，合上宫门时吩咐左右伺候的宫人闪远点，免得被陛下怒火波及。自己则在宫门边上候着，以备陛下不时之需。
“老狐狸，也不知道帮衬一句。”玉明芮心中骂道：“光留下我一个人抗雷，观音女是这样，连瑞福也这样，每次都是自己挨罚，下次要送消息的时候一定要躲远点。”
玉明芮暗暗恼怒，每次观音女吩咐要往上京送消息，大家都跑得比兔子还快。这次自己还没回过神，亭子里就又剩自己了，简直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也是风光霁月的灵透性子，怎么每次就留下自己来送信，承受天子之怒。难道是自己驽钝？不不这根本不可能，一定是那帮人串通好的整自己。
不过看看时间，也跪差不多了，这天子也是，既想知道主子的消息，又要抻着自己，这不是瞎折腾么。
玉明芮是自己人亲厚的人，少年时的伴读。现在一脸的咬牙切齿，看来是醒过闷来了明白那帮人整他。谢玄看了玉明芮一眼，暗暗好笑，怨不得每次观音女都喜欢派他来送消息，看看他的丰富的表情，也算是自己批折子头痛时的一种休闲吧。
“玉卿，何时来的，平身吧”。看看逗他逗得也差不多了，谢玄出声让玉明芮起身。终于让起来了，玉明芮一脸如获大赦的神情。
“谢陛下隆恩。”玉明芮起身，将已经凉了的君山银尖恭送到谢玄的御案上，然后将一封蜡封的信笺举起。“观音女让臣把这封信交给陛下”。
谢玄垂下眼眸掩住复杂的思绪，看着玉明芮托起的信，上面蜡封上印着王家的家纹，是观音女的亲笔信。但是啊，我心爱的人，每次我都看你远去，忍受两地相思煎熬。
每次我都在等着你的信笺，等得我焦虑万分心意难平。每次你带回的只字片语，都让我欣喜若狂。漫长的时光早已经磨去了我的耐心，何时你才能倦鸟知返，回到我的臂弯。观音女啊，心里默默念着这甜蜜又磨人的小东西，但是半晌谢玄却并没有接玉明芮的信。
玉明芮等了一会，心里开始打鼓，坏了不会陛下真的生观音女气了吧，连信都不看了？不应该啊，虽然陛下随着年岁的增长，越来不似少年时后的心性，越喜怒不行于色。自己毕竟是他的伴读，多少还是比别人了解他一点。
但是以往观音女来信，陛下都是立马就要看的啊。虽说这次观音女做的有点过了，但是按照他们之间的情分，应该不会动真怒。今天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居然不看了。
瑞福公公在暖阁外喊道：“陛下，奴才瑞福进殿了”。听见陛下应声，瑞福进入暖阁，看见那个二愣子玉明芮居然拿着那位主子信函不知道交给陛下，顿时恼怒。
“玉大人啊，愣什么神呢，还不把信函交给陛下”。说着便一把接过信来，恭送到陛下案前。见陛下没有吩咐，便侧身在旁边伺候。谢玄看着信函，默默半晌“明芮”，明芮听到陛下喊他，急忙又跪下应道“陛下，请您吩咐”。
“明芮，她好么……”谢玄温言问道，语气平和，玉明芮揣测不出陛下到底是不是在震怒。
“观音女一切安好，她说您看完信，就知道她要您准备什么了”。玉明芮说话的时候暗暗看了一眼陛下，心中隐隐不安。
这死丫头这语气有点颐指气使啊，但是还嘱咐他又不能擅自更改，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应允。观音女也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天道所在，虽说主子与陛下情谊不同，但是君臣有别，这么不知轻重的话也敢说，而且还特地吩咐不许擅自改里面任何一个字。
玉明芮很纠结“陛下，她时常挂念您……” 玉明芮想了想又加上这一句，亡羊补牢么，希望能粉饰以下观音女上一句的大不敬。挂念么，玉明芮说的都心虚，自己的青梅竹马自己根本就看不不透，但是说这话的话陛下一定会高兴，说不定就会宽恕了自己。
谢玄闻言微微扬唇，挂念么，这绝对不是那个丫头说的话。她啊，可是绝对宁愿做一百件事，也不会说一句软话的。“你且下去吧，该办什么办什么去，回她一句，朕知道了。” 玉明芮叩谢皇恩，起身退了出去。见玉明芮退出殿去，谢玄将信笺上的小心翼翼摩挲蜡封上面的家徽图腾，叹了口气用随身配带匕首的划开蜡封，取出信来。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纸上面仅仅几个字。但是谢玄却看了许久，甚是符合字主人的性格，铁画银钩数年军旅生涯磨砺出的精炼言语。
谢玄反复确认者上面的信息，瑞福在旁边有些着急，难道是那位主子出什么事了，怎么陛下不吩咐自己去传哪位大人，也不召唤暗卫？但是毕竟是深宫行走多年的宫人，瑞福公公虽是着急但是却不动声色的观察陛下神色，等待着君主的命令。
“瑞福”终于在反复确认信上的意思后，谢玄开口了。
“是，陛下”。瑞福应声。
“去派人把……”。迟疑了一下谢玄说道“把东暖阁收拾一下，换上沉水香，其他用具从将军府取”。
“奴才这就去”。瑞福立刻应声，见陛下望着王家的家徽怔怔出神，急忙吩咐宫人去整理东暖阁。
仿佛在自言自语“她……要回来了……怪不得让明芮传话说，让自己按她信上说的准备。”谢玄难掩欣喜喟叹，帝王的行止篇告诫君主，喜怒不行于色，但是对她的思念太长太长、太久太久，早已铭入心魂。
要回来了啊，让他想想这次是几年没见了，自己在这禁宫中身不由己，为她撑起一片天空，那人在五湖四海任意飞翔，千上万水相隔漫漫。
观音女啊观音女，终于要回来了。
信上面只有四个字，“倦鸟回巢”。但是每一个字里都融着浓浓的相思，说不清，道不尽。年少时总以为少年青涩的情怀总会淡去，总有一天他会将这闹人的女孩逐出自己的生命，不在去管她，就当作相交多年的友人。
可是啊，她的容颜却总是缠绕在自己心间，初见时那撑伞的女孩，像一个暖炉温暖了他的心扉。少年不知相思滋味，负气放她去那漠北，让她去为父亲复仇，从此渺渺万里风沙，带不去自己思念的话语。
刚学会了相思，但是朝堂之上华盖之下，却容不下她锋芒毕露的锐气，顾命老臣长跪名堂不起，均言她手握兵权，有不臣之心，杀戮太重，应在其成祸乱之前绞杀。君主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但是那女子是流淌在自己血液里的毒，除非流尽最后一滴，绝不会有忘怀的一日。力排众议为她在后方筑起最坚实的防线，让她在阵前拼杀。
自己在深宫害尽相思，终于等到她得胜而归，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将帅虎符，那可恨的人早已化作五湖游鱼，倚剑当歌，快意恩仇。
要回来了啊，多少个夜晚自己辗转难眠，挂念她的康泰。对这女子的牵挂早已融入骨血，难以割舍。若有来生，谢玄绝不要识得观音女，平生不得相识，不会想念。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游子思归
